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疫情加速的破壞震央#

很少有產業比高等教育更接近「Covid 加速的零地點」。這個 7,000 億美元的事業——是的，它就是事業——疫情前已熟到爛。它把下巴翹得很高，新冠病毒就是那一拳。

大學產品的特殊性：消費者得肩並肩消費。和體育、航空、餐廳、活動產業一樣，疫情對這類產業特別殘酷。

為何已熟到該被破壞#

史詩級的價格上漲#

• 過去 40 年大學學費上漲 1,400%
• 同期醫療費「只」漲了 600%
• 醫療費漲，至少還換來新療程、新器材、新藥；高等教育的產品「老到讓人安心」
• 教室除了筆電取代法律墊、可口可樂取代 Tab、PowerPoint 取代投影片之外，幾乎沒變

NYU Stern 的單班經濟學#

作者在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NYU Stern）教品牌策略：

• 2020 年秋季 Zoom 班 280 人，每人 $7,000
• 單一學期收入 $1.96 million
• 毛利率超過 90%——「沒有第二家公司能在這個價位達到這種毛利。Hermès、Ferrari、Apple 都做不到。」

稀缺性：拒絕越多越驕傲#

• 常春藤錄取率 4–10%
• 校長以「拒絕 90% 申請者」為傲，相當於遊民收容所以「拒絕 90% 需要幫助的人」為傲
• Princeton 招生主管：「光從這個申請池就可以招收五、六屆學生。」
• 哈佛 260 億美元基金會仍堅持稀缺
• 數百所私立文理學院模仿哈佛美學，讓中產家庭「用賓士的價錢買 Hyundai」
• 哈佛只有 1.5% 教師自認為保守派；50% 民選官員自然不願意資助

過剩信用：學貸的海洛因#

• 美國學貸總額已達 1.6 兆美元，遠超信用卡與汽車貸款
• 平均畢業生背 3 萬美元債離開（虛擬畢業典禮）
• 助長學費上漲、營利大學橫行、低收入學生違約率最高
• 入選「立意良好但結果糟糕」名人堂

常春藤袍下的階級制度#

• 富裕家庭子女上大學機率是貧窮家庭的兩倍以上，進菁英大學機率是五倍以上
• 在美國前 100 大學中的 38 校（含 5 所常春藤），來自所得前 1% 的學生比來自後 60% 的學生多
• 「常春藤大學部已經不是大學，是教育投資人子女的避險基金」

破壞力量已在水面下#

• 線上教學技術成熟：Yale 教授 Lauri Santos 的「心理學與美好生活」實體版 1,200 人選修，線上版 100 萬人選修
• MasterClass 把名人與 Hollywood 製作帶進線上教育（雖然作者不認為它有用）
• 學貸危機讓政客提出免費大學
• 人口統計從 2026 年起，高中畢業生數量將下降 9%
• Clayton Christensen 教授 2013 年預言 25% 大學會倒閉，2018 年改口為 50%——這還是在 Covid 之前

疫情爆發後，大學在幾乎一夜間清空。1.4 萬美元的線上學期讓家長大失所望，75% 大學生不滿意 e-learning，1/6 高中畢業生考慮延後一學期甚至一年才入學。

危機就在眼前#

大學的三層價值主張#

第一波：財務震撼（Fiscal Shock）#

• 哈佛 4.6% 錄取率＋ 400 億美元基金，仍預估 2020 財年短少 7.5 億美元收入
• 菁英學校有「候補名單」緩衝：每個 gap year 都有 10 個候補等著補上
• 這會讓不那麼菁英的學校陷入「雙重打擊」：申請者去更高名校＋學生延後入學
• 已經錄取 60–80% 申請者的學校沒有緩衝，秋季會出現致命空位

Cal State 系統宣布全部線上：今年將培養出比整個常春藤多 8 倍的畢業生。州內學費 6,000 美元，本來就不是主打體驗，反而在疫情中價值比飛升。

最危險的是「重體驗、不重認證」的學校——昂貴設施、靠次級品牌學生支撐。

第二波：妄想（Delusional）#

• Purdue 大學買了一英里長的壓克力板做隔板
• 紐約時報心理學教授形容秋季復課計畫「樂觀到接近妄想」
• 大學生本就是極佳的「超級傳播者」——活躍、移動性高、聲音大
• 大學城裡的退休族、餐廳員工、維修工、保全、圖書館員、酒保、計程車司機家庭都成為高風險族群
• 一旦爆發，校城醫療體系數天內就會被擊垮

為何明知危險仍要復課？絕望（Desperate）#

• 大學成本結構僵硬，終身職與工會合約讓教師與行政薪資幾乎不能砍
• 大部分教學由兼任、助教、研究生承擔，正教授靠終身職保障高薪
• 非教學人員浮腫——「增加人頭比減少人頭容易」
• 政府對教育的支持已下滑數十年
• 多數大學已成「學費依賴型」

大學領導層在 2020 年夏天花了數百萬小時與美元，追求「能保護校園」的共識性幻覺，而非投資線上教育的劇烈改善（這項投資能帶來數十年回報）。

國際學生：高學費大學的金牛#

• 國際學生每年為美國經濟貢獻近 400 億美元
• 三分之二靠海外資金支付學費
• NYU 國際學生佔 27%，貢獻不成比例的現金流
• 疫情＋川普（Trump）政府反外國人政策＋限制研究生工作 → 鯨魚不來了，留下水獺與企鵝

註定淘汰（Doomed）#

• 2019 年零售業關了 9,500 家店，2020 年將超過 25,000 家
• 大學會出現相同規模的淘汰
• 一個學期的線上教學足以讓數百所學校倒閉
• 一年沒有實體體驗，可能讓 10–30% 的大學消失

前路：21 世紀的高等教育#

線上教學的學習要點#

作者親身經驗：

• 沒有實體在場感 → 必須更動感：揮手、提高音量、變化語調與節奏
• 強迫學生開鏡頭，常點名互動
• 利用 Zoom 容易邀來更好的客座講者
• 善用螢幕分享、圖表、白板（眾議員 Katie Porter 的迷你白板就是好榜樣）
• 異步溝通（討論版、共享文件）對課堂中常被男性主導的討論不平等是好事

前 NYU 副院長 Anastasia Crosswhite：「中位數教師從『線上教學除非我死了』到『沒有疫苗別想我踏進教室』，只花了兩週。」當我們終於上線，會發現學生早就在等我們。

規模（Scale）#

• 線上教學會擴大規模——擊垮行政人員賴以收高價的「距離障礙」
• 作者的秋季班從 160 人擴展到 280 人，邊際成本只有 2,000–3,000 美元（多一名研究生助教）
• 修正過去半世紀的大不平等：菁英教育的「人為稀缺」
• 終身學習（lifetime learning）→ 經常性收入模式 → 大學版的 Amazon Prime／Netflix

餌（Bait）：吸引大科技進場#

規模也是餌。它會引來叢林裡最大的掠食者——大科技。大科技每年需要找到數十億美元的營收成長，與教育機構合作是顯而易見的擴張路徑。

可能的合作：

• MIT × Google：兩年制 STEM 學位
• Bocconi × Apple
• Carnegie Mellon × Amazon
• UCLA × Netflix
•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 Microsoft

MIT × Google 可招 10 萬學生、學費每年 25,000 美元 → 50 億美元營收，毛利可比 MIT 與 Google 本身。大學品牌是全球最頂級的奢侈品牌——百年累積的稀缺幻覺，讓 Hermès 顯得粗俗。

「如果你不擁有礦坑（MIT），就賣鐵鎬，或把帆布縫成耐磨的礦工褲。」可預見：

• 大學技術投入大幅增加
• 整段課程外包（如 Duke 的繼續教育部）
• Blackboard、Canvas 這類 SaaS 教學工具被取代或大幅革新
• 2021 Q1 起，創投資金注入高教，新工具與技術將湧入市場

教師薪資的兩極化#

• 每所大學裡有 6–12 位「真正出色」（ringers）的老師
• 這些人未來十年薪酬會漲 3–10 倍
• 前 10 大學會有「產品經理」能力的行政人員，薪資會增加
• 其他絕大多數傳統學界人員，薪資會下降

大學體驗本身會被重新想像#

• 約 20% 的大學生與父母同住、超過一半不住校
• 27% 全職學生每週工作至少 20 小時
• 未來：4–6 週模組取代 4 個月學期；要求學生離校一年；衛星校區（NYU 已有杜拜、上海）

女性表示偏好線上大學選項的機率比男性高 50%；黑人對線上課程品質有信心的比例比白人高 50%。他們本來就在現有體系中失去較多，因此從新體系中也獲益最多。

建議：應該做什麼#

• 教育界的馬歇爾計畫（Marshall Plan）：與州合作大幅擴增公立大學名額並降低費用。美國只有 1/3 的人有大學學歷，研究所學歷不到 10%
• 對私立 K–12 課稅，補貼公立 K–12：教育階級制度的根源在於私立預備學校為富人鋪路
• 超過 10 億美元的捐贈基金應課稅：除非該大學的新生名額成長率達到人口成長率的 1.5 倍。哈佛＋ MIT ＋ Yale 基金總和（約 850 億美元）超過許多拉美國家的 GDP
• 重新評估終身職：限縮在真正需要學術自由的場合，短期需要更高薪資吸引人才，但生產力會大幅提升
• 企業辦免學費大學：Apple 辦藝術、Google 辦電腦科學、Amazon 辦營運。商業模式翻轉：向僱主收費招募，繞過大學認證的卡特爾。Google 已在 2020 年 8 月宣布提供職涯認證，與四年制學位等價
• Gap year 應成常態：90% 延後入學的學生最終都會回校，且更有可能畢業，成績更好

• 國家服務計畫：從 Corona Corps 開始擴展（第 5 章詳述）
• 強化兩年制社區大學與職業認證：General Assembly、Lambda School；許多前端工程師透過 Khan Academy、YouTube 自學成才
• 建立全國職業訓練系統：德國人均接受職業訓練的人數是美國的 4 倍。生命預期下降很大程度源自「絕望之死」（藥物、酒精、自殺），有尊嚴的工作選擇能挽救其中許多人

不該做的事：免費大學。這是民粹口號、壞點子。只有 32% 美國人上大學，最頂尖的低收入學生上大學的障礙不是學費。改善 K–12、強化兩年制、擴增頂尖大學名額才是真正提升流動性的引擎。我們不需要補貼那些把 88% 子女都送進大學的最富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