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並不是萬靈丹#

沒有人能保證,改變之後的結果一定會很好;但只要有所行動,你一定能從實際的改變過程中學習到經驗。

行動之前需要徹底評估#

作者從台達電子被挖角到中強電子擔任人事部主任,表面上看起來是高升,實際上卻是一個錯誤決定。

當時他原本在台達電子人資部,後來轉任採購,對未來的期許是模糊的,總覺得還沒找到清楚明確的方向。剛好中強電子這家新公司開始向各大科技廠挖才,人事主管聯絡上他,開宗明義祭出大手筆:只要願意過去就從副主管做起。

年輕的他心裡有點忐忑,不敢貿然答應。對方見他遲疑,劈頭就問:

  • 「你現在一個月薪水多少?」——「兩萬七千八。」
  • 「加八千你要不要過來?」——「我再考慮考慮。」
  • 「還考慮?你在這裡有沒有股票?」
  • 「還想?公司還配車位給你……」

於是他心動了,不再多想就遞出辭呈。可是很快就發現,這個改變對他而言並不是件好事:

  • 文化落差:台達與中強雖然同屬科技電子產業,企業文化卻大不相同。中強又是新公司,整個團隊從生產線到銷售端幾乎都是砸大錢挖角來的——每個人或許都有獨到專業,整體上卻沒有合作的默契。
  • 空降帶不動人:他職銜是副主管,實際上只有一年人事經驗。空降下來的主管如果帶人不能帶心,不管要推動什麼專案都不免有心無力。
  • 應酬不是強項:公司派他到泰國工廠出差,飛機一落地,每位採購人員都受到極好的接待,外人看似風光,但喝酒應酬向來不是他的強項,他很快就對工作本身產生懷疑。

他覺得自己並不適合這份工作,也不適合這個環境,於是開始暗中留意別的機會。當時他正準備訂婚、已有成家打算,反覆從實質層面考慮後,決心投入報酬回收較高、較快的業務工作。通過信義房屋三階段面試後,他正式提出辭呈——然而他並沒有想到,還有更嚴重的打擊在後頭。

被當成小偷的「透明人」#

雖然和辦公室同事感情不算深厚,畢竟也共事了一年多,他以為多少該有點同事情誼。沒想到自從公開離職消息起,竟然沒有任何人理他: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找他吃飯,甚至連問他為什麼要離職都沒有。

正式交接完那天,他到公司打包,心想就算沒有歡送聚餐,至少也有張送別小卡片吧。可是全公司上至經理、祕書,下至小妹、警衛,就好像完全沒看到他這個人一樣——不是整人節目,也不是等一下會冒出什麼驚喜,而是真真實實地被一個團體排除在外。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離職十天後就是他的訂婚日。宴客結束後他挑了一天回公司送喜餅,面對的依舊是「透明人」的尷尬景況。警衛看到他很驚訝,還說了一句語帶玩味的話:「謝主任,你……你怎麼走的都不知道喔?」他聽不懂,追問是什麼意思,對方只回:「算了,你不知道就算了。」

真相大白:一個多月後的那通電話#

那天,他工作的信義房屋民生店電話響了,店長接起後喊他:「文憲,有個女人哭哭啼啼地說要找你。」此話一出,整家店都拉長了耳朵——愛聽八卦是人的天性。

他心想大概是未婚妻或臥病在床的母親出事了,連忙接起。原來是中強電子的經理,也是他之前的頂頭上司。

延伸:那通道歉電話

「文憲,你現在好嗎?你想不想回來跟我們一起工作?」

一個多月前無緣無故把他當蟑螂一樣對待的人,如今突然這麼說,任誰聽了都會不以為然,更何況他在信義房屋已漸漸打下基礎。

「對不起,是我們錯怪你了。」

「錯怪?為什麼這麼說?」

「你還記得你離職前不久,公司裡一直有人丟錢嗎?」

他心裡有數了。丟錢的事他知道——經常有人掉一兩百塊,數目不大,但辦公室裡有小偷是不爭的事實,一直找不到真兇。顯然他被當成了嫌疑犯,而提辭呈剛好被解釋成「畏罪潛逃」。對公司來說這是大事:會丟錢就會丟材料,會丟材料就可能內神通外鬼,必須謹慎處理。

「那你們現在為什麼知道不是我?」

「因為你離職以後,我們還是繼續丟錢。」後來請警方驗指紋,才找到真正的小偷。

經理問他願不願意回去,他很乾脆地回:「我從來沒有打算回去。」之後就掛上電話。

事後他才知道,真正的小偷為了轉移注意力,想到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嫁禍給即將離職的人,故意散播謠言說他一定是缺錢才會去賣房子。他當然氣憤造謠的人,但更難過的是同事與主管們對謠言竟然全盤接受

掛完電話,他到店門口抽菸,很多念頭在腦中轉來轉去。一直很照顧他的店長走過來拍拍他肩膀問:「文憲,家裡沒什麼事吧?」他想彎起嘴角苦笑,卻覺得眼角發酸。店長沒多問,只說了一句「有事跟店長說,別悶在心裡」就回店裡去了。

望著店長的背影,他想起自己進公司以來一直受其照顧,這位店長也很受同事信賴——他突然理解到一個好的主管在團隊中有多重要。他自己也曾經是小主管,底下帶了好幾個人,每天往來的人也不少,可是問題發生了,全辦公室都知道,卻只有自己不知道。

得亦非得,失亦非失#

加薪八千,終究還是失去;配發股票,最後什麼也沒有;至於停車位,更是曇花一現的虛利。擁有再高的頭銜又如何?屬下無法真心信服,一切皆枉然。

可是,他雖然失去了「科技新貴」與「主管」的名銜,卻從房屋仲介的業務工作裡重新找到人生方向,也開啟了另一段輝煌的工作經歷——更高的工作成就、更高的薪資收入、踏實工作的自尊,以及真心相待的夥伴。

永遠不要只為了外在的片面美好而貿然行動;永遠不要在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的情況下任人擺布;永遠不要自以為是,要保持敏銳。

改變,不一定都能夠得到好的結果,但只要行動,你一定能從中得到深刻的體驗——而這正是不行動永遠換不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