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第一部分僅由第 1 章構成，卻是整本書的根基。歐文以羅馬書 7:21 為基礎經文：「我覺得有個律，就是我願意為善的時候，便有惡與我同在。」他從這一節經文中提煉出四個關鍵觀察，作為後續十六章論述的出發點。

第 1 章：內住之罪的基礎經文——羅馬書 7:21#

四個核心觀察#

歐文從保羅的話語中辨識出四個要素：

一、內住的罪是一個「律」（a law）#

保羅稱內住的罪為一個「律」，這不是指一條外在的道德命令，而是指一個內在的、有效力的運作原則（an operative effective principle）。歐文區分了兩種「律」的含義：

內住的罪屬於第二種。正如聖靈的恩典被稱為「生命之靈的律」（the law of the Spirit of life，羅 8:2），因其在信徒心中大有能力地運作；同樣，內住的罪也是一個律，因為它是一個強大而有效的內在原則，不斷傾向並推動人去行與其本性相合的惡事。

歐文的核心論點是：信徒心中殘留的內住之罪具有極大的效力與權勢，且恆常地傾向邪惡。雖然罪的統治在信徒身上已被打破，力量已被削弱，根基已被治死，但它仍然是一個律——仍具有極大的力量。

歐文特別指出一個弔詭的現象：在罪最不被感受到的地方，罪的力量最為強大。屬肉體的人完全被這個律所掌管，他們一切的道德行為都出於它，受它驅使；因此他們感覺不到它的對抗力量。唯有信徒，因為裡面有恩典的原則與之對抗，才能真正「發現」這個律的存在與力量。

二、信徒親身經歷這個律#

保羅說「我覺得有個律」（I find a law）——不是「我聽說過」，而是「我親身體驗到」。歐文區分了兩種認識：

• 從教導中一般性地知道有罪的律存在
• 在自己靈魂中切身經歷到這個律的權勢與效力

這個親身經歷是保存一切神聖真理在靈魂中的偉大防腐劑。歐文觀察到：

• 所有擁有聖經的人都承認罪的律的教義
• 但真正在自己裡面認識它的人少之又少
• 否則我們會聽到更多對它的抱怨、更多對它的爭戰、更少它在世上結出的果子

找不到這個律的力量的人，正是在它的轄制之下的人。 凡與它爭戰的人，必會知道、發現它與自己同在，必會感受到它的強大。正如逆流游泳的人才能感受到水流的力量，順流而下的人對此毫無感覺。

三、信徒的意志習慣性地傾向善#

保羅說「我願意為善」（I would do good）——信徒意志中有一個習慣性的傾向（habitual inclination）是朝向良善的。這個罪的律在信徒裡面，但不是「對他們說的律」；恩典在信徒靈魂中有主權，賜給他們行善的意願。

歐文用此來區分信徒與非信徒：

• 信徒：意志中有一個恩典的原則，傾向一切屬靈的善；這是一種因著良善本身的卓越而選擇良善的能力
• 非信徒：意志仍在罪的律的權勢之下；他們對罪的抵抗來自理性的光照和良心的責備，而非意志中的屬靈傾向。他們可能聲稱「若能的話，他們也願意離開罪」，但這不是對良善的真正選擇

歐文強調：行善的意願若不伴隨實際的行善果效，就只是假裝。意志是道德行為的原則，意志的主導傾向決定了行為的一般走向。

四、當信徒要行善時，惡就在場#

保羅說「便有惡與我同在」（evil is present with me）——這是罪的律最令人困擾的特性。歐文進一步分析：

信徒行善的意願有兩個層面：

• 習慣性的居留（habitual residence）：信徒總是有一個習慣性地傾向善的意志
• 特定的操練時刻（special times of exercise）：具體要行某個善、盡某個義務的時候

內住的罪也以兩個方式與之對應：

• 作為一個相反的原則，與恩典的原則對立
• 作為一個在場的力量，在信徒實際要行善時進行對抗

歐文的結論直截了當：內住的罪在信徒具體行善的時刻特別活躍。不是在靈魂懶散的時候罪才出現，恰恰是在靈魂最積極要順服上帝的時候，罪的對抗也最為強烈。

信徒與罪人的雙重身分#

歐文由此描繪出信徒的真實處境——每個信徒同時是信徒也是罪人。信徒裡面存在兩個相反的原則：

• 來自恩典的行善意志
• 來自罪的律

它們產生兩個相反的運作：

• 「我願意為善」——恩典的行動
• 「便有惡與我同在」——罪的反擊

保羅在加拉太書 5:17 更完整地表達了這個對立：「情慾和聖靈相爭，聖靈和情慾相爭，這兩個是彼此相敵，使你們不能做所願意做的。」

實踐性的呼籲#

歐文從這個分析中引出幾個重要的實踐應用：

• 認識這些原則及其運作是我們智慧的主要部分。除了上帝在基督寶血中白白的恩典之外，沒有什麼比認識我們裡面的恩典原則與罪的原則更關乎上帝的榮耀和我們靈魂的福祉了。這些是我們聖潔與罪惡、喜樂與憂愁、安慰與痛苦的泉源。
• 引導我們心靈行走在上帝面前需要極大的智慧。正如一個國家的臣民彼此爭鬥，需要君王有極大的智慧來治理；信徒心中有對立的原則，若不追求屬靈的智慧，就無法正確地引導自己的道路。
• 大多數人對自己一無所知。他們知道自己的外在財產、身體健康狀況，卻不認識自己的內在生命和面對永恆的原則。很少人認真研究自己的心靈，以致他們全部的順服——進而整個永恆的命運——都建立在對自身無知的根基之上。
• 需要極大的勤勉與警醒。信徒裡面有一個不斷運作的仇敵，我們必須知道這個仇敵有多麼強大——這正是本書接下來要揭示的。同時，歐文也預告了大多數基督徒的悲哀現實：他們的勤勉與他們所面對的危險極不相稱。

全書論證的起點#

歐文最後聲明，他將從這四個觀察中特別聚焦於第一個——內住的罪之殘餘在信徒中具有極大的效力與權勢，並恆常傾向邪惡——作為後續所有論述的出發點。整本書接下來的十六章都是在從不同角度證明和展開這個命題。

歐文特別向那些不覺得這個律在自己裡面的人發出警告：這些人可能全然在罪的轄制之下而不自知。他們感覺不到心中的黑暗，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黑暗。他們感覺不到意志和心靈中的死沉，因為他們完全死在罪惡過犯之中。他們與自己的私慾和平共處，是因為他們正被私慾所奴役。歐文說，世上大多數人的貪婪追求世界、忽視天堂和永生、沉溺感官享受、在話語的傳講下毫無反應——這一切都是來自這個罪的律在他們裡面統治和掌權。

相反，那些確實覺察到這個律之力量的信徒，應當：

• 越多發現它的力量，就越厭惡它和自己
• 按照他們對它的發現，同等程度地渴慕恩典
• 按照他們對它的發現，同等程度地在順服中警醒和勤勉

歐文在本章末尾發出了全書最動人的呼籲之一：「醒過來吧！你們一切心中對上帝之道有所認識的人！你的仇敵不僅像從前臨到參孫一樣臨到你，更是在你裡面。它正以一切武力和詭計進行工作。你豈不願意保守衣裳不被玷污，逃避我們所在時代的可怕試探和污穢嗎？那就醒起來，正視這個可咒的仇敵吧！它是一切這些惡行以及無數其他邪惡的泉源，也是世上一切靈魂滅亡的根由！」這段話奠定了全書的基調——不是學術性的教義探討，而是一個牧者對靈魂的迫切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