為什麼以 IBM 為實例#

杜拉克繼 Sears、福特之後,再次以實例帶出原則。人力資源是所有經濟資源中使用效率最低、最有提升空間的——而提升人在工作中的效率,是改善績效與成果的最大機會:

  • 過去的非技能工人(出賣體力)變成今日的半技能機器操作員(要對機器、物料、產品做例行判斷)
  • 技能工從工作坊進入工廠,繼續是技能工或變成主管/技術員
  • 出現三個新族群:辦事員、專業專家、管理者
  • 自動化會再次升級全部勞動力——半技能操作員變成受訓的維護員、刀具設定者、機器設定者;半技能辦事員變成技術員;高階技術/專業/管理人員大幅增加

自動化的重點不是減少所需總人數——而是「以高度受訓的高級人類工作取代低訓練/半技能人類工作」的質性轉變。新技術所需的是更貴、工作後果更重大的人。

無論何種工作,員工本質都一樣是有需要與動機的人

杜拉克選擇 IBM 作為案例:

  • IBM 產品高度複雜(電子大腦含數十萬零件,連電動打字機也是精密機器)
  • 必須能由非技術操作者使用、抗粗用、低維護
  • IBM 用半技能機器操作員生產,是「科學管理與大量生產原則可應用於最複雜精密儀器」的明證——把製造分解為同質階段,使只有極小部分需要熟練工

創新一:擴大工作(Job Enlargement)#

故事原型:總裁 Watson 看到一位女操作員閒坐——她說在等設定員調整工具。「你不能自己做嗎?」「當然可以,但我不該做。」Watson 隨後發現:每位工人每週耗數小時等候設定,而工人只需多幾天訓練就能自己設定

於是「機器設定」加入工人工作;不久後「成品檢查」也加入——同樣只需少量額外訓練。

擴大工作帶來意外的產量與品質改善,IBM 因此系統化地把工作做大

  • 操作本身設計得盡可能簡單
  • 但每位工人受訓做盡可能多的這些操作
  • 至少有一項任務(如機器設定)需要技能或判斷
  • 多種操作讓工人在工作節奏上有變化空間,讓他真正有能力影響事件進程
  • 此政策不僅提升生產力,還顯著影響工人的態度——觀察者一致認為工人對工作的自豪感提升才是最大收穫
  • 衍生:每個領班部門設一至多位「工作指導員(job instructor)」(資深工人,做自己工作之外協助較資淺者學習更高技能、解決需要經驗的問題)——這些位置備受爭奪、聲望高,也是極佳的管理者預備:訓練與測試在此完成;IBM 因此沒有許多公司面臨的「半數新晉領班失敗」問題

創新二:員工參與規劃#

第二項創新也半屬意外。多年前 IBM 在開發某新型複雜電子計算機時,設計尚未完成就必須開始生產——只能在生產線上由工程師、領班、工人一起把最後細節做完:

  • 結果設計更佳、生產工程更好更便宜更快、每位工人因參與工程而做得更好更具生產力
  • 此教訓今日每當 IBM 推出新產品或重大變更就應用:設計工程未完成前,專案分配給某領班(即專案經理),他與工程師、與將要生產的工人合作完成設計與生產佈局、職位設計
  • 工人參與產品、生產流程、自己工作的規劃;每次應用都帶來相同的設計、成本、速度、員工滿意度的好處

創新三:薪資制取代計件#

IBM 多年用標準作法(工程師訂產量標準+按標準的基本工資+超標的獎金),1936 年取消產量標準與計件獎金

  • 取而代之的是直接「薪資」(外加加班、休假等)
  • 工人自己與領班一起發展自己的產量速率——雙方都很清楚常規可達多少,但即便是新作業或重大流程/工作變更,也由工人自己訂
  • IBM 主張:沒有所謂「標準」這回事,每個人在上司協助下找出讓他能產出最多的速度與工作流

直接結果:

  • 領班與工人都越來越強調訓練與配置
  • 顯而易見每個人能力差很大,連最基層工作也是;領班努力把每人放到最適合的工作,工人也努力找到自己最能做或學會更好的工作
  • 工人產出在新制度後上升;批評者(包括 IBM 內部)說這只是 1936 蕭條年的「怕失業」效應,但戰時即使在大幅獎金下其他產業產出都下滑時 IBM 持續上升,至今仍持續上升

創新四:穩定就業#

但若沒有「穩定就業政策」,產出不會持續上升。這是 IBM 最激進的創新,蕭條早期就採行。

IBM 是資本財生產者(產品幾乎全賣給企業),就業按定義對景氣極敏感;競爭者紛紛裁員,但 IBM 管理決定維持就業——而唯一的辦法是開拓新市場,IBM 在三十年代成功保持完整就業

效應:IBM 工人不怕「把自己工作做光」——不限制產量、不嫉妒同事多產(因為不會推升標準也不威脅就業)、不抗拒改變。

有人會說 IBM 的經驗證明不了什麼——三十年代對辦公機器業反而是榮景,新政(New Deal)需要大量辦公機器(華盛頓有人戲稱「IBM 革命」);但多家競爭者在新政與長期上升趨勢下仍嚴重受創——

一位 IBM 主管的說法或許更貼切:「說我們因為成長才能維持就業是不對的;我們是因為承諾要維持就業才成長——這逼我們找到既有產品的新用戶與新用途,逼我們發現未滿足的需求並開發新產品,逼我們開發海外市場與出口。我相信若沒有大蕭條時對就業的承諾,今日我們不會是世界辦公機器業的領導者。我有時甚至想,我們是否應承諾持續『增加』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