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能花用的能量「量」是身體容量的反映;但要不要花用、為何花用,則大致是個心靈問題。心靈能量是所有面向行動的獨特推力,是動機、毅力與方向最強大的來源。

本書定義「心靈」(spiritual)不取宗教意涵,而是更簡單的根本意義:

• 與深層價值的連結
• 與超越自利的目的(purpose beyond self-interest)的連結

任何能點燃人類精神的事物,都會驅動全然投入,並把當前任務的表現推至頂點。

心靈能量的肌肉#

• 核心肌肉:品格(character)——即使需要個人犧牲與艱難,也能依價值而活的勇氣與信念
• 支援肌肉:熱情(passion)、承諾(commitment)、正直(integrity)、誠實(honesty)

心靈能量靠「對他人/事業的承諾」與「充分的自我照顧」之間的平衡來維持。換言之,要依最深的價值生活,需要規律地讓精神更新——尋找休息與重燃的方式,並重新與最具意義的價值連結。

羅傑的失能來自心靈面#

羅傑與令人嚮往的目的失去連結,被剝奪了熱情與方向感,只剩生存模式:做眼前必須的事、應付每天,常感到自己是受害者。他不思考選擇的長期後果,因為他沒有願景——不知自己要什麼、要往哪裡去。結果四個能量系統全面失能。

兩個極端對比:Reeve 與 Cantor Fitzgerald#

Christopher Reeve#

1995 年因騎馬意外四肢癱瘓,曾極短暫考慮自殺。但他迅速取得了強烈的心靈能量來源——

• 為家人持續存在
• 推動疾病的療癒研究
• 為其他相同境遇者帶來啟發

即便身體能量嚴重受損、極易陷入恐懼挫折絕望,他靠強烈的目的感調動希望與樂觀,持續以聚焦與清晰前行。心靈能量實際上救了他的命。

Cantor Fitzgerald#

債券交易公司 Cantor Fitzgerald 總部在世貿中心一號樓的高層四個樓層;2001 年 9 月 11 日,紐約辦公室 1,000 多名員工有超過 2/3 罹難,系統與大量資料同時毀壞,公司能否存續未知。倖存員工身心都在巨大耗損中。

帶他們向前的,是接通了強而有力的目的感:救公司是個人需求,但任務變得更大——數天內 Howard Lutnick 宣布,未來五年公司利潤的 25% 將給予罹難員工的家屬。倖存者形成「兄弟之團」(a band of brothers),由共同悲劇與前方挑戰凝聚。

一位曾離職又回來的員工 Heidi Olson 說:「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一切都消失了,所以我做任何需要做的事——就像當媽媽——在那種心靈意義上,為了家庭好而做任何必須做的事。」

員工每天工作 12–16 小時,在艱困的臨時環境中發掘了過去未動用的耐心、慈悲與忍耐力。風險是若不及時補充身體、心智、情緒,終究可能燃燒殆盡——但這是「共同願景與超越自我的使命所能召喚之心靈能量」最有力的範例。

案例:Ann F.——戒菸與目的感#

某大型化妝品公司高階主管 Ann,試了多年戒菸都失敗,習慣性歸因於「自律不足」。抽菸悄悄但確實傷害健康與工作:耐力下降、缺勤多、長會時菸癮干擾。她明知早死風險,但抽菸帶來感官愉悅與緩解焦慮、社交壓力之效;最關鍵是生理成癮的拉力。

第一次發現懷孕當天她戒掉,直到孩子出生;但走出醫院前就再次抽起來。一年後第二次懷孕,九個月又能戒;孩子出生後又恢復。她茫然:「我不懂為什麼。」

解釋#

懷孕時把抽菸的影響連到一個更深的目的——未出生孩子的健康——戒菸就變得容易;一旦失去明確目的感,菸的拉力又主宰一切。認知上知道有害、情緒上罪惡、身體上感到傷害,都不足以推動改變;她需要從「心靈能量來源」獲得獨特動機。

我們協助她以三個方式重新連接:

1. 二手菸對孩子有害,並向他們示範「抽菸可接受」
2. 繼續抽菸大幅提高孩子失去母親的機率(家庭與關懷他人是她最深價值)
3. 抽菸是她健康差與低能量的主因,進一步傷害工作表現與在家投入

心靈消耗與更新的交融#

心靈層面比其他層面更獨特:消耗與更新深度交織、常同時發生。幾乎所有沉思傳統都談「靈性工作」與「靈性實踐」——服務他人、深化慈悲、體會彼此的相連。心靈更新則來自「重新與目的感與最深價值連結」所帶來的啟發。

不需大量消耗即可更新#

• 走入自然
• 讀啟發性的書
• 聽音樂
• 聽偉大的演講

同時更新與要求專注的實踐#

• 冥想:需要高度專注以靜心,卻同時帶來開闊、相連、喜悅
• 瑜伽:跨越各個層面,建立心靈容量同時提供心智與情緒恢復
• 祈禱:需要專注沉思,同時是情緒與心靈的安慰
• 規律地反思深層價值並對自己問責:既費力又能激勵與賦能
• 投入時間給孩子:既是「實踐」(犧牲自己急迫的需求),也是情緒與心靈更新的豐富來源
• 服務他人:需要相當努力與不便,但常提供深刻的意義與滿足

案例:Gary A.——冷漠、疏離#

47 歲、大型金融服務公司高層,在公司 20 年,日益疏離。他開始質疑「為何在做這份工作、值不值得」。雖收入優渥,但他渴望比「累積財富與爬階梯」更多。私人生活也有平行的飢渴——10 年前離婚,雖共同監護兩個女兒,差旅與長工時侷限了與她們相處;他與孩子共享運動的熱愛,但極少出席她們高中時的足球與籃球賽。

被問什麼能帶給他更深的意義與目的時,他在工作層面想不到答案;但一旦放寬到生活,他立刻說:「為孩子當教練。」對自己的孩子已遲——但執教是他想做的貢獻與成就。

Gary 的儀式#

從教練到職場導師#

Gary 16 歲時父親過世,當年高中籃球教練的支持成為他的精神支柱。如今他執教的孩子們有更艱辛的故事(被遺棄、毆打、虐待)。一開始他花數週只是分開打架、抓回注意力,前三場全敗,還得開除一名襲擊隊友的天才球員。但他的耐心與堅持終於開花:球隊開始贏球、開始真正合作。Gary 興奮的能量溢入工作。

三個月後,他靈光一閃:對部門年輕交易員擔任導師,正是同樣的事。公司過去從不獎勵這個角色,但類比鮮明——這又是他能造成真實差別的機會。他開始在公司之外與年輕交易員相處,焦點不在改進技術,而在「如何管理職涯、釐清優先順序」(工作與生活皆然)。

當股市開始崩盤,他在下行中的穩定與不慌張,對許多交易員無可估量。許多次的早餐午餐,他只是聽。他幫他們看見:自我價值不必隨市場上下擺動。幾位甚至跟著他去當不同社福機構的志工,其中一位成了他的助理教練。

在艱難市況中還挪時間給交易員辛苦但回報巨大;兩年來他第一次期待上班、感受到使命。導師工作給他的能量,遠比他付出的多。

Frankl 與「生命對我們有何期待?」#

擴充心靈容量,需要把自己的需求服從於「超越自利」之物。當我們把焦點從自身需求挪走,常會引發很原始的生存恐懼:「若我真的關注他人,誰來照顧我?」把自利讓位給服務,是勇氣的標記。諷刺的是,自我中心反而消耗能量、阻礙表現——越被自身恐懼憂慮纏繞,越沒有能量採取正向行動。

心理學家 Viktor Frankl(《Man’s Search for Meaning》作者)經歷納粹集中營後寫道。他引用尼采的話:「一個人若有為何而活,便能承受幾乎任何如何而活(He who has a why to live for can bear with almost any how)」,並描述這個洞見如何救了他的命:

「對於那些在生命中再看不到意義、目標、目的、因而看不到繼續活下去的點的人,他很快就迷失了。我們需要的是對生命態度的根本改變。我們得自己學、也得教那些絕望的人——真正重要的不是我們從生命期待什麼,而是生命從我們期待什麼。我們必須停止追問生命的意義,把自己想成『時時刻刻被生命質問的人』。我們的回答不能來自空談與冥想,而必須是正確的行動與品行。生命終究意味著:承擔責任,為它的問題找到正確答案,完成它持續為每位個體所設下的任務。」

Frankl:「心理健康基於某種程度的張力——已達成的事與仍應達成的事之間的張力,或現在的我與應成為的我之間的差距……人真正需要的不是無張力的狀態,而是為一個值得的目標、自由選擇的任務而奮鬥。」

Lance Armstrong 的見證#

1990 年代初 Armstrong 已是頂尖美國自行車選手,但自承「極度自我中心」。1996 年 25 歲被診斷為猛烈型睪丸癌,擴散到肺與腦,存活率不到 3%。他奇蹟般存活;1999 年(確診後 3 年)贏了環法,接下來連贏三屆。他卻說:

「若你要我在『贏環法』與『罹癌』之間擇一,我選癌症。聽起來奇怪,但因它對我作為人、丈夫、兒子、父親的影響——癌症倖存者的稱號比環法冠軍更重要。它毫無疑問讓我相信:我們比自己所知的更好。我們有未實現的容量,有時只在危機中浮現。所以若癌症的痛苦有目的,那必定是為了讓我們變得更好。」

案例:Barry F.——遲到與「尊重他人」#

某大型資訊服務公司 CEO Barry,自視為仁慈的老闆;但下屬一致回饋是「他總讓人乾等、不重視別人的時間」。多年來他承認此批評屬實,卻覺得行程過滿、無能為力。

當我們協助他釐清自己最深的價值,他毫不猶豫地說「對他人的尊重」是他人生第一價值,父母示範並傳給他。

「那麼,『尊重他人』如何與『讓人乾等』並存?」

漫長的沉默後,他說:「並存不了。」

「尊重他人時間」成了他行動計畫的核心承諾。幾個月後他說:起初擔心若守時結束會議,會得罪董事長、董事會成員、重要客戶。讓事情成功的是與「尊重他人」這個價值再次連結:

「我先變得更聚焦於『在分配時間內走完議程』。當時間用完仍未討論完,我會單純停下、解釋:『非常抱歉,我給自己定了不讓人等的政策,我們再排另一個時間吧。』結果是,對方反而覺得更被尊重,他們也更有效率地把議程走完。」

案例:Jeremy G.——猶豫不決、迴避衝突#

37 歲,大型消費品公司網路事業部業務主管。他在交易結構與數字上極為傑出,被授命快速建立公司網路存在,同時把財務曝險降到最低。但他與同事一致認為:他的最大障礙是難以堅定立場、不適衝突。

他自認偏好「大家和氣」、不愛興波;否認「告訴別人他想聽的話」,但承認非常在意被喜歡。他極度敏銳於別人的感受(對他、對議題)以致常找不到自己真正的感受。一方面這讓他成為同理的傾聽者;另一方面讓他被動猶豫,同事漸漸不再向他諮詢洞見——他在策略討論中只剩「跑數字」的角色。

Jeremy 從沒想過,他面對的障礙是心靈面——他缺少的是與最深價值連結帶來的聚焦能量。他的挑戰是:從討好上司、過度擔心他們的看法,轉移到信任自己的聲音、依事務本身的價值清晰表態。這不必對抗或敵對——他可以同時尊重他人並守住自己的立場。

Jeremy 的儀式#

案例:Linda P.——缺乏跟進、不可靠#

百貨連鎖採購主管,12 位直屬、200 人部門;晚上常工作到 8、9 點,先生較有彈性、實質為主要照顧者。她認為自己是正直的典範——可信、公正、直接、關懷。她震驚地發現,Full Engagement Inventory 同事最大批評竟是:不可靠,無法相信她會履行承諾。

我們把「正直」(integrity)這個品格的關鍵成分定義為:「在你說會做的時候,做到你說會做的事」(doing what you say you are going to do when you say you are going to do it)。以此衡量,Linda 顯著未及格。

下屬不忍要求她履行承諾,因為她人緣好、超忙;結果是專案塞車、員工挫折無力。Linda 起初自我合理化:「我超級忙,做三個人的工作」、「我不會許下不打算履行的承諾」、「最後我都會做完;沒做完是因為那專案本來就不該優先」——這些都不能讓員工感覺更好,也解不開塞車。真正的事實是她高估了自己準時完成承諾的能力。

Linda 的儀式#

「很快地,我變得不再做太多承諾,我更會排優先順序,也開始更多授權。」放開部分掌控很掙扎,但她設立清晰標準與目標,當下屬未達就把任務退回給負責人改正,而不是自己接手。最終她認清兩位下屬不適合崗位——一位轉到適合的職位後表現極佳,一位讓他離開找更合適工作。其他大多數下屬則承擔更多責任、展現出超越她預期的技能、創意與主動性。「我開始放手這件事改變了團隊氛圍。人們更有所有權、工作品質提升,我大多晚上提早離開。」

案例:Michael D.——浮誇、不誠實#

某金融服務公司投資顧問。1999 年底主管送他來,他不悅且懷疑訓練有用。他是頂尖業績,自評在 Inventory 各項都很高。同事評價亦多正向(專注、有條理、友善、樂觀、平和),唯一持續低分項是「可信度」。他不意外但煩躁:

「他們不懂。我比他們任何人都更誠實面對自己。我承認我是誰——我是業務員、是推廣者、是說故事的人。我的工作是讓人對我的產品興奮、創造正向加碼。我不賣股票債券,我賣的是希望與承諾。如果我糾結於事實,我永遠賣不出去。」

他對搶客戶也類似看法:「他們會說我操弄、耍花樣;真相是我直截了當——做必要的事拿到客戶,然後為他們做得很好。」整個 1990 年代他靠押注科技股的牛市建立業績;他覺得「自己持續成功就是最佳辯護」,只在身體面學到一點。

半年後的改變#

2000 年中第二階段訓練,我們驚訝看見他出現。三個月前 .com 崩盤、NASDAQ 暴跌:他下注最大的科技股全面下挫,自己與客戶皆受重傷。

這個經驗既謙卑也清醒,迫使他做靈魂搜尋。他承認自己被自家的話術迷惑、相信未來無界。他確信市場還會大跌,並且面對抉擇:過去只要替自己與客戶賺錢,他不太顧夸大或迴避真相;現在客戶因他建議受苦,他極度不安。最後他決定不再鼓勵客戶持有,更不主張新增持——「說真話(至少我現在所看到的真話)是阻止傷害、讓自己心安的唯一方式,即便會失去客戶。」

Michael 的儀式#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嘴邊出現多少不準確的話——感覺像 Jim Carrey 的《Liar, Liar》。最初兩週他至少六次當場更正自己,一個月內,說真話開始變成反射。

結果#

具體上他賣掉相當比例持股、認賠出場,並維持較大現金部位;他親自與每位客戶溝通決定、誠實處理他們的擔憂。短期他收入大減、公司內名聲下滑;但接下來 18 個月,他早於 2000 年賣掉的股票繼續暴跌,他的保守組合反而守住。許多其他顧問與客戶損失慘重時,他與客戶關係更親密;許多客戶感謝他的決定救了他們。2001 年中他客戶數反而增加(多為轉介紹),熱情比牛市顛峰時更高——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在為客戶服務,而不只是極大化自身收入。

本章重點#

• 心靈能量是所有面向行動的力量,點燃熱情、毅力與承諾
• 心靈能量來自與深層價值與「超越自利的目的」的連結
• 品格——以勇氣與信念依最深價值生活——是服務心靈能量的核心肌肉
• 關鍵支援肌肉:熱情、承諾、正直、誠實
• 心靈能量的消耗與更新深度交織
• 心靈能量的維持,靠「超越自我的承諾」與「充分自我照顧」之間的平衡
• 心靈工作可以同時要求與更新
• 擴充心靈容量,與擴充身體容量一樣需要超越舒適圈
• 人類精神的能量,可以凌駕於身體能量的嚴重侷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