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一章重要#

目標、目的、靶子的功能,是決定今天該採取什麼行動以取得明天的結果。它建立在預期未來、塑造未來、平衡眼前手段與未來結果之上:

  • 幾乎所有重大管理決策都是長期決策;今日「十年」已是相當短的時程
  • 研究、新廠、新行銷組織、新產品的決定要好幾年才真正生效,要更多年才回收投資
  • 管理沒有選擇——必須預期未來、嘗試塑造它、平衡短期與長期目標
  • 凡人預測五至十五年不準是天生的限制;但**「有依據的猜測」與「直覺」之間有差別**——前者建基於對可能性範圍的理性評估,後者只是賭博

繞開景氣循環,而非預測它#

任何事業都存在於更大的經濟脈絡中,「總體景氣」是任何未來計畫的必要關注。但杜拉克強調,管理需要的並不是預測三、五、十年後景氣狀況的傳統「景氣預測」,而是讓自己從景氣循環的依賴中解放的工具。

「景氣低點時投資、景氣高峰時收手」——這是經濟學家最常給的建議,乍看是基本常識,實際上和「賤買貴賣」一樣根本無從遵循:誰知道我們現在處於循環的哪一階段?經濟學家的命中率不出色,企業家也好不到哪裡去(1944–45 年幾乎人人預測戰後大衰退即將發生)。

而且,如果大家都能照這個建議行動,根本就不會有景氣循環。我們會有極端波動,正是因為心理上做不到——景氣高峰時人人相信「這次連天空都不是極限」,谷底時人人相信「這次永遠不會復甦」。

而且現代經濟學家越來越懷疑「景氣循環」是否真有規律可言。已故的 Schumpeter 努力了 25 年,最終結論是「景氣循環」由太多不同週期構成,只能事後分析——而事後告訴你曾在哪、卻不告訴你將去哪的分析,對管理沒有用。

更何況,景氣循環太短,不適合許多最重要的決策——重工業擴廠是十五至二十年的計畫,不是四至六年。

三個避開預測陷阱的工具#

杜拉克提出三個工具,三者並用、彼此驗證。

工具 1:範圍測試——「最壞情況下會怎樣?」#

不去猜測現在處於循環哪一階段,而是假設永遠會有波動,並用過去經驗中最壞、最劇烈的衰退來測試決策:

  • 不告訴你決策對不對
  • 但告訴你「景氣循環風險」的極端
  • 這是決定「最低必要利潤」的最重要預測工具

工具 2:基岩分析(bedrock analysis)#

找出已經發生但尚未在經濟上完全顯現的事件,把決策建立在這些事件之上——尋找「景氣下方的基岩」而非景氣本身:

二戰期間決定戰後做保險絲盒的那家公司:1943 年看到 1937–43 年的家庭組成與人口結構出現根本變化——

  • 即便高生育率真如人口學者所預測(杜拉克認為這是有史以來最沒根據、近乎輕率的預測之一)僅是戰時現象,1937 年低點到 1943 年的家庭組成率上升仍遠高於蕭條期
  • 這些新家庭都需要房子;加上戰前住宅建設停滯近二十年,已積壓巨大需求
  • 結論:戰後必有大量住宅活動——勝選後是私人榮景時期建房,敗選或發生衰退則政府必須以住宅為打擊衰退的主要工具,住宅活動仍會在高位

公司據此分析「已發生而即將塑造未來」的事件做決策;可正當主張「即便是長期規劃,也未涉及對未來的預測」。

但基岩分析也不完美——同樣 1944 年對法國人口做相同分析,結論也是戰後住房榮景,但法國的房屋榮景始終沒發生:可能是因租金管制與惡性稅制扼殺了它,或者只是延後。對商人而言,即便分析理由理性,這仍是錯誤決策。任何「不可避免」的事件,都不能保證何時發生

工具 3:趨勢分析(trend analysis)#

基岩分析問「為什麼未來會發生」;趨勢分析問「多可能、多快」:

  • 假設經濟現象(住宅電力使用、家庭收入單位的壽險量)有不會快速或任性改變的長期趨勢
  • 短期循環會干擾,但長期趨勢會重申自己——「趨勢線」在十至二十年期間會接近「真實曲線」
  • 找出公司事業相關的特定趨勢,並以此推估,使決策可以不太理會景氣循環

趨勢分析作為基岩分析結果的檢驗,極具價值——但單獨使用會變成對過去的盲信、對神話般「社會慣性律」的依賴

兩種分析雖技術不同,實為夾住流逝時間的虎口的兩顎,使我們能稍稍看清它。

三工具合用:把直覺變成有依據的猜測#

三種方法只要持續、巧妙地使用,並充分意識到其限制,就能把管理決策從「直覺」轉為「有依據的猜測」。它至少讓管理知道目標建立在什麼期待上、這些期待是否合理、什麼時候要重新檢視目標——因為預期沒發生、或在意外時間發生。

唯一的真正保險:明日的管理者#

即使方法改良,未來決策仍會是「預期」——對的機率永遠不高。所以每個決策都必須包含改變、適應、補救的餘地:

具體而言:今日的管理者必須有系統地培養明日的管理者

只有明日的管理者能把今日的決策調整到明日的條件下,把「有依據的猜測」轉化為堅實成就;只有他們能把明日的條件塑造到符合今日的決策。

我們在管理者開發中,習慣強調「要為明日的決策準備管理者」。這是對的——但有系統的管理者開發首先是為了今日的決策,必須提供能理解這些決策與其背後思維的人,這樣當今日的決策變成明日的頭痛時,他們才能聰明地應對。

最終,管理事業永遠回到的因素,無論事業經濟分析多紮實、工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