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接雞蛋的夢#

作者反覆做著同一個夢。

在一座髒亂、酷似巴爾的摩(Baltimore)的大城市裡,他站在人行道上,手裡捧著一只鋪了襯墊的籃子,仰頭望天。每隔幾秒,高處就有一顆雞蛋朝地面墜落,他拔腿衝過去,想用籃子接住。

雞蛋像雨一樣落下。他拚盡全力左奔右跑,把籃子像棒球手套一樣伸向半空,卻怎麼也接不完。許多蛋——非常多——直接砸在地上,蛋黃濺上他的鞋子和白袍。

蛋是從哪裡來的?大樓屋頂或某個陽台上,一定站著什麼人,百無聊賴地把蛋扔過欄杆。但他看不見那個人,也緊繃到沒有餘裕去想。他只是來回狂奔,試圖接住愈多愈好,然後徹底失敗。當他意識到無論多努力都不可能全部接住時,那股無力與崩潰幾乎將他淹沒。

然後他驚醒,又一次失去寶貴的睡眠。

人幾乎會忘掉所有的夢,但這個夢在二十年後依然纏著他不放。在約翰霍普金斯醫院(Johns Hopkins Hospital)擔任癌症外科住院醫師期間,它一次又一次上門。

在手術檯上接住雞蛋#

那段日子是作者人生中最好的時光之一,儘管他偶爾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他和同事連續工作二十四小時是家常便飯;他渴求睡眠,而這個夢一再把睡眠毀掉。

霍普金斯的外科主治醫師專攻胰臟癌這類棘手病例,這意味著他們常常是唯一還能把病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人。

  • 胰臟癌無聲生長,等到被發現時往往已是晚期
  • 只有大約 20% 到 30% 的病人適合開刀
  • 對這些病人而言,外科團隊就是最後的希望

他們經常執行所謂的惠普爾手術(Whipple procedure)——切除胰臟頭部與十二指腸(小腸的第一段)。這是一項困難且危險的術式,早期幾乎必然導致死亡;外科醫師仍願意冒險執行,正凸顯了這種癌症的凶險。到作者受訓的年代,超過 99% 的病人能在術後存活至少三十天。

就「接雞蛋」這件事而言,他們已經相當成功。

「成功」到底是什麼#

當時作者一心要成為最頂尖的癌症外科醫師。他為了走到這一步付出極大努力——高中時大多數老師、甚至他的父母,都不看好他能進大學,更別說從史丹佛醫學院(Stanford Medical School)順利畢業。

然而他愈來愈感到內心撕裂:

  • 一方面,他熱愛這些複雜的手術。每完成一次成功的手術,他都處於亢奮之中——腫瘤切掉了,雞蛋接住了,至少他們是這麼相信的。
  • 另一方面,他開始追問這種「成功」究竟是什麼。現實是:這些病人幾乎全都在幾年之內死去。

雞蛋終究還是會在地上摔碎。那麼,他們真正達成了什麼?

當作者終於認清這一切的徒勞,挫折感之深,讓他索性放下醫學,轉行做了完全不同的工作。

別再接蛋,去阻止扔蛋的人#

後來幾件事湊在一起,徹底改變了他對健康與疾病的思考方式。他帶著全新的取徑與重新燃起的希望,回到了醫學。

那個關於落蛋的夢,在其中占了重要的分量。他終於想通:

問題不在於把接蛋的技術練得更好,而在於必須阻止那個扔蛋的人。我們得設法上到屋頂,找出那傢伙,讓他停手。

現實生活中他很樂意這麼做——年輕時打過拳擊的他,左勾拳頗有名氣。但醫學顯然比這複雜一些。最終他認清的是:面對「落下的雞蛋」這件事,我們必須換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切入,帶著不同的心態與不同的工具。

簡而言之,這本書談的就是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