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浮華市集(Vanity Fair)後,基督徒(Christian)與盼望(Hopeful)連續遭遇三組「同路人」與兩個地形試煉。本章涵蓋整段第七階段——從為利先生(By-ends)到疑惑堡(Doubting Castle)。
為利先生與他的同類#
剛出市集,他們追上一位旅人。對方來自美言城(Fair-speech),自稱朝聖者,但拒絕透露名字。基督徒識破他正是惡名昭彰的為利先生(By-ends)——「為利」即「為自己的目的」之意。
他自誇親屬權貴:
- 轉向爵爺(Turn-about)
- 趁時爵爺(Time-server)
- 美言爵爺(Fair-speech)
- 滑頭先生(Smooth-man)
- 兩面先生(Facing-both-ways)
- 任意先生(Any-thing)
- 教區牧師——雙舌先生(Two-tongues)
- 妻子是偽善夫人(Lady Feigning)的女兒
他自承的家風:「祖父是船夫,眼向一邊看,槳卻向另一邊划」——藉此積攢家產。他的「宗教」與嚴謹派只有兩點不同:
- 絕不逆風逆潮
- 只在宗教穿銀鞋時最熱心——陽光下、群眾喝采時最樂意上街
基督徒提出兩條不可妥協的同行條件:
- 必須逆風逆潮
- 必須在宗教穿破衣、戴鐵鏈時也站在它旁邊
為利先生拒絕:「不要強加你的信仰於我。」於是分道揚鑣。
為利的同窗:以宗教謀利的學派#
不久後,三位舊識追上為利——持世先生(Hold-the-world)、愛錢先生(Money-love)、儲藏先生(Save-all)。四人是同一所學校(位於貪求城[Lovegain],貪婪郡[Coveting]內)出身,校長是抓取先生(Gripeman)。
愛錢先生提出一個經典問題:「若一位牧師或商人,看見某種好處,只要表現得格外熱心於幾項宗教細節就能取得,這算可恥嗎?」他自己給出三段「論證」:
- 牧師為更肥的職位改換原則屬於「自我捨己」
- 商人為更好的客源裝出敬虔屬於「美德」
- 「藉敬虔得善物,這敬虔本身就是善的」
四人皆稱善,且決意以此題詰問基督徒。
基督徒的反擊乾脆有力:
「連信仰中的嬰孩都能回答這種問題——
主耶穌說『連為餅找祂都不可』(約 6:26),更何況把祂與信仰當成獵取世界的伸頭驢?
持這種觀點的,只有四種人:異教徒(如示劍與哈抹)、偽善的法利賽人、出賣主的猶大、行邪術的西門。」
四人啞口無言、僵在原地。基督徒輕聲對盼望說:
「他們連人的審判都站不住,神的審判他們將如何承擔?
連被瓦器(人)責備都無言以對,將來被『吞滅的火焰』責備時又如何?」
安逸平原與愛錢山——底馬的銀礦#
接著一段安逸平原(the Plain of Ease)後,他們來到愛錢山(Hill Lucre),山中有銀礦。一位風度翩翩的人——底馬(Demas,提後 4:10)——招手引人下到礦坑:「幾分力氣就能富裕地養活自己。」
- 盼望差點動心:「我們去看看吧。」
- 基督徒拒絕:「我聽過此地——許多人在那喪命,那財寶絆住朝聖之路。」
- 盼望斷言:「為利先生若聽見同樣邀請,必定下去。」
- 基督徒:「無疑——他必死在那裡。」
果然不久後,為利與他的三位同窗果然應底馬之招下到礦坑——「從此再沒在路上見過他們」。
羅得之妻#
經過愛錢山不遠處,路旁有一座古老的紀念碑:一根鹽柱形似一個女子。盼望辨出碑頂銘文:「記念羅得的妻子。」(路 17:32;創 19:26)
兩人對話:
- 盼望:「我深感愧疚——我和她的罪有什麼分別?她只是回頭看,我也曾想下去看。」
- 基督徒:「她躲過所多瑪的審判,卻死於另一場審判——化為鹽柱,就在底馬等人朝看的位置之側!他們竟還能繼續招手——那是良心已經死硬的證據。」
班揚(John Bunyan)這個畫面極具諷刺:羅得之妻的鹽柱就在底馬礦坑旁,眾人若抬頭便能看見——
但他們仍在那裡淘金。班揚評語:「他們如同當著審判官面前扒人錢包的扒手,在絞刑架下割人錢袋的小偷。」
神的河與草地#
不久他們來到一條愉快的河——大衛王稱為「神的河」,使徒約翰稱為「生命水的河」(詩 65:9;啟 22:1;結 47:1-9)。河岸景象:
- 河水令疲憊的靈得安慰
- 兩岸有各樣果樹——其葉可治朝聖路上的病
- 河側有長滿百合花的青翠草地——終年青綠
- 他們安然躺臥(詩 23:2)、吃果子、喝河水、再睡
班揚把舊約「青草地、可安歇的水邊」與新約「生命水的河」交織,描繪信仰旅程偶有的安息地段——但這也是試探的前奏:安逸之後便是難行的路。
便道草坪——「易行」的誤判#
當河與道路分開時,路又轉為崎嶇。腳痠的兩人心生厭煩(民 21:4),渴望更舒適的路。眼前左側有一道草坪(Meadow),門檻上一個梯橋(stile)通往那裡——叫做便道草坪(By-path Meadow)。
- 基督徒:「若這草坪沿路而行,我們不如過去走一段。」
- 盼望:「萬一這條路把我們帶離正路?」
- 基督徒:「不太可能——你看,它就沿著路走啊。」
於是盼望被勸服。
過了梯橋,路果然好走,又看見前方有一個人也朝同方向走,名叫虛信(Vain-Confidence)——自稱也往天門。基督徒得意地說:「看吧,我說對了。」於是跟著走。
班揚的鋪陳精準:偏離不需要明顯的誘惑,只要「比較容易」加上「有別的人也這麼走」,就足夠讓基督徒繞錯路。
黑夜與洪水#
天色暗下,前方虛信看不見路,跌入專為虛榮愚人挖的深坑,摔得粉碎(賽 9:16)。基督徒和盼望聽見呻吟卻喊不出回應。雷雨大作、洪水暴漲。
- 盼望嘆息:「我多麼希望我們仍走在原路上!」
- 基督徒沉默,意識到自己將兄弟帶離了路
- 道歉:「請原諒我——我並非出於惡意。」
- 盼望:「我原諒你——並相信這必使我們得益。」
回頭路因洪水暴漲變得極危險,他們九次十次幾乎被淹。最終疲憊不堪,倒在臨時的小棚下睡著。
疑惑堡與絕望巨人#
他們不知道——身下的土地正是疑惑堡(Doubting Castle)的領地,主人是絕望巨人(Giant Despair),妻子名懷疑夫人(Diffidence)。早晨,巨人發現他們,怒罵:「你們侵入我的地。」便將兩人扔進陰暗、惡臭、骯髒的地牢。
從週三早上到週六晚上:
- 沒有麵包、沒有水、沒有光
- 沒有人問他們是否還活著(詩 88:18)
- 基督徒因是自己誤導兄弟而雙重痛苦
懷疑夫人連續三晚給絕望巨人不同的建議:
第一晚:毆打#
巨人取山楂木棍痛打他們,傷勢慘重。
第二晚:勸他們自殺#
巨人對他們說:「既然你們再也出不去,何不結束自己生命——刀、繩、毒任選?」
基督徒一時意志崩潰:「兄弟啊,我們此刻的活與死哪個更好?我寧可被勒死。」(伯 7:15)
盼望反駁,這是全書最動人的勸勉之一:
- 「主說『不可殺人』——更何況殺自己?」
- 「殺別人只取人之身,自殺則身與靈一同毀」
- 「律法不全在絕望巨人手中——別人也曾被他擒住卻能脫逃」
- 「也許神會讓巨人死、忘了上鎖、或再次發病而四肢不能動」
盼望以「忍耐」勸住基督徒。
第三晚:示骨頭#
巨人帶他們到城堡庭院,展示昔日朝聖者的骨骸:「他們曾如你們一樣,我把他們撕碎了。十天內,你們也將如此。」
兩人回到地牢。盼望第二次勸:
「記得你曾何等勇敢——阿波倫不能擊倒你,死蔭幽谷的恐怖你都熬過。在浮華市集你不畏鎖鏈、籠子、流血的死。
為了不羞辱我們作基督徒之名,讓我們以忍耐撐住吧。」
應許之鑰#
到了週六深夜,兩人徹夜禱告,直到天將亮時。基督徒忽然驚呼:
「我何等愚蠢!我躺在這惡臭的地牢中,我的懷裡有一把鑰匙——名叫『應許』(Promise)——我相信它能打開疑惑堡的任何鎖。」
事實證明:
- 地牢門:鑰匙一轉就開
- 庭院外門:同樣
- 鐵門:鎖極艱難,但鑰匙仍能開
- 鐵門開啟發出尖銳聲響,吵醒巨人——巨人想追,舊疾發作四肢失靈
兩人逃出,回到主的大道——已脫離絕望巨人的管轄。
立碑警示#
他們在那道梯橋旁立柱,刻字警告後人:
「過此梯橋,便是通往疑惑堡之路;
守城者乃絕望巨人——他藐視天國之王,竭力毀滅祂的聖徒。」
班揚的訊息:跌倒的人應為後來的旅人留下警示。屬靈的失敗若能成為他人的記號,便有意義。
本章主旨#
班揚把整段第七階段安排為對「在路上的偏離」的多層警告:
- 為利先生:以信仰為利益的工具
- 底馬:宗教外衣下的貪財陷阱
- 羅得之妻:「只是回頭看」的隱微之罪
- 便道草坪:自以為平行的捷徑
- 疑惑堡:偏離的最終後果——但**「應許之鑰一直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