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學說與大罪惡

費什加德的喜劇與後果#

1797 年 2 月 22 日，3 艘法國巡防艦駛入威爾斯西南角的小漁村費什加德（Fishguard），登陸約 1200 名武裝士兵。

當地民兵在 Lord Cawdor 指揮下迎敵。法軍同時瞥見一隊身披紅斗篷、頭戴高黑帽的人——以為是英軍精銳「擲彈兵衛隊」（Grenadier Guards）——更為驚恐。

但這群「可怕的部隊」其實是——穿著傳統節日服裝的威爾斯婦女。
她們依然把法國士兵痛打了一頓。
其中Jemima Nicholas 揮舞乾草叉，獨自俘虜了 14 名法兵。
法軍指揮官（一位愛爾蘭裔美國將軍）被迫屈辱投降。

不解的目的#

法國這次行動目的至今不明：

拿破崙當時正在義大利
費什加德與英國權力中心相距甚遠
最合理的解釋是——以極低成本在英國製造恐慌
若此為目的，這次行動圓滿成功

這荒謬的小行動引發深遠的非預期後果——遠超費什加德一村或一時恐慌：
引發關於黃金、通膨成因、英鎊國際地位、英格蘭銀行職能的大辯論
重新激活 100 年前洛克與 Lowndes 在大重鑄時的對立
125 年後又於一戰後重新迴響
指導英國政策直到二戰——雖然到那時費什加德的鬧劇早被遺忘

1797 年的銀行擠兌#

從紙鈔逃向黃金#

法國入侵的恐慌引發了逃離紙鈔、求兌黃金的擠兌：

大部分紙鈔是英格蘭銀行所發行的「Bank notes」，加上小銀行紙鈔
「Bank notes」一向被視為最可信
但對小銀行而言——入侵下能否兌現是最大恐懼

黃金被視為終極貨幣，無論誰當政都接受。
「銀行黃金儲備正在減少」這個想法本身就自我實現預言——人們衝去趁還有金時換回。

數據崩盤#

費什加德前的 2 月 18 日（週六），距費什加德 350 英里的紐卡素已開始擠兌，當局被迫於 20 日關閉窗口。恐慌迅速擴及倫敦：

提款以每日 10 萬鎊的速度耗盡英格蘭銀行金庫
該行金儲已從 1794 年底的 700 萬鎊
縮至 1795 年底 500 萬鎊
再縮至 1796 年底僅約 200 萬鎊

御令暫停兌金#

「入侵」消息於 25 日週六晨抵倫敦——比實際事件晚 3 天。董事們面臨史無前例的可能：拒絕兌現 Bank notes 換金。

週日御前會議由國王喬治三世、首相小皮特、大法官、銀行總裁與兩位董事召開。會後御令：
「為公共服務之絕對必要，英格蘭銀行董事應暫不發放現金（即黃金），直到國會表態並採取適當措施維持流通工具。」

3 月 9 日眾議院通過《限制法案》（Restriction Bill），為銀行拒付黃金提供法律豁免，並正式規定「所有以 Bank notes 支付者，視為以現金支付」。

公關安撫運動#

1797 年 2 月 27 日《泰晤士報》發表社論——語氣堪比 1940 年敦克爾克時刻——援引西班牙無敵艦隊時期英格蘭的勇氣。

當日中午，倫敦頂級銀行家與商人於市長官邸集會：

通過一致決議——以任何金額無條件接受 Bank notes，並以同樣紙鈔支付自己的款項
此決議獲 4000 餘人連署，刊登於全國報紙
銀行董事宣告：銀行處於「最豐沛繁榮的狀態」，資產（多為對借款人的債權）超過負債約 400 萬鎊（不含政府欠款近 1200 萬鎊）

紙鈔變成「只是紙」#

雖然安撫話術動聽，御令與限制法案是震撼彈：
過去政府常貶值金屬貨幣——但只涉及硬幣
中國有紙幣災難——但不涉及硬幣
這是史上首次：可自由兌金的紙幣本身被攻擊——這項權利已存在逾百年
英格蘭銀行原為金融穩健的典範；其紙鈔「如金一般」——甚至被認為比政府本身的負債更可靠

蘇格蘭銀行家 Sir William Forbes 在《銀行家回憶錄》（1803）中回憶 1797 年 3 月 1 日：

「我當時確信整個國家已敗壞無望——這樣前所未有的事件竟發生於一向被視為公私信用堡壘的英格蘭銀行……
消息一傳到街上，那種混亂與騷動是親歷者才能想像：
我們的會計房被擠得水洩不通，眾人吵嚷要求以黃金支付利息——多為無知大眾。
金銀幣立刻消失，被囤積起來。」

24 年的「臨時」措施#

但英國人化危機為日常的能力非凡：

Forbes 又寫：「令人驚奇的是擠兌很快平息，人民如此安靜地接受『用紙鈔做一切生意』的安排」
沒有人質疑黃金應該繼續是貨幣體系的中心——某天兌換必將恢復
政府令的文字都顯示這是臨時安排——目標是有朝一日重啟兌金
但「禁運」延續了 24 年至 1821——遠超最悲觀者預料
對最終結局的廣泛信心使 Bank notes 流通從未受質疑

邱吉爾二戰時說「英格蘭每場戰役都輸——但贏最後一場」—— 反映的正是這種民族性格。

1797 之前的貨幣生態#

多層次的貨幣系統#

英國貨幣制度像政治制度一樣逐步試錯演化，無法國體系般嚴密的法規約束：

公幣：政府的鑄幣，主要是金幾尼，加少量銀幣與小面額代幣
私幣：早在 100 多年前便已開始替代硬幣作大額支付：
- 匯票——背書轉讓如紙幣
- 金匠收據——可隨時兌回所存黃金
- 銀行匯票——以多種面額、雕版浮水印發行，流通如貨幣

英格蘭銀行的角色#

1694 年英格蘭銀行成立時的 120 萬鎊借款，部分以 Bank notes 支付：

政府用以購買對抗路易十四的物資
銀行紙鈔同時是民間貨幣與其他銀行的準備金

銀行紙鈔的擴張使民間信貸成為貨幣供給的主要引擎——
雖然今日多數貨幣是支票存款而非紙鈔，但18 世紀已奠定銀行信用與貨幣供應的基本關係。 18 世紀末，支票與存款已占越來越大比重。

金支撐的「無形錨」#

雖然金幣本身的流通減少，但重量定義英鎊——guinea 含金 129.4 grains，1 盎司金 = £3 17s 10½d。

金幣多藏於金匠保險箱或銀行金庫
「金在那裡」的保證讓系統運作
任何時候，£210 紙鈔可換 200 金幾尼

通常無人在意——但若市場金價上升或英鎊外匯下跌，200 個 guinea 在市場上可換來超過 £210。
此時把紙鈔換 guinea、再賣於市場，有利可圖。

1783 美國獨立戰爭後的範例#

1783 年美國獨立戰爭結束後，私營活動快速擴張，物價較 4 年前高 10%。英格蘭銀行金幣儲備開始縮減：

董事們拒絕對商人與借款人的新信用
利率劇升 → 投機降溫 → 英鎊對歐陸貨幣立即改善 → guinea 流回銀行金庫
黃金的信仰把它變成了強而有力的制衡機制——直到 1971 年都仍如此

Restriction Bill 後的局面#

系統失去黃金錨#

1797 年的危機切斷了 Bank notes 與黃金的連結，摧毀了這個非正式但強大的控制機制——
經濟完全靠紙幣運作。
中國憲宗的偶然發明——以及法國革命的 assignats、美國革命的 “continentals” 紙幣—— 已造成不久前那些災難。如今同樣的「紙錢」要在保守的英國首演。
Lord Lansdown：「發燒在倫敦與在巴黎、阿姆斯特丹同樣是發燒；落幅或許慢、漸進，但必至。」

法國 assignat 的對照#

1790 年 12 月首批發行 8 億 livres
1795 年 10 月 23 日已逾 200 億流通
引發巴黎暴動，為拿破崙崛起鋪路；最後被迫改回金銀本位

拿破崙：頑固的硬通貨主義者#

法國黃金主要回流自當年逃離 assignat 體系而轉至英國的資本——這也是英格蘭銀行儲備於 1795-97 從 600 萬鎊跌到 200 萬鎊的主因之一。

拿破崙也跟其他大征服者一樣——大量從戰敗國掠奪財寶。1796 年 6 月給督政府的信中：
「200 萬黃金正從義大利在路上……明日就出發。同行的還有 100 匹倫巴底最美的馬車馬——將取代我們現在那些平庸的馬。」

但他始終堅持硬通貨：

若他低語可發不可兌換紙幣，法國所有金將立即外逃
他的貨幣管理能力使他做到他人都失敗的事——
這是史上唯一一場不靠貨幣貶值打的大型戰爭

通膨抬頭與 Ricardo 登場#

緩慢但確切的通膨#

Lord Lansdown 的預言成真：通膨緩慢但堅定地到來。
1802 物價低於 1800
1802-1807 漲 30%
1807-1810 再漲 15%
1815 拿破崙敗於滑鐵盧時——物價已是 1797 年的兩倍

通膨伴隨信貸大擴張：

1797-1810 銀行對企業放款（商業匯票貼現）翻 4 倍多
銀行紙鈔從約 1000 萬鎊擴至 2500 萬鎊——半數增加在 1807 後
1794 金儲備約等於流通紙鈔的 70%；現低於 50%

黃金價格的飆升#

1808 年起黃金價格快速攀升：

1809：1 guinea 的金在市場上值 £4 10s/盎司——遠高於牛頓 1717 年確立的 £3 17s 10½d
英鎊對外貶值：1809 年底在漢堡、阿姆斯特丹、巴黎已較官價低 16-20%
1808 年 2 月至 1809 年 8 月銀行金幣儲備減半

大衛・李嘉圖的第一封信#

1809 年 8 月 29 日，38 歲的證券經紀人為金融界發聲，向《Morning Chronicle》投書——
抱怨公眾「對問題的嚴重性與紙幣進一步貶值的災難性後果，並未充分認知」。
他的名字是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這是他首次見諸印刷。
信件與隨後評論集結為小冊《黃金高價論》。

Ricardo 生平#

1772 年生（亞當・斯密 50 歲、馬爾薩斯 6 歲）
父為猶太裔商人銀行家兼證券經紀
14 歲開始替父親工作
在皇家交易所僅能於「猶太走道」（Jews Walk）交易
21 歲愛上貴格會少女 Wilkinson 小姐
與家庭決裂，改宗貴格會，自立門戶，直到 51 歲驟逝
巨大商業成功——他兄弟描述：「他對業務細節無一不通……從容應對巨額交易……鎮定判斷力使他遠超所有交易所同行」

拿破崙戰爭期間英國國債暴增，李嘉圖成為主要承銷商之一。
1815 滑鐵盧前夕，馬爾薩斯承受不住緊張，請求李嘉圖代他「抓住機會、實現微薄獲利」。
李嘉圖照辦——但自己持有更大量部位繼續持有。對馬爾薩斯，滑鐵盧勝利是「好消息與壞消息」；對李嘉圖則是 100% 大利。
兩年後李嘉圖出版《政治經濟學及賦稅原理》。
友誼絲毫未損。李嘉圖死後，馬爾薩斯說：「家人以外，我未曾如此愛過任何人。」

黃金委員會（Bullion Committee）#

委員會的組成#

李嘉圖的書信引起極大關注。六個月後，名不見經傳的下議院議員 Francis Horner 提案成立委員會。18 天後：

「特別委員會：調查黃金 BULLION 高價之因、考察流通工具狀態、與大英帝國對外國的匯兌」——日後稱「黃金委員會」。

22 名成員大多為金融專家，部分為公務員。聽證從 1810 年 2 月 22 日至 5 月 25 日共 31 天，取證 29 名證人——其中一位「極傑出的歐陸商人」被以「Mr. ─」匿名稱呼。Edward Cannan 1919 年分析推斷：「這位 Mr. Blank 顯然就是 N. M. 羅斯柴爾德」。

三位主要起草人#

Francis Horner：律師，《愛丁堡評論》創辦人之一
Henry Thornton：銀行家，撰有銀行理論教科書，警告紙信用濫用
William Huskisson：曾涉法國革命圈，反對 assignat 發行；後任貿易部長；1830 年利物浦-曼徹斯特鐵路首航禮上被火車撞死

「真正的學說與大罪惡」#

平實但震撼的報告#

報告完成時，Horner 在信中寫道：
「報告的確寫得笨拙冗長，所談都是這個主題上老掉牙的學說，呈現得也比過去更不完美。
但有一大優點：它以非常清楚而尖銳的措辭，宣告了——
『真正的學說』與『因疏忽該學說而生的巨大罪惡』。
我相信我們終將恢復古老且唯一安全的體系。」

報告於 1810 年 8 月問世，3 個月內絕版——是當時的暢銷書。其品質之高，可比佛利曼最佳之作。

黃金至高的前提#

報告建立在從未受質疑的前提上：黃金是首要資產：

「英國貨幣健全自然的狀態，其基礎是黃金」
「在這個國家，黃金本身就是一切可交換價值的尺度，所有價格據以衡量」
「金條是立法者意圖讓鑄幣盡量與之一致並等同的標準」

並進一步：

「金條是貨幣國內價值與對外匯率的真正調節器。」
這就是 Horner 所謂的「真正的學說」。
而「因疏忽該學說而生的大罪惡」——就是當時侵蝕貨幣購買力的物價膨脹。

簡單清楚的因果鏈#

問題：「所有物價普遍上升、黃金市場價上升、外匯下跌——這些是流通工具過量的後果」
解決方案：盡早恢復紙幣可兌換黃金

委員會對銀行的建議#

委員會認為，銀行董事應該把「黃金仍在運作」當作行為標準——即使法律暫停兌換：

應忽略純紙幣現實，回應黃金價格與英鎊外匯的訊號
看到訊號時應收縮信用，限制貨幣供應——如 1783、1793、1797 年所做
「虛擬金本位」（用今日術語）

李嘉圖 1816 年補充支持：「若董事們遵循他們自己宣稱在硬通貨時代所依循的原則……我們今天就不會暴露於這套不斷貶值、變動無常的貨幣弊害。」

駁斥反方論點#

報告憤怒地反駁了「黃金漲價只是稀缺」的說法：

若是稀缺，為什麼法國與其他歐陸國家金價穩定？
「guinea 從流通中消失，無可置疑——但這不證明金條稀缺」
引用一位交易商作證：「只要願付價，任何量我都拿得到」
金漲價是「流通工具過量」的結果
那位「歐陸大商人」也認同：「我以金條衡量一切」；問題完全源自銀行「不讓金條發揮其自然功能」

銀行董事的「無知」#

委員會詢問銀行董事是否同意此觀點——他們完全否認。前任行長 Whitmore：

「**目前外匯不利的狀況，對我們的發行量沒有任何影響——銀行依然如前行事……
我們的紙幣流通量，與外匯狀態無關。**」

時任行長 Pease：「我看不出 Bank notes 發行量如何作用於金條價或匯率……放款日，我從不認為有必要考慮金價或匯率。」

李嘉圖在給馬爾薩斯的信中稱他們為「無知的一群」。65 年後維多利亞時代偉大經濟學家 Stanley Jevons 評論：

「人們對貨幣的偏見如此難以理解——最好不要把任何事情交給裁量管理。」

委員會的妥協評語#

報告雖否定銀行論點，仍承認其「相當的克制」與「整體誠信與穩定」：

問題的根源是董事無法區分「合理放款」與「對總體貨幣供應的影響」
不能完全責怪他們——限制法案賦予他們過大的、夾雜公私利益衝突的責任

「市場知道得最清楚」#

委員會最重要的結論——這也是金本位最早最權威的理由：

「即使最透徹的當前貿易知識，加上對貨幣與流通最深刻的學識，也沒有任何人或任何一群人，能調整並持續保持一國流通工具與貿易需要的正確比例。
當貨幣完全是貴金屬，或是可隨時兌換貴金屬的紙幣時，貿易與匯率之自然過程，會自動為每一個國家調節這個比例……
若放棄此自然體系而代以裁量發行紙幣，期待能找到精確的裁量規則，是徒勞的。」

李嘉圖一年後呼應：「貨幣的出口，可隨時安全地交給個人裁量。」

簡言之——市場知道得最清楚；其訊號必須決定政策。
委員會的結論清晰無條件：「應在審慎條件下儘速恢復現金支付——別無他法能提供當前的補救與未來的保證。」

議會的拒絕#

Horner 的 16 項決議#

1811 年 5 月 6 日 Horner 提出 16 項決議實施委員會建議：

詳述危機緣由
法定金重的英鎊定義
Bank notes 是支付承諾
最後兩條：
- 暫停期間，「銀行董事有責任考慮外匯狀態與金條價格以規範其發行量」
- 加速恢復——從原定「和約批准後 6 個月」改為「自今 2 年內」

Thornton 的補充#

Thornton 補充說明瑞典、法、俄、美的惡性通膨經驗：

「紙幣貶值持續越久，恢復舊標準越難。
若紙幣通膨延續 8、10 甚至 15、20 年，強迫恢復古老幣值將是不公平的——因為合約與貸款都是在持續貶值的預期下簽訂的。」

這個論點將在每次貨幣貶值決策時重現。

大敗#

Horner 的決議在下議院辯論 4 天——
前 15 項以 150 比 75 否決； 最後一項（提前截止日）以 181 比 47 否決。

原因：

英國正在打史上前所未有的大戰——20 世紀「總體戰」的前驅
政府最重要的財政目標是最大化糧、煤、船、武器、彈藥、軍服生產
戰時自然不願限制貨幣供應
1810-1815 銀行政府債持有量翻倍以上
財政大臣激烈反對：委員會建議等於「寧願接受任何和平條件也要繼續戰爭」
一些議員擔憂 Thornton 所提合約問題——1920 年代再次差點撕裂英國
也有人為銀行辯護
最激烈的反對來自純粹的「不信」——不相信委員會分析正確、不信 Bank notes 在「貶值」

Lord King 的炸彈#

為強調委員會分析的有效性，Lord King（年輕貴族 Peter King）丟下私人炸彈：
他通知佃農——將不再以面值接受 Bank notes 作為地租。
兩種選擇：
以等同簽約當日 Bank notes 所能買到的黃金重量支付租金
以足以購買該量黃金的當前 Bank notes支付
他甚至宣告：自己也願以同方式支付債權人；若物價下跌、紙幣回升，則降租。
他並出版小冊附換算表協助佃農。
Lord King 的舉動引發強烈反應——議會通過特別立法宣告合約面值不可侵犯。

1821 年金本位的正式確立#

經歷更多危機、聽證、辯論、通膨、甚至通縮後，英國議會於 1821 年正式恢復紙幣兌金。

戰後通縮已使物價回到 1797 年水準
Lord King 抗議的扭曲已被沖洗乾淨
全面恢復現金支付
發行新硬幣主權幣（sovereign）——等於 20 先令、含金量為 guinea 的 21/2 部分
1821 年鑄幣廠共產出 3500 萬枚 sovereign
金本位被法定化——成為其後近百年世界各國的範本

把金屬抬到人之上#

這個系統讓金屬凌駕於人之上來管理貨幣供應。
多少錢算合適從來不容易判斷。多數人總是想要更多，但寬鬆的貨幣會帶來通膨。
管理貨幣的工作充滿模糊性——這也是今日央行家擅長「雙重話術」勝於白話的原因。
羅斯柴爾德男爵據說曾說：「我認識的真正懂錢的人只有三個——而他們都沒太多錢。」

金本位的信仰#

金本位的核心信念是：自由市場（透過金價變化）比決策者更會做這項複雜任務。
黃金被期待支撐一套制衡系統，使貨幣供應「像金髮女孩的椅子——既不太大也不太小」。

未竟之問#

但若「終極價值標準」本身的數量開始膨脹，會怎樣？
19 世紀大膽淘金者向美、澳、南非貢獻的金量，本質上與 19 世紀初英格蘭銀行慷慨放款發行紙幣有何不同？
若 Horner 活在德雷克為英國經濟注入大量金的 1500 年代晚期，他會抱怨嗎？
黃金是地球的產物，不是經濟學家或金融家編造的構念。
黃金委員會雖承認可能會有新金源，但從未預料到 1848 年至世紀末全球巨大發現的規模：
加州 Sutter’s Mill 溪流中的金塊令克羅伊索斯顯得寒酸
澳洲、克朗代克、南非還在後頭

19 世紀淘金熱的興奮，是黃金在文明中所扮演核心角色的鮮明提醒。下一章將仔細看看那是如何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