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第二部分是全書最龐大的核心部分，涵蓋第 2 至第 13 章。歐文從三個維度論證內住之罪的權勢與效力：（1）它作為律的一般特性；（2）它的居所與本質屬性；（3）它的運作方式——包括厭惡、武力對抗與欺騙。其中，論罪的欺騙（第 8-13 章）佔了最大篇幅，展示罪如何從試探逐步引向實際犯罪。

第 2 章：內住之罪是什麼樣的律#

每一個律的共同特徵#

歐文首先指出律法的兩個一般特徵，說明內住的罪也具備這些特徵：

支配權（Dominion）——每一個律都對人有支配力。內住的罪雖然在信徒身上已失去完全的合法統治權，但它仍然是一個律，仍以律的方式行事——以權勢運作。它的統治被打破了，力量被削弱了，但它的本性未曾改變。

激發的效力（Efficacy to Provoke）——每一個律都透過賞罰來激發遵守。內住的罪也有其獎賞與懲罰：

• 獎賞：罪中之樂（the pleasures of sin）——這是大多數人為之出賣靈魂的獎賞
• 懲罰：世上跟隨福音順服所帶來的一切艱難——治死己身的痛苦、十字架的代價

歐文以摩西為例（來 11:25-26）：摩西心中有罪的律與恩典的律的爭戰。罪的律以「暫時享受罪中之樂」為動力，恩典的律則以「所盼望的賞賜」為動力。摩西選擇了後者。

這是什麼樣的律#

歐文進一步指出，內住的罪不是外在的、成文的、指導性的律，而是一個內在的、運作的、驅使的律（an inbred, working, impelling, urging law）。一個外在提出的律法遠不如一個內在植入的律法有效。

歐文用上帝律法的歷史來作類比：

• 上帝的律原本是內在的，與人的本性一同受造，使順服自然而愉快
• 墮落後，上帝將律法寫在石版上——但外在的律法無法產生順服
• 上帝應許要再次將律法寫在人心裡（耶 31:31-33），因為唯有內在的律才有足夠的效力

同樣，內住的罪就是這樣一個內在的律。它「住」在人裡面（羅 7:17, 20, 21, 23），與靈魂密不可分。作為內在的律，它有三大優勢：

歐文的結論：凡不覺得這個律的力量的人，正是完全在它轄制之下的人。他們感覺不到心中的黑暗，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黑暗。信徒必須發現這個律，並且認知越深，對自己的厭惡就越大、對恩典的渴慕就越強、警醒與順服也就越多。

第 3 章：人心——罪的律的居所#

心是罪的寶座#

聖經一致將內住之罪的居所指定為人心（the heart）。歐文引用多處經文確立這一點：

• 「瘋狂存在活人的心中」（傳 9:3）
• 「從心裡發出惡念、凶殺、姦淫……」（太 15:19）
• 「人心思想的盡都是惡」（創 6:5）
• 心是「邪惡的寶庫」（路 6:45）

歐文特別強調「寶庫」（treasure）的比喻：這是一個取之不盡的寶庫。人越從中取出、越多消耗，它反而越增長。越多犯罪，就越傾向犯罪——罪吞噬自己的毒素，反而因此壯大。

聖經中的「心」涵蓋整個靈魂及其所有官能——理智（mind）、意志（will）、情感（affections）、良心（conscience）——作為道德行為的統一原則。當聖經說心是罪的居所，意思是罪滲透了靈魂的每一個部分。

心的兩大特性使罪得勢#

不可測度（Unsearchable）#

「誰能識透人心呢？我耶和華是鑒察人心的」（耶 17:9-10）。歐文指出：

• 唯有上帝能看透人心——這是上帝的專屬特權
• 人不認識彼此的心，也不充分認識自己的心
• 罪在這不可測度的心中有無數藏身之處——當我們以為罪已被消滅，它可能只是退隱到我們看不見的角落
• 我們能做的最好之事是警覺罪最初的跡象，並起而對抗

歐文提供了一個安慰：雖然我們無法搜索自己不可測度的心，但聖靈可以。聖靈帶著斧頭直劈根源，在他面前沒有什麼是隱藏的（來 4:13）。因此大衛禱告說：「上帝啊，求你鑒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詩 139:23）。

極其詭詐（Deceitful Above All Things）#

心的詭詐主要表現在兩方面：

• 充滿矛盾（abounding in contradictions）：心忽而火熱忽而冰冷、忽而剛硬忽而柔順、忽而固執忽而善變。這源於墮落後靈魂各官能之間秩序的瓦解——理智不再完全順服上帝，意志不再跟隨理智，情感不再遵循意志，而是各自為政、彼此衝突。
• 虛假的承諾（false promises）：有時情感被觸動，整個心看起來很好，一切都像是要好轉；但轉眼間整個狀態改變了——因為理智根本沒有被真正改變，只是情感一時動了作用就退去了。

歐文由此得出三個實踐教導：

1. 永遠不要以為對付罪的工作已經完成。心的居所不可測度，當我們以為已經徹底得勝，總有我們未曾看見的殘餘勢力。歌羅西書 3:5 的命令——「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對快要完成賽程的人和剛起步的人同樣必要。
2. 需要持續的警醒。面對一個用詭計行事的敵人，唯有永遠不鬆懈的警覺才能保障安全。心有千百種詭計，我們若稍有鬆懈，就必被偷襲。
3. 將一切交託給那位能鑒察人心到底的主。我們的責任在於勤勉和警醒，但我們的安全在於上帝。

第 4 章：內住之罪的本質屬性——與上帝為仇#

仇恨本身（Enmity Itself）#

歐文以羅馬書 8:7 為核心：「體貼肉體的，就是與上帝為仇。」他特別強調「為仇」的措辭——內住的罪不僅是上帝的仇敵（enemy），更是仇恨本身（enmity itself）。

這個區分至關重要：

• 仇敵可以被和解——正如「我們作仇敵的時候，且藉著上帝兒子的死得與上帝和好」（羅 5:10）
• 仇恨本身無法被和解，只能被消滅——「藉著自己的肉身廢掉冤仇」（弗 2:15）

這意味著：罪的每一丁點殘餘——無論多麼微小——都仍然是仇恨，仍然有毒、仍然在燃燒。正如每一滴毒藥都是毒藥，每一個火星都是火。治死罪（mortification）可以削弱它的力量，但不能改變它的本性。恩典能改變人的本性，但沒有什麼能改變罪的本性。

因此，與罪之間不可能有和平，不能妥協，不能休戰。指望透過滿足罪的慾望來獲得安寧，就如同用木柴和油來撲滅大火。

罪是特別針對上帝的#

內住的罪的正式對象（formal object）是上帝本身。它反對責任，是因為責任與上帝的交通有關；它使靈魂屬肉體、不信、疲倦、遊蕩，是因為靈魂在責任中所要親近的是上帝。

歐文洞察到一個微妙的現象：若一個宗教儀式中沒有真正與上帝的交通，罪對它的抵抗就很微弱。許多人可以在迷信的崇拜中度過一生，卻不會感到太大的內在掙扎——因為上帝不在其中，而罪的律抵擋的不是任何責任本身，而是責任中的上帝。

這個仇恨的兩個特徵#

普遍性（Universal）——它對抗上帝的一切，也存在於靈魂的每一個部分：

• 針對上帝的一切：無論是上帝的良善、聖潔、憐憫、恩典、應許——罪一概抵擋。越接近上帝的事物，罪的仇恨就越大。
• 遍及靈魂的每一個官能：理智有其黑暗與虛妄要對付，意志有其頑梗與悖逆，每一個情感都有其偏離上帝的傾向。沒有一個官能能給另一個提供完全的支援，因為它們各自都在與罪作戰。

恆常性（Constancy）——它永不動搖，永不想投降，永不考慮停止，無論律法和福音對它施加多大的壓力。

第 5 章：罪的運作——厭惡（Aversation）#

仇恨有兩大運作方式：厭惡（aversation）與對抗（opposition）。本章論述第一種。

對屬靈事物的內在排斥#

內住的罪對上帝和一切屬上帝之事有一種內在的排斥與嫌惡。這表現在：

• 對責任的不情願（indisposition）
• 對責任的厭倦（weariness）
• 在責任中的屬肉體或形式化（carnality, formality）

歐文建議我們在私下的靈修（如私禱和默想）中觀察這個厭惡的運作，因為公開的敬拜可能摻雜其他動機（如習慣、社交需要），不易看出真正的內在狀態。

在私禱中，除非上帝的靈大能運行，否則信徒常會發現：

• 情感中有一種秘密的不情願——寧可做其他任何事，也不願認真親近上帝
• 心思中難以集中、穩定、持久——它會遊蕩、疲軟、分心
• 許多人發現自己無法進行默想——無法將心思專注在屬靈的事上

歐文警告：許多人退後（apostasy）的起點，正是在私下靈修中向罪的厭惡屈服。他們先是部分忽略私下的靈修責任，然後完全忽略，最後失去對這些責任的一切良心意識，從而為一切的罪與放縱大開門戶。

對抗厭惡的四個方向#

1. 保持靈魂在全面聖潔的狀態中——在任何一項責任中保持聖潔，唯一的方法是在一切責任中都保持聖潔。順服如同一個和弦，斷了一部分就打亂了整體。
2. 在罪的厭惡剛開始運作時就加以預防——讓恩典先行一步，不給罪與靈魂「談判」的機會。
3. 即使罪盡其所能地對抗，也決不讓它得勝——不被它的頑固所磨損、不被它的急迫所驅離。
4. 帶著持續的謙卑感——意識到我們的本性中竟然對上帝有如此的排斥，應當使我們終身羞愧自省。
5. 以屬靈事物的美麗佔滿心靈——認識順服的屬靈之美、與上帝交通的寶貴、聖靈使靈魂全然榮美的工作，以此削弱罪的厭惡。

第 6-7 章：罪的運作——以武力對抗#

仇恨的第二種運作方式是對抗（opposition），歐文將之分為武力（force）和欺騙（deceit）兩種。第 6-7 章論述武力對抗的三個層次。

第一層：掙扎（Contending, 第 6 章）#

罪與恩典之間有一場持續的爭戰（加 5:17）。歐文從四個方面描述這個掙扎：

• 罪與恩典在靈魂中彼此交戰——兩個相反的原則不斷衝突
• 這場爭戰的結果有時是恩典佔上風，有時是罪佔上風
• 信徒在這場爭戰中感受到的痛苦與掙扎，正是罪之力量的明證
• 即使信徒有極大的恩典、長期的屬靈經歷，罪仍能發動猛烈的攻擊

第二層：擄掠（Leading Captive, 第 7 章）#

羅馬書 7:23 描述罪將靈魂「擄去」——這是爭戰中最高程度的成功。歐文分析：

• 這不是被擄到某一個特定的罪，而是被擄到罪的律本身——被迫承受它的存在與重擔
• 擄掠意味著違反意志的勝利——信徒的更新意志在對抗，但罪仍然佔了上風
• 這種擄掠帶來多次具體的失敗——有時是犯了外在的罪行，有時是獲得了意志的同意但被恩典推翻，有時是使靈魂疲倦而退出爭戰
• 這種狀況是信徒獨有的苦楚——未重生的人不能說被擄到罪的律，因為他們本就甘心順服它

歐文特別討論了某些特定罪佔優勢的原因：

• 若優勢之罪與當事人的天性、體質或處境沒有特別關聯，那麼其猖獗很可能來自撒但的特殊介入
• 若優勢之罪不能為肉體帶來明顯利益（如利潤或快樂），而是更屬靈、更內在的，則更可能是撒但透過想像力施加的影響

第三層：狂暴（Rage and Madness, 第 7 章）#

罪最極端的武力對抗是狂暴（rage）——一種猛烈的、頑固的、不顧一切地衝向邪惡的狀態。歐文描述其特徵：

• 暫時擺脫恩典的管治：罪如同一匹未馴服的野馬，先甩掉騎手，然後橫衝直撞。它使理智昏暗、意志的習慣傾向被架空、情感被暴風般的私慾吞噬。
• 蔑視一切危險：即使上帝將死亡、審判、地獄的恐懼擺在眼前，瘋狂中的罪也不在乎。它或者不讓靈魂認真思考這些事，或者以頑固的決心甘願冒一切風險。
• 通常需要雙重優勢：罪不會一開始就達到這個高度，它需要一個強力的試探從外部激化它，以及靈魂先前曾向罪讓步所給予的立足點。

歐文的實踐警告：「你若未曾體驗過罪的狂暴，那是因為你不曾滿足於它的戲弄。你若不曾嬌養這個僕人、這個奴隸，它就不會如今僭越為主人。」在罪的最初動靜時就施以暴力的阻擊——寧可死也不向它退讓一步——這是靈魂最大的智慧與安全。

第 8-10 章：罪的欺騙——引開心思#

從第 8 章起，歐文轉入全書最大的主題：罪的欺騙（deceit）。他以雅各書 1:14-15 為框架：「各人被試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慾牽引誘惑的。私慾既懷了胎，就生出罪來。」罪的欺騙按次序有三個步驟：引開心思、引誘情感、取得意志同意。

第 8 章：欺騙的一般性質與引開心思的方式#

歐文首先確立罪之欺騙的聖經依據：

• 「你們要謹慎，免得被罪迷惑，心裡就剛硬了」（來 3:13）
• 「人心比萬物都詭詐」（耶 17:9）
• 「舊人是因私慾的迷惑漸漸變壞的」（弗 4:22）

罪的欺騙的首要運作是引開心思（drawing away the mind），使它離開應盡的職責。心思（mind）是靈魂的守望者，負責觀察、警告、引導。若心思被引開，整個靈魂就暴露在危險之中。

歐文列舉了罪引開心思的幾種方式：

• 在一般的行走中：使心思失去對罪的本質之惡（the vileness of sin）的鮮明意識、對福音恩典的正確運用的清晰認識（特別是扭曲「恩典使罪得赦」的教義，使之成為放縱的藉口）、對聖潔的美麗與優越的深刻感受
• 在特定的責任中：使心思離開禱告和默想這些特別能治死罪的責任

第 9 章：使心思偏離禱告與默想#

歐文特別聚焦在禱告（特別是私禱）和默想這兩項責任上，認為它們對治死罪具有特殊的效力：

• 禱告使靈魂發現罪的隱秘運作——聖靈在禱告中如同耶和華的燈，照亮靈魂幽暗的深處
• 禱告在靈魂中產生對罪的深刻厭惡與持續悔恨
• 禱告是上帝所指定的獲得力量對抗罪的途徑
• 禱告中的信心使靈魂向上帝立約全面對抗罪——任何暗藏的私慾都會在這個過程中被暴露

罪用三種方式來引開心思、偏離這些責任：

第 10 章：引開心思的其他方式#

歐文繼續論述罪引開心思的其他策略：

• 對罪的本質之惡失去鮮活的意識：使「罪極其可恥」的認知從活潑的信念退化為冰冷的教義概念
• 濫用福音恩典：將「犯了罪有赦免」的真理，從事後的安慰扭曲為事前犯罪的許可證。歐文指出福音的正確次序是：首先「寫給你們，叫你們不犯罪」，然後「若有人犯罪，在父那裡我們有一位中保」（約壹 2:1-2）。罪的欺騙顛倒了這個次序。
• 使靈魂對危險的接近感到麻木：罪按「度」逐漸靠近，每一步看似微不足道，但累積起來就將靈魂帶到離上帝極遠的地步

歐文的關鍵觀察：靈魂的衰退與失敗，無論是整體的屬靈光景還是在特定責任上的失敗，幾乎總是始於心思被引開。心思的失職如同以西結所說的守望者失職（結 33:6）——整個城池因他的疏忽而淪陷。因此，保守靈魂的最大方法是追求一個堅定不移的心思（a sound and steadfast mind），包含三個要素：全心定意緊靠上帝、每日更新這個心志、決心不容許任何在履行心志上的鬆懈。

第 11 章：罪的欺騙——引誘情感#

心思被引開之後，罪的下一步是引誘情感（enticing the affections）。雅各書 1:14 中「被引誘」（enticed）一詞暗示魚被餌鈎住的意象——情感被罪的誘餌糾纏。

情感被糾纏的跡象#

歐文列出幾個指標：

• 頻繁的想像：心思不斷圍繞某個罪的對象產生意象和幻想（如彌 2:1 所說「在床上圖謀」）
• 帶有隱秘快感的逗留思想：想像不僅出現，而且帶著愉悅停留在心思中——這被道德神學家稱為「cogitatio morosa cum delectatione」（帶有快感的沉思），即使意志尚未同意犯罪，這本身已經是有罪的
• 傾聽對罪的輕看與開脫：當靈魂樂於聽「這不是大罪吧」「有恩典可以赦免」「以後會改的」這類說辭時，情感已經被糾纏了

罪如何引誘情感#

1. 利用心思已被引開的優勢——心思若警醒，如同鳥有眼能看見網、有翅能飛走，就不會被捉住。但心思的眼若已被蒙蔽，靈魂就暴露在罪的網羅之中。
2. 將罪包裝為可欲的——罪以千百種偽裝將其對象呈現為美麗、令人滿足的。「罪中之樂」（pleasures of sin，來 11:25）是真實存在的——罪確實能給肉體帶來某種滿足。
3. 隱藏罪的危險——罪不能完全消除靈魂對「罪的工價乃是死」的認知，但它能使靈魂被罪的誘餌佔滿，以致不再實際地、切身地思想罪的後果。正如夏娃起初以「吃了必死」自衛，但當撒但讓她看見果子的美麗與使人有智慧的好處時，她就放下了對危險的實際考量。

對抗引誘的方向#

歐文給出幾個實踐指引：

• 將情感專注於天上的事（西 3:2）——用上帝的美麗與榮耀、基督的可愛、恩典與榮耀、福音的奧祕來填滿情感，使罪的虛假之美無處容身
• 特別專注於基督的十字架（加 6:14）——十字架使世界對信徒成為死的、不可欲的事物，也使信徒對世界成為死的。默想基督所承受的痛苦、所背負的咒詛、所流的血，以及其中的愛與恩典的奧祕，是對抗罪之引誘最有力的武器。
• 看守情感的活力——若不持續激勵、引導、警醒情感，它們會衰退，罪就伺機而動

第 12 章：罪的欺騙——在意志中懷胎#

欺騙的第三步是在意志中懷胎（conception in the will）。心思被引開、情感被引誘之後，罪尋求意志的同意（consent of the will），從而使實際的犯罪成為可能。

意志同意的性質#

歐文區分了兩種意志的同意：

• 完全的、絕對的同意：經過深思熟慮的全然同意，理智的定罪被壓倒，裡面沒有任何恩典原則來削弱它。靈魂如同張滿帆的船順風而下，毫無阻擋。這是未重生之人犯罪時的意志狀態。
• 伴隨內在抗拒的同意：如彼得否認主——他的意志在其中，否則他不會這樣做；但同時他的意志中仍有愛基督、信基督的原則存在，雖然其效力暫時被試探的猛烈所截斷。

歐文指出，信徒的意志永遠不可能對罪給出全然的、絕對的同意，因為：

• 信徒意志中有一個傾向善的主導原則——恩典在意志中有統治權
• 即使在同意犯罪的那一刻，仍有一個隱秘的抗拒——聖靈與肉體相爭（加 5:17）的原則始終在運作，即使當時靈魂可能感覺不到

罪如何取得意志的同意#

歐文說明罪取得意志同意的幾種方式：

• 濫用恩典與赦免的教義：使意志覺得犯罪的後果不那麼嚴重
• 在試探來臨時突然襲擊：恩典的原則起來抗拒，但被扭曲的恩典論述突然打斷、削弱了意志的抵抗
• 不知不覺地滲透：將恩典可以放縱的假推理一點一滴灌輸進靈魂
• 呈現犯罪的好處：如夏娃注視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創 3:6），放下一切對上帝律法的考慮，只看犯罪的利益
• 被引誘的情感以衝動或持續施壓的方式迫使意志就範

歐文嚴肅地指出：許多罪在意志中被懷胎，即使最終沒有實際犯出來，其對靈魂的玷污與罪疚幾乎與實際犯罪相差無幾。「確定的犯罪意志就是實際的犯罪」（a determinate will of actual sinning is actual sin）。

第 13 章：從懷胎到生產——上帝的攔阻#

歐文在本章探討一個重要問題：既然私慾懷了胎就生出罪來（雅 1:15），為什麼許多在意志中被懷胎的罪，最終並沒有實際犯出來？

上帝攔阻犯罪的兩種方式#

歐文的答案是：這不是罪的功勞，而完全是上帝的作為。上帝以兩種方式攔阻已懷胎的罪被生產出來：

藉著護理（providence）阻斷犯罪的能力——上帝在外部環境中設置障礙：

• 移除犯罪的對象或機會
• 使罪人遭遇意外的中斷
• 興起外在的阻攔使罪人無法遂行其意

藉著恩典（grace）轉變犯罪的意志——上帝在內心中運作：

• 透過良心的突然覺醒
• 透過對上帝聖潔與審判的新鮮認識
• 透過對基督之愛的重新感受
• 透過聖靈直接的光照與感動

歐文強調：即使罪沒有被實際犯出來，信徒仍不可因此自滿。罪在意志中的懷胎本身已經是嚴重的罪疚，上帝的攔阻是出於恩典，不是因為我們的功德。信徒應當為上帝的攔阻感恩，同時為自己的意志曾同意犯罪而深深悔改。

罪的欺騙的附加策略#

歐文最後補充了罪的欺騙的兩個額外武器：

• 利用心思的黑暗：無論是無知（不知道上帝在某事上的旨意）還是錯誤（積極地相信錯誤的事），罪都會利用它來推進自己的計劃。特別是宗教狂熱中的錯誤——人們以為自己在事奉上帝，實際上卻是在發洩罪的怒氣、嫉妒和驕傲。
• 減輕自己的罪疚：罪會辯稱自己沒那麼壞——絕對地說「這不算大罪」，或比較地說「比起別人的罪，我這算什麼」——以此逃避聖靈之劍的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