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航海勝過陸路#
在鐵路橫貫美國之前，從中國乘船到舊金山，比從聖路易陸路到舊金山更快、更便宜。
這個簡單事實解釋了為什麼 15 世紀的西歐人最大的挑戰，是找到一條直通印度與遠東的海路：
- 數百年來，陸路靠馬、騾、人步行運貨運人
- 海路若可行，將取代這條艱難危險的路徑
葡萄牙：大探險的先驅#
天時地利人和#
葡萄牙率先邁出腳步——這並非偶然：
- 國土狹長，人均海岸線在歐洲名列前茅
- 中世紀末是歐洲最窮國之一——即便是小發現也能帶來巨大改變
- 14 世紀的政治動盪與貨幣貶值，毀掉了仕紳，逼他們向海外尋找新財富
- 航海家亨利王子（Prince Henry the Navigator）的單心一意——用海洋擴張葡萄牙的勢力
黃金 + 信仰 + 奴隸的三重動機#
15 世紀的探險者宣稱自己是「擊潰異教徒、傳基督教」的新十字軍。
當他們發現遠方民族膚色較深，葡萄牙人迅速說服自己：
把這些「可憐靈魂」抓為奴隸，既能傳福音，又能填補廉價勞力的渴求。
奴隸制因此是後想到的——是「尋金附帶品」，卻日益重要。
攻下休達：戰略轉折點#
亨利王子的近期目標是對抗北非摩爾海盜（後世「巴巴利海盜」，400 年後約翰・保羅・瓊斯時代仍是威脅）。
1415 年，亨利攻下直布羅陀海峽以東的摩爾城休達（Ceuta）——
- 這是阿拉伯人經非洲與亞洲商品的主要地中海港口
- 也是非洲黃金跨沙漠商隊輸往歐洲的最終港
- 葡軍洗劫此城時，找到大量西非黃金資源的證據
由此誕生大戰略：若能以船從非洲礦地直運回葡萄牙，便可繞過繁瑣昂貴的駱駝商隊，從歐洲的競爭中脫穎而出。
駱駝 vs. 船：運輸的數學#
駱駝商隊#
- 駱駝可載 120-200 公斤穿越沙漠
- 每日走 8-12 小時，時速 2.5-5 英里
- 取平均值：160 公斤、每日 10 小時、時速 3.5 英里 = 每日 35 英里
- 摩洛哥地中海岸到金鄉約 2000 英里 = 約 55 天
- 抵達後駱駝需長時間休養
- 一人可管 4 隻駱駝；商隊規模從 300 至 3500 駱駝不等，伴隨 75-900 人
- 1000 隻駱駝的商隊 = 160 公噸貨物
海船的優勢#
- 速度約為駱駝 60%
- 但船每天行駛 24 小時，駱駝一日只走 1/3 至 1/2
- 故船一天的距離為駱駝的 2 倍以上
- 直布羅陀至金鄉的海路約為沙漠距離的 2 倍——整體航行時間相當
- 真正優勢是人力：駱駝 1 人對應 0.7 噸貨；船 1 人對應 3 至 14 噸貨
- 兩者皆有風險（船怕風暴與海盜，駱駝怕病或被柏柏爾人攻擊）
三角帆的革命#
15 世紀的船採用三角帆（lateen sail）——
- 雖早在 AD 2 世紀東地中海便發展，中世紀才廣泛使用
- 傳統方帆只能順風航行；三角帆垂直配置，可左右轉，使大型船能搶風航行
- 沒有這項創新，哥倫布永遠不可能抵達美洲。
沿西非海岸的緩慢南進#
亨利王子與部下對摩洛哥城市發動有系統的攻擊——先地中海岸，後大西洋岸：
- 短期內便有奴隸、靛藍、糖大量流向葡萄牙
- 黃金也開始流入，但量遠不如他們預期
- 他們深信沿西非海岸某處有「金河」（rio d’oro）——字面上的、也是比喻的
神秘水域的恐怖傳說#
腓尼基人與少數早期探險者曾稍稍南下，但沒人徹底探過西非海岸：
阿拉伯水手的口傳令人心驚——
- 西邊大海沸騰滾燙
- 海中巨蛇成群，從甲板抓走人類
- 僥倖回來者，膚色將由白變黑
- 風險深重、原住民敵意、金源仍是謎
但獎賞太誘人。葡萄牙人逐次航行、一點一點南推——面對毒箭、建堡壘、抓奴隸（黑人若不見蹤影，摩爾人亦可，或讓摩爾人代為提供黑人）。直到本世紀中葉，葡萄牙輕快帆船終於繞過非洲西部的厚重突角，進入幾內亞（Guinea）——人口以黑人而非摩爾人為主的區域。
卡達莫斯托：威尼斯商人的探險#
1454 年，威尼斯商人 Alvise da Cadamosto 抵達葡萄牙，向亨利王子請求參與非洲貿易。
亨利深信威尼斯人最懂海上貿易，立即同意。
卡達莫斯托的日記為後世留下無價的紀錄：
- 首次將「鹽換金沉默易貨」傳回歐洲
- 曾深入內陸 250 英里
- 但即使他擅長與多疑原住民相處，仍未能解開西非黃金的源頭之謎
與布多梅爾國王的奇遇#
他遇見統治幾個草屋村落的小暴君布多梅爾（Budomel）：
「國王擁有無數妻子，每人由 5-6 位少女侍候。
國王習慣與這些侍女如同妻子般同寢，妻子們也不視為冒犯。」
這份任務著實辛苦——布多梅爾迫切地懇求卡達莫斯托：「聽說基督徒會做很多奇事——你能否給我一個方法，讓我能滿足這麼多女人？我會大大酬謝你。」
卡達莫斯托並未透露自己的回答。
San Jorge de Mina 與葡萄牙的「黃金時代」#
到 1470 年代初，葡萄牙在西非南向海岸建立大型貿易據點 San Jorge de Mina：
- 高大首府、與北西原住民熱絡交易
- 葡萄牙從未真正擁有或經營任何金礦
- 以鹽、披風、紅藍布、帆布、銅鍋、珊瑚、紅貝、白酒等物換金
到 1500 年代初：
每年約 700 公斤黃金從非洲運到葡萄牙——
對照當時全歐年產約 4 噸黃金、而葡萄牙本土產量為零，這是極關鍵的數字。
迪亞士：繞過好望角#
1487 年 8 月，經驗豐富的葡萄牙探險家巴爾多祿茂・迪亞士（Bartholomeu Dias）率兩艘輕快帆船與一艘補給船從里斯本出發，奉命繞非洲到印度。
- 6 個月後，他成為第一個停泊非洲東南岸的歐洲人
- 但船員思鄉急切（補給船嚴重落後），迪亞士被迫返航
- 因此達伽馬於 1497 年成為第一個抵達印度的歐洲人
- 迪亞士回程再次經過非洲底端的海角——後來他的國王命名為「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
1488 年 12 月迪亞士返抵里斯本。當他在報告會上詳述航程時，聽眾中有位熱那亞水手——他在仔細抄筆記。他叫克里斯多福・哥倫布。
哥倫布的西行構想#
一位被多國拒絕的航海家#
哥倫布（Christopher Columbus）：
- 織工之子，年少便出海
- 曾乘船遭擊沉、航行至東地中海與或許土耳其
- 隨船赴冰島並停靠愛爾蘭、航經非洲多處水域
- 傳記作家莫里森（Samuel Eliot Morison）強調：他是當時最優秀的航海家之一
- 篤信宗教，夢想用所得之金資助一場奪回耶路撒冷聖墓的十字軍
他的西行方案被四國連續拒絕：
- 1484 葡萄牙若昂二世：因葡已富於非洲貿易與好望角路線，不願冒新險；而且對哥倫布過度的條件感冒——騎士、海上元帥、新地總督、所有利潤的 10%（含金）
- 1486 西班牙委員會：委員會研究到 1489 年底才裁定「行程太長、應已無地可發現」
- 英王亨利七世：謀士譏為奇想
- 法王查理八世：婉拒
伊莎貝拉的最後召回#
哥倫布心灰意冷準備返家做地圖師——但伊莎貝拉女王從未真正放下這個提案：
- 風險明顯，但回報巨大：較短的航線可讓西班牙搶走葡萄牙的印度貿易領導權
- 黃金能資助她夢想的王朝
- 她甚至給哥倫布錢買新衣、買騾子請他回宮
- 新委員會通過提案，但大議會駁回他過高的條件
哥倫布失望騎騾上路。一位騎士急追而至，傳令他返宮——
一位有影響力的顧問已說服了女王。那是 1492 年 4 月。
同年 8 月 3 日日出前，哥倫布與船員告解、領聖體、登船。他下達起錨命令——
「奉耶穌之名。」
後來的故事，便是歷史。
65 次提到的「黃金」#
抵達聖薩爾瓦多（Columbus 認為這是日本旁邊的島）後，他攜帶馬可孛羅著作作為旅遊指南——堅信很快會見到「屋頂鋪金的日本宮殿」。原住民鼻環上的小金更增添他的期待。
當他發現原住民並不珍惜黃金時，便趕緊用珠子與帽子交換——划算！
- 從 1492 年 10 月 12 日抵岸到 1493 年 1 月 17 日返航，他的日誌提到「黃金」逾 65 次
- 10 月 13 日記：「我警覺地、費盡心思去確認是否有金。」
- 沿古巴海岸時又寫：「從此地的酷熱判斷，這片土地必富於黃金。」
苦澀的真相#
但哥倫布與後繼者面對痛苦失望：
- 他直到第三次航行（首航六年後）仍以為自己在亞洲
- 大陸如此巨大，無人能繞過它到達印度——而抵達印度是這冒險的唯一目的
- 黃金有，但遠非他們預期的寶藏
無論如何，斐迪南國王的指令仍在耳邊：
「取得黃金，如能仁慈最好；但不論代價如何——取得黃金。」
巴爾博亞：發現太平洋#
1510 年，西班牙艾斯特馬杜拉（Estramadura）來的負債農民巴爾博亞（Vasco Nunez de Balboa）——
- 離開伊斯帕尼奧拉（今聖多明哥），加入前往達連（Darien，今巴拿馬地峽連哥倫比亞處）的遠征
- 中部伊斯帕尼奧拉的黃金開採與印第安人剝削之慘烈：1519 年原 10 萬餘人僅剩 2000 人，已從非洲輸入奴隸
- 達連謠傳「南方某處有大量黃金」「或有一海可達金鄉」
在達連他結識同鄉、無文盲劍士法蘭西斯科・皮薩羅（Francisco Pizarro）——同樣為利不畏險。
蠻族首領的關鍵啟示#
1513 年 9 月某天，巴爾博亞在秤金時，一位蠻族首領突然把金幣灑得滿地：
「我能告訴你一個地方——那裡的人用金器吃喝，金像鐵在你們這兒一樣便宜。」
巴爾博亞立刻組織 190 名西班牙人遠征。歷經 3 週原住民、昆蟲與蛇的攻擊，他們穿到一片陡崖——原住民告訴他們：山的另一邊通向大海。
約翰・濟慈寫的詩錯了主角但對了海洋——這是大發現的偉大時刻：
兩天後，巴爾博亞拔劍涉入太平洋海浪，為西班牙國王宣告擁有「大南海與其中一切」。
接著巴爾博亞掀開了西班牙人對原住民殘忍的範本——無情劫掠村莊裡精美的半抽象金器，但他們完全不懂這些藝術品的意義，更被沙灘上的金粒所迷。
親屬處決：黑色幽默#
但這「金光時刻」並未解決巴爾博亞的麻煩：
- 他與權威長期不合
- 在他準備從新發現之海南下秘魯找更多金時，達連總督指控他叛國並下令斬首
- 總督正是巴爾博亞的岳父
- 總督派出的劊子手——不是別人，就是法蘭西斯科・皮薩羅
皮薩羅與印加帝國#
一個冷酷的征服者#
皮薩羅是私生子，被母親遺棄在教堂台階上。他成長為堅韌、極有領導力的硬漢。
當其他西班牙人以「為印第安人帶來基督教福音」自我合理化時，皮薩羅拒絕掩飾。
秘魯勝利後一位神父勸他多教化原住民，皮薩羅回答：
「我來這裡不為這些。我來，是要奪走他們的黃金。」
他鐵意如山：與印加的決定性接觸要到 1532 年——距首次從巴拿馬以一船 100 人沿太平洋探勘已過了 8 年。其間他兩次回西班牙鞏固王室支持與資源。
帕斯科特的史詩#
1847 年 5 月初版的 William H. Prescott 著《征服秘魯》（The Conquest of Peru）——
是 19 世紀美國文學名作之一：寫作優美、史學嚴謹。Prescott 鄙視西班牙人以基督之名行恐怖之實的虛偽，但對其勇氣、機智與膽識難掩讚嘆。
200 西班牙人征服一個 350 萬人口的帝國——現今厄瓜多、秘魯、玻利維亞、智利、阿根廷的大片土地。轉折點：皮薩羅小軍擊潰 3 萬名在 1 萬英尺高山訓練的印加士兵。
印加文明對「西班牙怪客」的恐懼#
西班牙人有意外的優勢——他們在原住民眼中如神：
- 蒼白面孔、加農砲、火槍、號角、馬匹、閃亮盔甲、馬車——令印第安人敬畏與恐懼
- 印加社會雖在許多面向比西班牙更有條理、更高農業生產力、藝術更精緻
- 但他們從未發明輪子
- 駱馬無法比擬馬的速度、可乘性與智慧
- 唯一科技優勢：訓練有素的接力跑者沿安第斯山的羅馬式大道，甚至能將海岸活魚送到山頂貴族餐桌
卡哈馬卡的「神之邀請」#
1532 年 11 月，皮薩羅一行抵達高山溫泉之城卡哈馬卡（Caxamalca），印加皇帝阿塔華爾帕（Atahualpa，「太陽之子」）正臨時駐蹕於此：
- 印加已派使者來迎接西班牙人
- 西班牙人特別注意一位使者——他喝著玉米發酵酒「奇恰」，杯子是純金
- 進入卡哈馬卡空蕩街道，找到大廣場圍以低矮的兵營
- 皮薩羅遣其弟與資深同袍 De Soto（後來探索佛羅里達尋找青春之泉，1542 死於密西西比岸）會見印加
對峙與盛裝赴宴#
- 阿塔華爾帕約 30 歲、英俊壯碩、充血的大眼讓他顯得兇悍
- 西班牙人致候並邀其翌日來訪
- 印加爽快答應
- 西班牙人為防備全程未下馬——但仍接受美麗後宮女子遞上的巨型金杯飲奇恰
回到營地，皮薩羅的弟弟憂心忡忡——印加軍力與紀律之強遠超預期。但皮薩羅不為所動：
「就算敵人數量再多，若上天之臂在我們這邊，那便無關緊要。」
他構思了大膽的計畫——當著印加大軍面前俘虜其皇帝。
大屠殺與陷阱#
次晨，西班牙人埋伏於廣場各建築，兩門小砲架於碉堡。武器、盔甲皆光亮，馬匹掛鈴以製造最大噪音。彌撒舉行——Prescott 評：「人們會以為這是準備為信仰捨命的殉道者，而非一群放蕩的冒險者，正密謀史上最殘忍的背叛之一！」
印加王午後抵達，僅帶少許隨從、未攜武器：
- 5000-6000 人填滿廣場
- 數百僕從唱歌掃路
- 貴族著紅白方格服，警衛與近侍著藍制
- 印加王坐於金抬轎上、金製大寶座，戴祖母綠領圈，髮飾金器
未見一西班牙人時，王疑問他們在哪。神甫此時持聖經與十字架現身，由原住民譯者「Felipillo」陪同——長篇陳述基督教義，最後解釋教宗委託西班牙皇帝「征服並轉化此西半球的原住民」。
阿塔華爾帕大怒：
「我不會做任何人的附庸……我比地上任何王者偉大……我不會改變我的信仰。
你說的神，是被祂自己創造的人所殺的；
但我的神——」他指向正落於山後的太陽，「——仍活在天上，俯視祂的子民。」
他從神甫手中接過聖經，看了一眼，扔到地上。
神甫衝向皮薩羅大喊：「動手吧——我赦免你！」皮薩羅揮舞白巾，砲聲響起——西班牙人衝入廣場喊著戰呼「聖地亞哥，殺！」
- 印第安人被砲聲震懾、被硝煙蒙眼，毫無抵抗
- 西班牙人以馬蹄踐踏、用劍刺殺
- 印加王仍在抬轎上，貴族們以身護王紛紛倒地
- 皮薩羅本人趕去阻止過度興奮的同袍傷王，因此手上劃了傷——這是西班牙人當日唯一受傷
- 屠殺持續至上千印第安人倒下；俘虜不計其數
部下要求殺光俘虜或砍掉雙手以剋制——皮薩羅拒絕，僅留少數侍候。Prescott 嘲諷：「最低階的士兵都有一支與貴族同等的隨從。」
房間裡的金山#
被俘的阿塔華爾帕觀察西班牙人後發現——他們對黃金的渴望比改宗熱忱還強。他提議：
「若你放我自由，我會在兩個月內將我所住的這房間裝滿黃金，高度直到我的手能搆到的地方。」
房間 17×22 英尺、9 英尺高。皮薩羅立刻接受。
阿塔華爾帕踮起腳——畫一條紅線於牆上，公證人記錄協議，皇帝派出信使。
庫斯科神殿被洗劫#
皮薩羅遣使前往 600 英里外的印加首都庫斯科（Cuzco）——
- 太陽神殿牆面覆以金板，王室木乃伊各坐金王座
- 西班牙人從牆上撕下 700 塊金板，每塊約箱蓋大小、重 4.5 磅
- 共 200 馱金由印第安人運回卡哈馬卡
- 這只是初次小搜——更大規模的洗劫尚在後頭
五噸金的天文數字#
各地黃金不斷流入：金杯、水罐、托盤、各式花瓶、裝飾與器具、模仿動植物之巧件、甚至會噴金的金噴泉。皮薩羅挑了少數樣品送回查理五世（伊莎貝拉的孫子，亦稱 Charles Quint）——歷史上除拿破崙與希特勒外無人統治更廣闊的歐洲版圖。
最終熔成均勻金條的工作交給印第安金匠（其中許多就是這些藝品的創作者）：
整個過程花了一整個月，產出 1,326,539 pesos d’oro——
- Prescott 1840 年代計算約合 1500 萬美元
- 以今日幣值約 2.7 億美元
- 在 16 世紀規模小得多的經濟中，這筆財富的份量遠不止此
- 印加王登場時所坐的 190 磅 16 克拉金寶座皮薩羅留給自己——相當於秘魯金礦一年的全部產量
- 換算重量約 5 噸黃金，等於秘魯礦山 20 年的產量——超過當時全歐年產量
對照：查士丁尼建聖索菲亞用了 12 噸金（2 倍多）；讓二世的 300 萬克朗贖金也是這量的 2 倍多——難怪查士丁尼自詡勝過所羅門，難怪法國人民起義反贖金。
「神聖渴望」的悲劇結局#
阿塔華爾帕的死#
新到的西班牙援軍反對釋放印加王。皮薩羅起初抗拒，最後讓步——
- 對阿塔華爾帕提出指控：篡位、揮霍公帑、通姦、偶像崇拜、煽動反西班牙起義
- 「袋鼠法庭」迅速判他有罪
阿塔華爾帕含淚問皮薩羅：「我或我的孩子做了什麼，要遭此命運？而且是從你手中——你曾受我民友善招待、與我共享寶藏，從我手上只得益處！」
皮薩羅不答轉身。
1533 年 8 月 29 日日落兩小時後，火炬點燃。阿塔華爾帕被鐐銬綁於柴堆上的木樁。
神甫再次出現舉十字架——警告若不放棄異教必遭永刑。
印加王起初拒絕，神甫提出：若改宗便以絞刑取代火燒。
絕望的印加王受洗，取名「胡安・德・阿塔華爾帕」（紀念施洗約翰，因當日恰是其聖日）。
劊子手執行任務時，西班牙人喃喃為其靈魂祈禱。
征服者的「道德報應」#
亞當・斯密譴責驅使探險者與征服者進入新大陸的「對黃金的神聖渴望」（the sacred thirst of gold），他說對了——飲下這口渴望的人，大多落得壞下場：
- 巴爾博亞：被岳父斬首
- 皮薩羅的部下分裂內鬥，許多人未能帶著金回西班牙過上輕鬆日子
- 有人死於與印第安人之戰、有人死於彼此內戰
- 有人因金太重而在動盪中丟棄——像拉斯金筆下沉船上的人
- 有人在豪賭中輸光
皮薩羅家族的離奇結局#
- 赫南多・皮薩羅：1540 年帶寶藏回西班牙，被敵人陷害囚禁 20 年，出獄時已是老朽
- 法蘭西斯科・皮薩羅：1541 年於利馬自家宴席中被異議集團刺殺
- 被劍刺穿時呼喊「耶穌！」
- 以指於血地上劃十字並親吻
從掠奪到血腥礦坑#
當所有可搶之金物耗盡，「掠奪之樂」結束了——採礦這項嚴肅工作開始接手。
秘魯礦坑深入大河谷，似洞穴，可達 60 英尺深。完全黑暗，一次只容一人——蹲行進入，挖盡可挖之金，蹲行離開，由下一人接續。
- 印加時代有嚴格管制以保護礦工生命
- 西班牙人卻使礦坑勞役致命——這也是新大陸所有「金光行動」的共同特徵
吉朋《羅馬帝國衰亡史》中關於 15 世紀前的羅馬寫道：
「西班牙——以一種獨特的命運——是舊世界的秘魯與墨西哥……被迫為陌生人開礦的西班牙原住民所受的壓迫，正是後來西班牙美洲史的精準預示。」
葡萄牙人後來開採巴西的龐大金礦時：
- 印第安人死亡率極高，幾乎被滅絕
- 大量非洲奴隸被輸入巴西——其後代構成今日巴西人口的重要部分
- 加上白人疾病的傳播
- 礦坑近乎奴隸的條件，讓人命被視如草芥
最諷刺的是——新大陸湧入的黃金洪流，並未為西班牙帶來征服者所允諾、國王所期待的財富與權力。
那是下一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