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世紀：人類史上少見的災難世紀#

歷史上少有哪個世紀像 14 世紀這般充滿饑荒、瘟疫、社會混亂與戰爭。它與 12-13 世紀歐洲的進步成果形成可怕對比。

巴巴拉・塔克曼（Barbara Tuchman）為這個世紀寫了專書，稱其為：

「一個暴力、痛苦、迷惘、苦難、瓦解的時代——許多人認為這是撒旦勝利之時。」

20 世紀也有自己的可怕事件，但歐洲列強之間至少 1900-1914、1918-1939、1945 後三段相對和平期。14 世紀沒有任何喘息。

為何黃金的故事仍然繼續#

• 14 世紀的鑄幣與金融創新不如前 200 年
• 但黃金未退回陰影中
• 它甚至曾過於耀眼——也曾救人一命
• 14 世紀讓位給 15 世紀生活水平的回升後，黃金供應顯然遠落後於需求——這直接觸發了世界各地尋金的大冒險

1314-1316：大饑荒#

1314 年夏天的歐洲異常寒冷濕冷。作物腐爛、收成延遲——這是常見的災難。

但這只是序章。

• 1315 年：豪雨不止、河堤崩潰、村莊被沖毀、海岸狂風暴雨
• 災情從蘇格蘭延伸至義大利、從庇里牛斯山到斯拉夫人家鄉
• 糧價漲了 5 倍以上，普遍餓殍
• 1316 年：歐洲史上最嚴重饑荒——人們吃貓、鼠、昆蟲、糞便，甚至挖墓食屍
• 流行病與暴力犯罪四起
• 公開血腥的鞭笞自身成為日常
• 猶太人、痲瘋病人、貴族成為代罪羔羊，被毫不猶豫地殺害

黑死病：歷史最慘重的瘟疫#

韃靼人投擲的「鼠疫炸彈」#

1347 年，熱那亞人在克里米亞殖民地卡法（Kaffa，今費奧多西亞）對抗剛從遠東席捲俄羅斯的韃靼軍。

圍城不利的韃靼人用投石機把死於瘟疫的同袍屍體投進城內。

熱那亞人驚恐撤退，乘船穿過黑海與愛琴海返回義大利。

其中一艘抵達巴勒摩時，船上的跳蚤、老鼠與垂死之人，啟動了後世所稱的「黑死病」。

死亡規模與名單#

• 兩年內瘟疫席捲歐洲
• 估計死亡至少 2000 萬，約全人口三分之一——從印度到冰島
• 歐洲人口要到 16 世紀中葉才恢復 1300 年水平
• 男女死亡之快，無暇行終傅禮或正常安葬
• 大城市死亡率超過 50%，修道院因住處擁擠死亡率最高

瘟疫無視地位：

• 卡斯提爾國王、亞拉岡王后與其女、拜占庭皇子、法國王后與其女、納瓦拉王后、王太子妃
• 佩脫拉克所愛的蘿拉（Laura）
• 西恩納畫家 Lorenzetti 兄弟、佛羅倫斯的 Pisano、史學家維拉尼（Villani，他死於句子中途：「在瘟疫之中而終」）
• 愛德華三世的次女
• 坎特伯里大主教、其指定繼任者、繼任者所指定的繼任者

雪上加霜：1348 年那不勒斯至威尼斯一場毀滅性地震，餘震遠達德國與希臘。

政治崩潰與起義#

教廷遷至亞維儂#

1303 年教宗被羅馬暴民俘虜，不久神秘死亡（一位史家稱其「死於羞辱」）；繼任者亦遭謀殺。

下一任法國人克萊孟五世於 1305 年將教廷遷至亞維儂（Avignon），教宗於此奢靡度過 73 年。

佩脫拉克埋怨教宗座下的馬匹「披金、食金；若上帝不阻止這種奴性的奢侈，連馬蹄都要鍍金」。一個說法是：法王腓力四世（Philip IV）禁止黃金出口——若教廷留在羅馬將破產，故遷至法國以確保稅收來源。

政治暴力的清單#

• 1327：英王愛德華二世——公開同性戀者——被用燒紅鐵棍從肛門刺入殺死
• 1316：法王路易十世（吵架者）即位僅兩年便被推翻
• 1332：丹麥陷入無政府
• 神聖羅馬帝國內：歸爾甫派 vs. 吉貝林派
• 1338：百年戰爭爆發
• 1346-47：義大利工人起義
• 不久後羅馬陷入科拉・迪・里恩齊（Cola di Rienzi）「恢復西塞羅羅馬共和」的暴亂
• 1358：法國雅克起義（Jacquerie）——反對戰稅、巨額贖金、與遊蕩傭兵的劫掠
• 1378：佛羅倫斯起義
• 1379：根特織工與商人起義——竟試圖改道萊斯河；當代史家弗瓦薩爾質問：「讀此者豈能不說這是魔鬼之作？」
• 1381：英國新人頭稅引發瓦特・泰勒（Watt Tyler）激烈農民暴動
• 1397：亨利・博林布魯克廢黜表兄理查二世

黑死病後的經濟反常#

死者越多，活著的人越富#

黑死病的經濟後果出人意表：

大量人口消失，他們的財產與貨幣財富卻留下——倖存者反而遠比過去富有。

「窮人越少，剩下的人越富。」

• 法國南部阿爾比（Albi）：1343-1357 年間，財產超過 100 livres 者比例從 11% 升至 20%；不到 10 livres 者從 31% 降至 18%
• 無遺囑者眾，律師對繼承爭議需求大增；也讓投機者有機會撿走無主資產
• 勞動力銳減 + 貨幣增加 = 工資與工人收入暴漲

物價的反向變動#

雖然農民紛紛湧入城市，糧價卻意外穩定——人口下降之大，對需求的衝擊甚至超過供給端。必需品在總支出中占比下降，連底層也開始享用肉、奶油、魚、酒、香料。

階級的「服裝越級」#

不確定的時代讓人「及時行樂」：

1375 年佛羅倫斯一位紀事家對「平民」（popolo minuto）滿心憤慨：「他們拒絕做老本行，穿戴超出身分的衣服，餐桌上堅持要最精緻的美食。」

1362 年英國下議院呈書怪罪物價上漲：「勞工穿工匠的服、工匠穿侍從的服、侍從穿鄉紳的服、鄉紳穿騎士的服。」

朗格蘭（William Langland）在《農夫皮爾斯》中抨擊那些「拒絕安貧、咒詛上帝、咒詛理性、咒詛國王頒布工資管制法以折磨工人者」。

連神職人員也未能倖免：1351 年教宗克萊孟六世問他的高階教士：

「你能對人民講什麼道？

講貧窮？你貪到全世界的聖俸都不夠你的； 講貞潔？我們還是不說了——上帝知道你們各自的所為。」

黃金的稀缺與荒謬法令#

進口奢侈品的價格爆衝#

雖然國產農產品價格穩定，進口奢侈品價格卻飆漲：

• 鯡魚、胡椒、油、糖、杏仁、藏紅花的進口物價指數從 1261-1350 的 100 上升至 1351-1400 的 162
• 葡萄酒人均消費大約翻倍

鑄幣減量與出口禁令#

對金銀的需求飆升，供應卻無法跟上：

• 金屬不足，鑄幣廠長期停產
• 1373-1411 英國金幣年產量平均僅 9500 鎊——只有黑死病前的 1/10
• 礦業萎縮：再高工資也無法吸引工人到礦坑
• 禁止「優質硬幣」與貴金屬出口的法令一再頒布——反覆頒令本身就證明難以執行

工資與「服飾管制法」#

愛德華三世 1351 年的《勞工法》（Statute of Labourers）：

• 工資設於瘟疫前水準
• 強制健康者皆須工作
• 限制工人換工作、限制村際移動
• 強制執行的努力最終引爆 1381 年 Watt Tyler 起義

更怪的是「奢侈管制法」（sumptuary laws）：

「sumptuary」源自拉丁文 sumptuarius（取或花），與「sumptuous」、「consume」同源。

這些法律的目的是**「節省稀缺的黃金」**——禁止個人過度炫耀使用——在黑死病後「狂熱享樂、瘋狂揮霍、奢華、放縱」（塔克曼語）的氛圍中，此目標荒謬可笑。

愛德華三世 1363 年的典型條款：

• 農夫：限毯布與粗糙的紅褐色家織布
• 馬伕與僕人：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黃金
• 騎士以下的紳士：禁止穿金布
• 騎士：禁止戴金戒
• 1380 年，卡斯提爾國王下令所有西班牙人（除王后與公主之外）不得穿金布或戴金首飾

與禁止出口黃金的法令一樣，這類法令一再頒布——

因為黃金，就像烈酒，滿足了太多人類需求，根本不可能被禁絕。

國王的贖金：黃金的另一種用途#

14 世紀贖金經濟的興起#

拜占庭皇帝用黃金僱人代戰；14 世紀的黃金，則被用來贖回性命：

• 戰爭風險高，君主必須囤積大量黃金以備贖人
• 贖金本身雖沉重——但它激勵勝者保留俘虜而非屠殺——救了無數性命，尤其上層階級

法王讓二世的災難#

14 世紀最戲劇性的俘虜與贖金事件，主角是法王本人——讓二世「賢者」（Jean II le Bon）。

讓二世個人風格：

• 奢華到讓宮廷畫家裝飾自己的廁所
• 委託把聖經翻成法文以便閱讀
• 為了享受與抗英而劣化貨幣——即位第一年改變了 18 次，後 10 年再改 70 次

在魯昂的鴻門宴#

1356 年 4 月，王太子（同時為諾曼第公爵）在魯昂城宴請其表親納瓦拉王查理「惡者」（Charles le Mauvais），企圖密謀奪法王王位：

• 「惡者」太惡，連讓二世相對都顯得「賢者」
• 讓二世事先得知，全副武裝衝進宴會
• 屠殺查理隨從、囚禁查理、沒收其諾曼第領地

普瓦提埃之役#

查理之兄與餘黨向英國求援。英方迅速回應：

• 蘭開斯特公爵率軍從瑟堡進入法國
• 黑太子（Black Prince，因黑色盔甲得名，是當時最傑出的指揮官）率 8000 兵自波爾多登陸，北上洗劫
• 讓二世決定迎戰，集 16,000 大軍——當世紀最大規模——前往羅亞爾河攔截

1356 年 9 月 19 日，普瓦提埃之役——

法軍人數兩倍且占地利，仍被黑太子擊潰。

7 小時後英軍衝向讓二世部隊「如康沃爾的野豬」。讓二世奮戰負傷流血。當「投降，否則必死」之呼響起，他將手套交給敵兵——法王成了戰俘。

當天被俘的還有法軍高階將領與超過 2000 名貴族——俘虜多到英軍處理不來，大多被以騎士榮譽為擔保，命其在聖誕節前帶贖金至波爾多。

倫敦條約 vs. 布雷蒂尼條約#

讓二世被帶至倫敦薩沃伊宮，等待贖金。問題是——多少？1358 年法方拒絕首份草約後，英方反而加碼。

1359 年 3 月，讓二世簽下《倫敦條約》：

• 釋放條件：割讓加萊到庇里牛斯山以西的整個法國
• 400 萬金 écus 贖金（合 60 多萬英鎊）
• 40 名貴族與王族作人質擔保
• 若法方阻撓履約，愛德華有權再度入侵——費用由法王負擔

王太子身為攝政者召集三級會議——回應一致：條約無法接受，對英宣戰。

英軍再侵法國北部，法軍以焦土戰術抵抗。1360 年 4 月 13 日，沙特爾附近，英軍遭冰雹、龍捲風與凍雨慘襲。塔克曼寫道：「半小時內，愛德華的軍隊承受了人類所無法施加的痛擊，這幾乎只能被視為天上的警告。」

愛德華這位百戰之王也覺「忍耐勝於勇敢」——但讓二世仍在他手中。1360 年 5 月 8 日，雙方於 Brétigny 重啟談判：

• 贖金降至 300 萬金克朗
• 領土割讓略減，仍達法國 1/3——這數字直到 580 年後希特勒入侵才被打破

人質與付款細節#

• 40 名人質包括王二子、王弟、王太子妻舅、九位伯爵
• 首批 60 萬金克朗付清後遣返讓二世至加萊；同時釋放 10 名貴族，換以 40 名第三等級的富裕資產階級——愛德華深知「錢在哪裡」
• 餘款分 6 期半年支付，每期釋放 1/5 的人質

法國的負擔之沉重：

• 為籌錢，重新邀回 1306 年驅逐的猶太人，每人 20 florin 入境費、年費 7 florin
• 讓二世將 11 歲女兒嫁給米蘭暴君 Galeazzo Visconti——史家形容「國王把自己的血肉拍賣」

1360 年 10 月支付首期，讓二世於加萊與愛德華共誓永久和平。在 4 年俘虜後終獲自由——但身後是一片廢墟。佩脫拉克作為米蘭使節到法國觀察，留下名句：「一片廢墟，到處是孤獨、荒涼、悲苦。」

讓二世重返囚禁#

故事尚未結束：

• 英國境內人質有的因瘟疫死亡
• 有的試圖用自家資源贖身
• 贖金延宕、割讓地抗拒換主
• 1363 年聖誕後一週，讓二世為維護自己的名譽，無視會議、教士與貴族的反對，主動返回倫敦繼續做戰俘
• 英方以盛大禮儀迎接，但他不久病重
• 1364 年 4 月去世，享年 45
• 贖金尚餘 100 萬克朗未付

最終法國付款不到一半——但 150 萬金克朗已是天文數字：足夠雇 6000 名農工一整年、買 30 萬隻羊、買 160 萬加侖麥酒，是 20 年後引爆暴動的人頭稅總和的 4 倍以上。

安茹的瑪格麗特：另一筆「黃金贖金」#

雖然發生於 15 世紀，但值得一提：

1478 年，英王愛德華四世為放棄入侵法國，獲法方 7.5 萬金克朗預付款 + 每年 5 萬金克朗年金。

次年法方又同意支付 5 萬金克朗贖回亨利六世的遺孀「安茹的瑪格麗特」——分 5 年支付。

史家 Christopher Challis 計算：若所有款項至 1483 愛德華四世逝世前都已付清，總額達 51.7 萬克朗（合 10.34 萬英鎊）——這數字接近英國造幣廠 1474-1482 年總金幣產出的一半。

那位「可怕的老女人」#

1471 年玫瑰戰爭中，約克派的愛德華與其弟格洛斯特公爵理查（即後來的愛德華四世與理查三世）俘虜並謀殺了蘭開斯特派亨利六世與威爾斯親王。瑪格麗特由此「不情願地失業」。

為何法方要付如此巨款換回她？

莎士比亞《理查三世》第 1 幕第 3 場，理查當面叫她：「你這可恨的乾癟老巫婆。」

瑪格麗特反罵理查：「你這帶妖痕的早產豬、地獄之子、你父腰下的可憎產物！」

或許莎翁誇張了——她據說曾是美人。但回到法國後她患上皮膚病，被學者描述為「曾經金黃的美貌枯萎變鱗。一夜間她變得醜陋。只剩眼睛——折磨而恐怖。」

如果法國國王沒願付那 5 萬金克朗，約克兄弟可能對她做出怎樣的事，只能猜測。

15 世紀的復甦與大探險前夕#

黑暗終於退去#

歷經 14 世紀苦難的人們必定以為黑夜永不結束，但 15 世紀情況開始改善：

• 和平讓荒田復耕，糧價下跌，人口復甦
• 歐洲在 1350-1400 損失 600 萬人後，1400-1450 增加 1500 萬（約 1/3）
• 1450-1500 又增 900 萬
• 都市化恢復，貿易與工業復興

義大利的金錢中心#

進展並不平均。義大利狀況最佳，威尼斯最盛（佛羅倫斯也成為商業、工業、金融、藝術中心）：

• 威尼斯仍是與東方貿易的最大據點
• 但其勢力延伸至聖馬可廣場 100 英里內所有城市——維羅納、維辰扎、費拉拉、博洛尼亞
• 也控制地中海島嶼科孚、塞普勒斯、克里特
• 領地年繳 100 萬金 ducat
• 大運河上的金宮（Ca d’Oro，House of Gold）即得名於昔日鍍金外牆

西班牙與葡萄牙的崛起#

• 1469 年：亞拉岡的斐迪南與卡斯提爾的伊莎貝拉結婚——西班牙統一
• 驅逐摩爾人與猶太人
• 一女嫁英王，另一女**「瘋女胡安娜」（Joanna the Mad）嫁神聖羅馬皇帝長子——她得綽號因為多年帶著丈夫的屍體四處走**
• 同期葡萄牙亦崛起：人口僅 100 萬（摩洛哥的 1/6）卻成為世界海權
  • 1385 年若昂一世（John I）即位
  • 與英國永久同盟（至今仍有效）
  • 三子航海家亨利（Henry the Navigator）激發整個世紀的大探險：好望角航線、發現美洲、麥哲倫環球
  • 葡萄牙適齡男子流失嚴重——許多人或留異地或喪命海難

「金荒」（Great Bullion Famine）#

15 世紀的金屬枯竭#

15 世紀歐洲黃金產量相對需求空前不足：

• 1400 年歐洲金產量約 4 噸（折合約 100 萬 ducat）
• 威尼斯一國每年就以 ducat 形式出口約 1 噸黃金
• 經濟史家 Kindleberger：每年約 5% 硬幣消失（磨損、囤積、沉船、做鍍飾）

3000 年文明累積後，1500 年歐洲所有形式的黃金總量——硬幣、藏匿、首飾、裝飾——只能鑄成邊長 2 公尺的立方體。即使是微小的發現或轉移，都會放大影響市場。

鑄幣廠的衰竭#

歷史學家 John Day 在《15 世紀大金荒》中列舉許多生動例子：

• 1409 年巴黎兌幣商集體抗議：「任何價格都買不到鑄幣金條」
• 1411-35 法國內戰期間，巴黎金匠公會因缺金、缺客戶、加上「避免破壞王幣」的新管制而衰落
• 1401 年布魯日港口令商人所有外匯交易須以黃金結算——8 個月後因無人遵守而廢除
• 1402-1410 法蘭德斯諸鑄幣廠完全停工
• 倫敦塔鑄幣廠 1460 年代年均產 5000 鎊金幣，1476-1485 跌至 2000 鎊，再 10 年幾乎停產
• Day 估計：1340-1460 年歐洲總金銀儲備減少 50%

以胡椒充當貨幣#

金銀的匱乏迫使許多社區回到以物易物：

胡椒——「重量超過黃金價值」——成為最受歡迎的替代品。

德國諸侯甚至稱他們的銀行家為「胡椒人」（peppermen）。

但這類替代物供給不穩，價格波動劇烈：「幾袋胡椒運抵阿姆斯特丹或倫敦就能讓胡椒價暴跌；同等的金銀則不然。」

因此**紙票（高信用借款人的本票）**開始流通——但 Day 指出，「流通仍以金屬為主」：

• 18 世紀中葉英國工業革命前夕，90% 的流通貨幣仍為硬幣
• 即使到 1861 年，義大利流通貨幣仍有 75% 為硬幣

物價下跌、金價上揚：探險的真正動力#

通縮與黃金升值#

貨幣不足，人們便節省支出，物價就會下跌——這正是 15 世紀所發生的：

• 1400-1500 全歐物價下跌 20-50%
• 亞拉岡：物價指數跌約 20%
• 1360-1500 英國小麥價格腰斬，法蘭克福黑麥跌更快
• 低地國與義大利同樣趨勢

但同期黃金需求極大，金價走勢相反：

• 英國 1345 年 23 先令/盎司 → 1492 年 40 先令/盎司
• 1 盎司金能買的商品 100 年間至少翻倍
• 這是史上少有的「黃金被花掉而非囤積」的時期

大探險的真正動力是什麼？#

下落的商品價格 + 上升的金價 = 對發現新金源的強烈誘惑。

反論：大探險或許只是文藝復興精神（破除宗教僵化、勇於試驗）的副產品。

• 1492-1500 歐洲人所知世界規模超過翻倍
• 25 年後再翻三倍

但這個解釋有兩個反直覺結論：

• 若金價飆升發生在較沒創新的時代，就不會有亨利王子、哥倫布、麥哲倫這樣的探險家——水手會沿著舊航線繼續，無視市場
• 若大探險純粹是文藝復興的勇氣，那即使黃金跌價、商品漲價，他們也會出航——這也不合理

「對黃金的飢餓」是關鍵#

對黃金的飢餓，是真正關鍵的刺激。

「飢餓」總是熾烈的，但 15 世紀燒得特別亮。

西班牙、葡萄牙——後來英國、荷蘭、法國——便利地模糊了「為神做好事」與「使自己錢袋增厚」的界線。

哥倫布給斐迪南與伊莎貝拉的信中總結得很清楚：

「陛下應決心讓他們皈依基督教，因為我相信……您將使大量民族歸入聖信，並為西班牙獲得偉大領主、財富與其全體居民。

因為毫無疑問——這些土地上有大量的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