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故事#
1961 年一個寒冷的一月天,霍華‧舒茲(Howard Schultz)的父親在工作時摔斷了腳踝。當時他七歲,正在學校後方結冰的操場打雪仗,被母親從七樓公寓窗口慌張揮手喚回家——父親出了意外。
父親弗瑞德‧舒茲(Fred Schultz)在家臥床養傷一個多月。和許多同樣處境的人一樣,不工作就沒有收入:
- 他最近的工作是開卡車運送尿布,先前一直抱怨那氣味與髒亂是世上最糟的差事;如今失去了它,卻又渴望要回來。
- 母親懷胎七月無法工作,全家沒有收入、沒有健康保險、沒有勞工補償,毫無依靠。
- 晚餐桌上,父母為了該向誰、借多少錢而爭吵;電話響時,若是討債的,母親會要他謊稱父母不在家。
- 三月弟弟麥可(Michael)出生,他們又得借錢支付住院費。
父親癱坐在沙發上、腿打著石膏、無法工作、被世界輾壓的畫面,深深烙印在舒茲腦海。回顧過往,舒茲對父親充滿敬意:他沒讀完高中,卻是個誠實、勤奮的人,有時得身兼兩三份工作才能讓孩子有飯吃,疼愛三個孩子,週末陪他們打球。
但他終究是個被擊垮的人。一連串藍領工作——卡車司機、工廠工人、計程車司機——年收入從未超過兩萬美元,買不起自己的房子。舒茲的童年在布魯克林坎納西(Canarsie)的政府補助住宅區度過,少年時便深知那份烙印般的污名。
舒茲對父親態度的轉變
年歲漸長,舒茲常與父親衝突,對他的不求上進、缺乏責任感感到怨懟,認為他若肯努力本可成就更多。
父親過世後,舒茲才明白自己評斷得太不公平:父親曾努力融入這個體制,卻被體制壓垮。低自尊讓他始終無法爬出困境、改善生活。
1988 年一月,父親死於肺癌,是舒茲生命中最悲傷的一天。他沒有積蓄、沒有退休金;更重要的是,他從未在有意義的工作中獲得成就感與尊嚴。
童年的舒茲從沒想過自己有天會掌管一家公司。但他心裡明白:若有朝一日身處能改變現況的位置,他絕不會把任何人拋在後頭。
為何投身星巴克#
舒茲的父母無法理解星巴克(Starbucks)為何如此吸引他。1982 年他放棄一份高薪、體面的工作,加入當時只有五家門市的西雅圖小零售商。
- 他看見的不是星巴克的現狀,而是它的可能性——熱情與真實的結合,瞬間擄獲了他。
- 他逐漸意識到:若能將義式濃縮咖啡(espresso)的浪漫工藝與新鮮烘焙咖啡豆推向全國,便能重新定義這項古老商品,像打動他一樣打動數百萬人。
1987 年,舒茲以創業家之姿說服投資人相信他的願景,成為星巴克執行長。接下來十年,他與一群聰明、經驗豐富的經理人,把星巴克從 6 家門市、不到 100 名員工的地方生意,打造成擁有逾 1,300 家門市、25,000 名員工的全國性企業,足跡遍及北美各城市以及東京、新加坡。連續六年,營收與獲利年成長均超過 50%。
用心打造的公司#
星巴克的故事不只是成長與成功的紀錄,更關乎一家公司可以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被建立——一家與舒茲父親所效力的公司完全不同的公司。
星巴克是活生生的證明:一家公司可以用心領導、滋養靈魂,同時依然賺錢;可以為股東創造長期價值,同時不犧牲「以尊重與尊嚴對待員工」的核心信念。
星巴克觸動了人們的情感:
- 有人特地繞路來門市買晨間咖啡;那熟悉的綠色女妖標誌頻繁出現在電視與電影中。
- 它為 1990 年代帶來新詞彙與新的社交儀式。
- 在某些社區,星巴克門市成了介於家與工作之間、舒適而適合交流的「第三空間」(Third Place)。
人們與星巴克連結,是因為認同它所代表的價值。這不只是好咖啡,而是咖啡體驗的浪漫、是門市裡那份溫暖與社群感。這份氛圍由咖啡師(baristas)營造——他們客製每一杯濃縮咖啡、解說不同咖啡的產地。其中有些人進公司時,技能不比舒茲的父親多,卻正是他們創造了魔法。
與員工建立信任#
舒茲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是與員工建立的信任關係。這不是空話,而是落實為突破性的制度:
- 即使是兼職人員也享有的完整健保方案。
- 讓每個人都能持股的股票選擇權。
- 以多數公司只給高階主管的尊重,對待倉儲與基層門市人員。
這些政策與態度違背傳統商業智慧。只為股東利益而經營的公司,把員工當成可被壓縮的成本項目;激進裁員的高管常因股價短期上漲而受獎賞,但長遠來看,他們不僅打擊士氣,更犧牲了那些原本能把公司推向更高峰之人的創新、創業精神與真心投入。
善待員工不是侵蝕利潤的額外成本,而是能讓企業成長得遠超單一領導者想像的強大動能。這不是零和遊戲。星巴克員工因對工作的自豪而較少離職,流動率不到業界平均的一半,既省錢又強化了與顧客的連結。
更深一層的好處是:當人們與所服務的公司產生情感連結、認同它的夢想,便會傾盡全心讓它變得更好。當員工擁有自尊與自重,他們能對公司、家庭與世界貢獻更多。
舒茲說,儘管當初並非刻意如此,星巴克已成為他父親活生生的遺產。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那些升上掌權位置的人,對那些以日常工作維繫企業運轉的人負有責任:不只要把方向掌好,更要確保沒有人被拋下。
為何此時寫這本書#
舒茲從未計畫寫書,至少不是在職涯這麼早的階段。他堅信星巴克最精彩的部分在未來,而非過去——若星巴克是一本二十章的書,他們才走到第三章。但基於幾個理由,他認為現在是訴說星巴克故事的好時機:
- 激勵人們追夢:他出身平凡,沒有含著金湯匙、沒有顯赫背景、沒有早年的導師,卻敢做大夢並讓夢想成真。他深信只要有不斷嘗試的決心,多數人都能實現甚至超越自己的夢想。
- 激勵企業領袖立高遠之志:若孤身抵達終點,成功是空洞的;最好的獎賞是被一群贏家簇擁著抵達。你能帶上越多贏家——無論員工、顧客、股東或讀者——勝利就越令人滿足。
舒茲寫此書不為賺錢;所有版稅收益都將捐給新成立的星巴克基金會(Starbucks Foundation),用於代表星巴克及其夥伴的慈善工作。
這是星巴克的故事,卻不是一本傳統的商業書。它的目的不在分享生平、不在教人如何修補破敗的公司、也不在記錄企業歷史。書中沒有主管摘要、沒有條列式行動要點、沒有分析企業成敗的理論框架。
它講的是一群人,如何以美國企業界罕見的價值觀與指導原則,打造出成功的事業;以及一路上他們學到關於商業與人生的重要功課。
核心是「心」#
寫《Pour Your Heart Into It》的終極目的,是讓人有勇氣堅持下去、繼續跟隨自己的心——即使旁人譏笑。別被唱衰者擊垮,別讓勝算嚇得你連試都不敢試。一個來自貧民住宅區的孩子,當初的勝算又有多大?
一家公司可以變大,而不失去當初成就它的熱情與個性——但前提是它由價值觀與人所驅動,而非由利潤驅動。
關鍵就在於「心」。舒茲把心傾注進每一杯咖啡,星巴克的夥伴也是如此;當顧客感受到這份用心,便會以同樣的方式回應。若你把心傾注進工作、或任何值得的事業,就能成就他人以為不可能的夢想——這正是人生值得的所在。
猶太傳統 yahrzeit:為父親點燃的燭火
猶太傳統中有一種習俗稱為「yahrzeit」:在摯愛親人逝世週年的前夕,至親會點起一支蠟燭,讓它燃燒二十四小時。
舒茲每年都為父親點燃那支蠟燭。
他只是不想讓那道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