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做得與多數人不同,才能取得超群的成果。

——約翰·坦伯頓爵士(Sir John Templeton)

三個維度,不是一個#

多數訓練指南要嘛過於特定(例如為第一場馬拉松訓練),要嘛過於含糊(例如「保持活動」);不然就是重「有氧」而輕重量訓練,或反之。

本章要把訓練對準長壽這個原則:哪一種訓練組合能幫我們推遲慢性病與死亡,同時盡可能延長健康壽命?

這比降低心血管疾病風險複雜得多,因為變數更多、每個變數內的選項也更多。這不是一維問題,而是三維問題。

我們要優化的三個維度是:

  1. 有氧耐力與效率(「有氧」)
  2. 肌力
  3. 穩定性

三者都對我們老化過程中的健康與力量至關重要(而且如我們已知,它們也延長壽命)。但有氧與肌力訓練都比多數人意識到的更有層次——而穩定性可能是其中最不被理解的一項。

有氧是一整條光譜#

「有氧訓練」指的是一整條生理學連續帶,從悠閒散步到激烈衝刺。不同強度層級都算有氧,儘管其能量來自不同系統。我們主要關心其中兩段

  • 長時間、穩定、中等強度的耐力工作(跑步、騎車、游泳)——訓練生理學家所稱的**「第二區(Zone 2)」**
  • 最大有氧負荷——也就是 VO2max 登場之處

肌力乍看簡單#

當你的肌肉對抗阻力(重量、重力、彈力帶等)工作,它們就會適應並變強。這就是肌肉的運作方式,而且真的很美妙。

有些特定動作作者認為極其重要,但這裡的首要目標不只是建立肌力與肌肉量,同樣重要的是避免受傷。

穩定性:最被低估的一項#

穩定性難以定義,但對作者而言,它是讓我們能做其他一切事而不受傷的穩固地基。穩定性讓我們近乎刀槍不入。

蘇菲以她的年紀來說相當健壯,但她大概缺乏穩定性,這讓她容易受傷。許多人也是如此而不自知——作者自己二、三十歲時亦然。

你的體能再好,仍可能有受傷風險。 因此訓練取徑不只要盯著傳統的體能指標(VO2max、肌力),更要盯著我們對受傷的抵抗力

有氧效率:第二區#

我們談運動至此還沒出現過一個詞:熱量。多數人以為運動最大的好處(甚至唯一好處)是「燃燒熱量」。它確實會,但這裡要做更精細的區分:

我們如何運用不同的能量來源——葡萄糖與脂肪酸——不只決定體能,也決定代謝與整體健康。有氧訓練若以特定方式進行,能改善我們把葡萄糖、尤其是脂肪當燃料的能力。

第二區是耐力訓練中五個強度層級之一。強度區間有時依心率定義、有時依功率輸出,而且有的模型分五區、有的分六或七區,更添混亂。但通常第一區是悠閒散步,**第五區(或六、七)**是全力衝刺。

粒線體與代謝彈性#

作者當自行車選手時做過大量第二區訓練——這種訓練對任何耐力運動都不可或缺。但他一直沒真正理解它的意義,直到 2018 年偶然認識了才華洋溢的運動科學家聖米蘭(Iñigo San Millán)

作者飛到阿聯參加會議,落地不久、十二月一個涼爽的晚上十一點,就被介紹認識了聖米蘭。他是科羅拉多大學醫學院助理教授,剛被聘為職業車隊 Team Emirates 的表現總監。他當時正在替車隊做賽季前測試,一聽說作者是前自行車選手,立刻在半夜把他架上落地訓練台測 VO2max。作者馬上就喜歡上他了。

聖米蘭是西班牙人,本身也是前職業車手,合作過的運動員與教練橫跨多種運動,包括數百位頂尖職業車手,並且是 2020、2021 環法冠軍、2022 亞軍**波加查(Tadej Pogačar)**的私人教練。

但聖米蘭真正的熱情,在於研究運動、粒線體健康與癌症、第二型糖尿病等疾病之間的關聯

他告訴作者:他希望能把從地球上體能最好的人(職業車手與頂尖耐力運動員)身上得到的認識,拿來幫助體能最差的人——那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罹患代謝失調或疾病的人口。

在聖米蘭看來,健康的粒線體是運動表現與代謝健康的關鍵

  • 粒線體能把葡萄糖與脂肪酸都轉為能量
  • 但葡萄糖還有許多其他代謝途徑,脂肪酸則只能在粒線體中被代謝
  • 通常在較低相對強度下活動的人燃燒較多脂肪,較高強度則使用較多葡萄糖
  • 粒線體越健康越有效率,我們從脂肪取得能量的能力就越強——而脂肪是身體最有效率、也最豐沛的能量來源

這種同時運用兩種燃料(脂肪與葡萄糖)的能力稱為**「代謝彈性(metabolic flexibility)」**,而那正是我們的目標。

我們已看到脂肪的持續累積與過量如何助長糖尿病與心血管疾病。健康的粒線體(由第二區訓練促成)幫助我們把脂肪的累積限制住。

延伸研究:職業車手 vs. 代謝症候群者

幾年前聖米蘭與同事**布魯克斯(George Brooks)**發表了一項揭示這些關聯的研究,比較三組受試者:

  1. 職業自行車選手
  2. 中度活躍的健康男性
  3. 主要久坐、符合代謝症候群標準(主要是胰島素阻抗)者

研究者讓所有組別在依其體能調整過的特定強度下(約最大心率的 80%)踩落地訓練台,同時測量攝氧量與二氧化碳排出量,藉此判定他們產生力量的效率與所使用的主要燃料。

結果差異驚人:

  • 車手能高速踩踏、輸出大量功率,同時仍在燃燒脂肪
  • 代謝症候群受試者則從第一下踩踏起,就幾乎完全仰賴葡萄糖。他們實際上無法動用自己的脂肪儲備——也就是代謝上毫無彈性。他們只能用葡萄糖,用不了脂肪

這兩組——職業運動員與不健康的久坐者——顯然是所能想像的兩個極端。而聖米蘭的洞見是:那些較「靜態」的受試者,應該用他所指導的環法選手那樣的方式訓練。

一位職業車手每週在車上訓練 30 到 35 小時,其中 80% 在第二區。對這些運動員而言,那是所有更高強度訓練的基礎。(訣竅在於:職業車手的第二區輸出,對多數人來說感覺像第五區。

功率的差距

在該研究中:

  • 職業車手在第二區輸出約 300 瓦
  • 代謝不健康的久坐者在大致相當的強度下只有約 100 瓦

換算成每公斤體重的功率,差距更明顯:

  • 約 70 公斤的車手:每公斤超過 4 瓦
  • 超過 100 公斤的久坐者:每公斤僅約 1 瓦

這個巨大差距再度指向:不健康者的粒線體「引擎」效率遠低於運動員,因此很快就從有氧產能(在粒線體中以氧氣燃燒脂肪與葡萄糖)切換到效率低得多的糖解作用——那條只用葡萄糖、並產生大量乳酸的途徑(癌細胞產能的方式與此類似,即華堡效應)。

一旦開始用這種方式產能,乳酸就會堆積,我們很快就無法維持輸出。

肥胖或有其他代謝問題者,休息時的乳酸值通常明顯偏高——這明確顯示他們的粒線體運作不佳,因為光是提供基礎能量就忙不過來。這意味著他們幾乎必須完全依賴葡萄糖(或其儲存形式肝醣)滿足全部能量需求,完全動用不到自己的脂肪儲備

這實在很不公平:最迫切需要燃燒體脂肪的人(也就是體脂最多的人),幾乎無法把它當能量用;而精瘦、訓練有素的職業運動員卻輕鬆辦到,因為他們的代謝更有彈性(粒線體更健康)。

第二區怎麼練#

技術上,聖米蘭把第二區定義為:我們能在「不累積乳酸」的前提下維持的最大輸出。 乳酸仍會生成,但以同樣速率被清除。

若訓練時感到肌肉灼燒,那顯然是做過頭了——產生的乳酸多於能清除的量。

作者常在第二區訓練時用小型手持乳酸儀檢測,確保自己沒練太猛:

  • 目標是把乳酸維持恆定,理想在 1.7 到 2.0 mmol/L——這是多數人的第二區門檻
  • 練太重則乳酸上升,此時放慢
  • (狀況好的日子第二區感覺相當「輕鬆」,這時特別容易忍不住練太猛)

沒有乳酸儀怎麼辦?

依「主觀費力程度」(RPE)/談話測試(作者推薦給初學者):

  • 第二區上緣:還能對話,但你不會有興趣聊天
  • 無法說出完整句子 → 你大概已進入第三區,練太猛了
  • 能輕鬆聊天 → 你大概在第一區,強度不足

為什麼第二區這麼重要#

聖米蘭認為第二區訓練對職業車手固然基礎,對非運動員甚至更重要,理由有二:

  1. 它建立基礎耐力,惠及我們做的一切事——無論是 100 公里自行車賽,還是陪孫子曾孫玩
  2. 它透過改善粒線體的健康與效率,在慢性病預防上扮演決定性角色

因此訓練有氧耐力與效率(即第二區訓練),是作者百歲十項全能訓練計畫的第一項元素。

肌纖維與粒線體的可塑性

  • 第二區運動時,工作主要由第一型肌纖維(慢縮、「紅」肌)完成——它們粒線體密度極高,最適合以中等速度做高效率的耐力工作
  • 提高強度後,第二型肌纖維(快縮、「白」肌)開始加入——它們效率較低但更有力,也產生更多乳酸(其產 ATP 方式的廢產物)
  • 乳酸本身不壞,訓練有素的運動員甚至能把它當燃料再利用。但乳酸加上氫離子形成乳酸(酸),造成劇烈用力時的急性灼燒感

老化最重要的徵象之一,是細胞中粒線體數量與品質的下降。但這條路並非單行道:

粒線體具有驚人的可塑性。有氧訓練會刺激大量新的、更有效率的粒線體生成(粒線體生合成),而失能的粒線體則透過稱為**粒線體自噬(mitophagy)**的回收過程被清除。

規律做第二區訓練的人,每一次跑步、游泳、騎車都在改善粒線體的狀態。但如果不用它們,它們就會流失。

第二區如何改善血糖#

肌肉是身體最大的肝醣儲存庫。透過生成更多粒線體,我們大幅提升分解這些儲存燃料的能力,使它們不至於最終被存成脂肪或滯留在血漿中

研究顯示,運動時全身的葡萄糖攝取量比休息時上升近百倍。有趣的是,這種攝取透過不同途徑進行:

  1. 我們熟悉的、由胰島素調控的一般途徑
  2. 非胰島素介導的葡萄糖攝取(NIMGU)——葡萄糖不經胰島素參與,直接被運過細胞膜

這解釋了為何運動(尤其第二區)對處理第一型與第二型糖尿病都如此有效:它讓身體能繞過肌肉中的胰島素阻抗,從而降低血糖。

作者一位第一型糖尿病病人(完全不製造胰島素)幾乎全靠每天快走十到十五公里、有時更多來控制血糖。走路時他的肌肉細胞透過 NIMGU 把葡萄糖從血中吸走。他仍需注射胰島素,但只需不運動時所需劑量的一小部分。

門檻很低,益處很大#

第二區另一個優點是門檻極低,即使對至今主要久坐的人也是:

  • 有些人光是快走就進入第二區;體能較好者可能需要爬坡
  • 選擇很多:健身房的飛輪、田徑場慢跑幾圈、泳池游幾趟

依作者與聖米蘭等運動生理學家的多次討論:每週約三小時、或四次 45 分鐘的第二區訓練,是多數人取得正面效果所需的最低量(一旦跨過起步的心理門檻)。(若為馬拉松等更大的耐力目標訓練,當然要做得更多。)

作者本人每週四次、每次約一小時在落地訓練台上維持在第二區的上緣。

如何追蹤進步?

看你在該強度下輸出的功率(瓦):把一次第二區訓練的平均瓦數除以體重(公斤),得到每公斤瓦數

體能程度約每公斤瓦數
體能相對良好者2 W/kg(例:60 公斤者第二區輸出 125 瓦)
體能優異者3 W/kg
職業車手4 W/kg 以上

第二區訓練可能有點無聊,作者常趁這段時間聽 Podcast、有聲書,或思考工作上的問題——而訓練的一個附帶好處,正是它透過提升腦部血流與刺激 BDNF 生成來促進認知。 這也是第二區訓練成為阿茲海默預防計畫重要一環的另一個理由。

對作者而言,第二區訓練就像打地基:多數人永遠看不到它,但它對我們在訓練與生活中所做的幾乎一切,都有重要貢獻。

最大有氧輸出:VO2max#

如果第二區是以合理速度巡航的穩定狀態,在 VO2max 點上的運動幾乎是它的反面:強度高得多——一種持續數分鐘的劇烈努力,雖然還不到終極衝刺的程度。

在 VO2max 時,我們用有氧與無氧途徑的組合產生能量,但攝氧量已達極限

第二區訓練除了改善粒線體健康、葡萄糖攝取與代謝彈性外,也會稍微提高 VO2max。但若真要提升它,就必須針對這個區間專門訓練。

對運動新手病人,作者會在穩定進行第二區訓練約五、六個月後才開始 VO2max 訓練。

作者讓所有病人接受 VO2max 測試並據以訓練,因為這項最大有氧能力指標與預期壽命高度相關

測試在許多地方都能做,包括一些大型健身房。可惜過程相當不舒服:戴上測量耗氧與排碳的面罩,在落地訓練台或跑步機上不斷提高強度。攝氧量的峰值(通常出現在你「再也撐不住」之前)就是你的 VO2max。

他們每年至少送病人測一次,幾乎所有人都討厭它。然後依體重、年齡層與性別標準化後比較結果。

這個數字決定你能做什麼#

圖 11:VO2max 隨年齡的下降——三條曲線分別為優異(第 95 百分位)、平均(第 50)與低(第 5)體能;右側虛線標示各水準所對應的實際能力(跑步、爬樓梯、負重上樓等)。資料來源:Jayson Gifford(楊百翰大學)依 Ligouri(2020)資料製圖

從圖中有兩件事很明顯:

  1. 所有年齡層中,最頂尖與最低 5% 之間的體能差距極其巨大
  2. VO2max 隨年齡下降的幅度很大,而這個下降伴隨著功能能力的降低——數值越低,你能做的事越少
  • 一位 35 歲、同齡平均體能的男性(VO2max 約 35)應該能以約每小時 10 公里跑步。但到了 70 歲,只有體能最頂尖的 5% 還做得到。
  • 一位 45 至 50 歲的平均男性能輕快地爬樓梯(VO2max = 32),但到了 75 歲,你得屬於同齡的頂尖群才辦得到。

年輕或中年時輕鬆的活動,隨年齡增長會變困難或不可能。這解釋了為什麼許多人的「邊緣十年」過得如此糟糕——他們就是做不了什麼事了。

為什麼作者要你把目標設得很高#

他總是敦促病人把 VO2max 練到盡可能高,理想目標是同齡同性別的頂尖群(約前 2%)。達成後他會稱讚他們——然後叫他們去瞄準「比自己年輕二十歲那個年齡層的同性別頂尖群」。

這聽起來極端,但背後有邏輯:

假設你是一位 50 歲女性,熱愛登山健行,希望退休後以此為樂。這類活動需要 VO2max 約 30。假設你目前落在同齡第 50 百分位,約 32 ml/kg/min——今天你能去爬山!

聽起來不錯,其實不然。研究顯示 VO2max 每十年約下降 10%,五十歲後甚至可達 15%。

因此平均、甚至略高於平均的 VO2max 並不夠。我們的計畫是讓你再活三、四十年:若你現在 50 歲、起點是 32,到 80 歲時大概只剩 21 ml/kg/min。

這不是抽象數字,它反映的是深刻的功能衰退——那是**「輕快爬樓梯」與「在微微上坡的地面吃力行走」的差別**,更別提去多洛米蒂健行了。

若這位五十歲女性想在九十歲後仍達成她的體能目標,她現在的 VO2max 必須是 45 到 49——那是她性別的頂尖值,但屬於 30 歲的年齡層。

重點是目標要對應你自己的優先事項——你喜歡、而且希望年長時仍能從事的活動。你希望老年時越活躍,今天就得為此訓練得越多。

但別忘了:提升多少都值得#

如前所述,光是從最低四分位提升到次低(仍低於平均)的四分位,就對應全因死亡率下降近 50%。 作者確信幾乎每個人都能做到,而且也應該做到——因為另一個選項實在無法接受

當最大攝氧量掉到某個界線以下(男性通常 18 ml/kg/min,女性 15),你獨立生活的能力就受到威脅。你的引擎正要熄火。

VO2max 能練到多少?#

傳統看法(反映多數文獻)是:年長者透過 8 到 10 週訓練約可提升 13%,24 到 52 週約 17%

那是個好開始,但作者認為那只代表可能性的起點。這類研究在醫學 2.0 中通常設計得太短:我們談的是終身訓練計畫,不是八週計畫。

每個人的體能潛力與訓練反應不同,但喬伊納相信以年為單位(而非以週為單位)的長期、更有針對性的訓練能達成更強的效果。作者總告訴病人:這不是兩個月的專案,是兩年的專案。

究竟能提升多少我們並不知道,但文獻顯示持續而認真的訓練會有回報:

一項針對**九位訓練有素的八十歲耐力運動員(越野滑雪者)**的小型研究發現:他們的 VO2max 平均為 38;而未受訓練的八十歲男性對照組為 21——差距超過 80%

這極其巨大。那些運動員擁有比自己年輕數十歲者的有氧能力,而對照組男性衰退到即將失去獨立生活的能力。

沒錯,受試者是終生活躍的運動員——但那正是重點的一部分。我們的目標,是成為老化這件事的頂尖運動員。

提升 VO2max 讓你功能上更年輕#

一項研究發現:年長受試者的 VO2max 提升 6 ml/kg/min(約 25%),相當於年齡減少十二歲

以 60 到 70 歲男性為例:

VO2max相當於
30該年齡層的平均值
35明顯進入同齡前 25%——擁有平均 50 歲男性的心肺適能
38–39相當於平均 30 歲男性

(女性因多種原因老年 VO2max 通常略低,「平均」的 60 歲女性約 25 ml/kg/min。)

你等於替自己掙得了一次相位平移,就像人瑞那樣:你現在擁有比自己年輕數十歲者的體能。給自己拍拍肩,你值得。

延伸案例:101 歲才開始加強訓練的法國人

最棒的是:無論你幾歲,VO2max 都能透過訓練提升。

不信?請容作者介紹一位驚人的法國人馬爾尚(Robert Marchand)

2012 年,他在一百零一歲時創下所屬年齡組的紀錄:一小時騎行 24.25 公里

顯然他對這個成績並不滿意,因為他認定自己必須練得更狠。在頂尖教練與生理學家設計的嚴格訓練計畫下,他把已經很驚人的 VO2max 從 31 提升到 35 ml/kg/min——那相當於八十歲組的前 2.5%

兩年後,一百零三歲的他再度出發,打破自己的紀錄:一小時騎了將近 27 公里。

這令人印象深刻,也證明了:要提升 VO2max,永遠不嫌晚。

怎麼練#

即使我們不想破世界紀錄,訓練 VO2max 的方法仍與頂尖運動員高度相似:在第二區訓練之外,每週加上一到兩次 VO2max 課表。

一套經驗證的公式

  1. 以你能維持的最快速度跑或騎 四分鐘——不是激烈衝刺,但已是很大的努力
  2. 接著四分鐘輕鬆跑或騎,讓心率降回 100 以下
  3. 重複 4 到 6 次,然後緩和收操

好消息是:你大概不需要在「痛苦洞穴」裡待太久。 除非你正為自行車、游泳、跑步、鐵人三項或越野滑雪等耐力競賽備戰,每週一次這個區間的課表通常就夠了。

你很快會發現它也提升你其餘訓練的表現——更重要的是,提升你餘生的表現。

圖 12:依年齡、性別與體能分級的 VO2max 對照表(ml/kg/min)——分組為低(最低 25%)、低於平均(26–50 百分位)、高於平均(51–75)、高(76–97.6)、頂尖(前 2.3%)。資料來源:Mandsager 等(2018)

延伸插曲:希斯洛機場的八分鐘

不久前作者深刻體會到這種能力的價值:他和太太在倫敦希斯洛機場必須在極短時間內趕上轉機。

在那座機場轉過機的人都知道,從第五航廈到第三航廈簡直是一趟旅程。他們唯一趕上的辦法,是在不到八分鐘內跑約一公里半,而且各自還拖著一個十公斤的行李箱

那不是第二區課表——他們必須付出大得多的努力,而且持續整整八分鐘。他們必須輸出遠超第二區、更接近 VO2max 的功率。

這個情境在某種意義上(環境當然除外)近似我們狩獵採集祖先常經歷的事。真正的狩獵當然比在機場狂奔更有氛圍,但除此之外它同樣需要:95% 的中等速度持續活動,加上 5% 的最高強度活動。

想有機會獵到那隻羚羊、猛獁或任何獵物,就需要這份額外的爆發力來達成目標。

因此我們生活中真正需要的心肺適能是:中等速度下極佳的耐力,加上必要時「全力衝刺」的能力。

現在就訓練並保住強大的有氧體能,是讓這個能力區間在往後歲月中得以保存的必要條件。

最大有氧輸出有點像邪典電影《This Is Spinal Tap》裡吉他手的擴大機:多數擴大機音量只能開到 10,他的能開到 11——用他的名言說,「大一格」

偶爾能把旋鈕再往上轉一格,是件好事。 總之,他們剛好趕上了飛機。

肌力#

重量訓練是作者生活的固定部分——從他十四歲與朋友 John(兩人都想當拳擊手)第一次走進多倫多大學士嘉堡校區那間健身房開始。

那間位於地下二樓、悶臭的地牢裡,滿是把舉重當人生的汗流浹背的漢子。沒有暖氣、沒有窗戶、沒有電,所以冬天酷寒、夏天酷熱,常有人在最大強度訓練後直接倒下。他們愛極了那裡。對他們而言,那和威尼斯海灘的黃金健身房一樣是傳奇之地。

當年他上健身房是因為有拳擊野心,完全沒想過二十三歲以後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如今他是中年男子,理解了那些年長男人訓練時的認真。 他有了不同的夢想目標——百歲十項全能——但他猜想,自己現在的處境與當年那些人相同。

力量流失得比肌肉量更快#

過了三十歲,我們的肌肉量開始逐步下降。一位八十歲男性的肌肉組織(以股外側肌橫截面測量)比二十五歲時少約 40%

但肌肉量或許還不是最重要的。加州州立大學富勒頓分校運動機能學教授、肌力與功率領域權威**加爾平(Andy Galpin)**指出:

  • 我們流失肌力的速度,是流失肌肉量的兩到三倍
  • 我們流失功率(力量 × 速度)的速度,又是流失肌力的兩到三倍

原因在於老化肌肉中最大的變化:第二型(快縮、「白」)肌纖維的流失

因此訓練必須以高阻力訓練來改善這些纖維。

日常活動與第二區耐力工作或許足以防止第一型肌纖維流失,但唯有對抗較大阻力的訓練,才能阻止第二型肌纖維消失。

不活動的代價#

肌肉量與肌力流失遠比建立快,尤其在日常久坐的情況下。

若這段不活動源於跌倒或骨折並持續超過幾天,往往會觸發陡峭的衰退,而人可能再也無法完全恢復。蘇菲遇上的正是這件事。

一項針對十二位平均六十七歲健康志願者的研究發現:僅僅十天臥床(重病或肌肉骨骼傷害的典型情況)後,去脂體重(肌肉)平均下降約 1.5 公斤。

這相當可觀,顯示不活動有多危險。若活動少又攝取過多熱量,肌肉流失會加速——因為囤積的脂肪主要排擠掉的正是肌肉。

肌少症是這種肌肉流失的極端形式:患者能量低、覺得虛弱、平衡有問題。它是衰弱症候群的主導症狀。

一項研究追蹤 62 位參加肌力訓練計畫的衰弱長者(平均 78 歲),發現即使經過六個月純肌力訓練,仍有一半受試者完全沒有增加肌肉量。

他們也沒有流失肌肉量(這大概要歸功於重量訓練),但這清楚顯示在人生晚期增肌有多難。

骨密度:同樣重要#

作者密切追蹤的另一項指標是骨密度(骨礦物質密度)。他們每年用 DEXA 為每位病人檢查雙側髖關節與腰椎——這個方法也能測定體脂與去脂體重,因此在所有身體組成問題上都很有用。

這三個骨骼區域通常用於診斷骨質缺乏或骨質疏鬆。許多指引建議女性 65 歲、男性 70 歲才開始篩檢——這是典型的醫學 2.0:先等到人真的處於危險,再行動。

作者他們則認為必須遠遠更早介入,在任何問題出現之前。

骨密度與肌肉量平行下降:二十出頭達到高峰,之後緩慢而穩定地下滑。

其他風險因子:遺傳體質(家族聚集)、長期吸菸、長期使用皮質類固醇(如氣喘或自體免疫疾病)、阻斷雌激素的藥物(如部分女性用於乳癌)、肌肉量偏低(又是它),以及營養不良。

為什麼這麼重要#

與肌肉一樣,終究是為了保護:減緩衰退,保護自己免於受傷與衰弱。

即使沒死於這個傷害,其打擊在功能上也可能等同於死亡——想想臥床期間流失了多少肌肉量與身體能力(別忘了這個年齡的人臥床時肌肉流失有多快)。

這個問題若存在,我們要在可能發生骨折的數十年前就發現它。 若偵測到骨密度緩慢或急速下降,作者採取四項策略

  1. 優化營養,重點在蛋白質與總能量需求
  2. 舉起或搬運重物的活動:肌力訓練(尤其是重量較大者)促進骨骼生長,效果勝過跑步這類衝擊性運動(不過跑步又勝過游泳或騎車)。骨骼會回應機械負荷,而雌激素是把機械訊號(重量負荷)翻譯成「身體該多造骨」這個化學訊號的關鍵荷爾蒙
  3. 荷爾蒙替代療法(若有適應症)
  4. 提高骨密度的藥物(若有適應症)

理想上前兩項就能解決問題,但在適當時候不要迴避荷爾蒙與藥物

給讀者的重點是:骨密度很重要,至少值得與肌肉量同等的關注,因此至少每隔幾年檢查一次。(若你的主要運動不帶重量負荷——例如騎車或游泳——尤其如此。)

肌力是給老年的存款#

作者把肌力訓練視為一種退休儲備

就像我們希望帶著足夠存款退休以支應餘生,我們也希望帶著足夠的肌肉(與骨密度)儲備進入高齡,保護自己免於受傷,並讓我們能做那些帶來喜悅的事。

事先儲蓄、投資與規劃,讓資產隨數十年逐步累積,遠優於五十幾歲才試著買個年金、然後祈禱股市站在你這邊。

與投資一樣,肌力訓練是累加的,益處會疊加。你越早建立儲備,長期處境就越好。

真正的指標是「能搬多少」#

與健身房裡某些人不同,作者不太在意自己二頭肌多大、臥推多重。

那些對健美選手或舉重選手很有意思,但在他看來對百歲十項全能(或真實人生)的意義較小。他的結論是:更重要的肌力指標,是「你能搬多少」。

這既來自直覺,也來自對狩獵採集者與人類演化的研究:

這正說明作者如何看待肌力訓練整體:它多半是為了讓你更「搬得動」。

延伸做法:Rucking——把「搬運」找回來

作者一向熱衷用雙手搬重物。青少年時他暑假在工地打工,總是自願把工具與材料扛過整個工地。

至今他仍把某種形式的搬運(多半用啞鈴或沙袋)納入大多數課表中。此外,他幾乎迷上了一項活動:Rucking——本質上就是背著重裝以快速步伐健行或走路

他的做法

  • 每週三、四天,在家鄉的丘陵地帶走一小時
  • 通常五、六公里的路程中爬升可觀的高度
  • 背包重 25 到 30 公斤,是相當大的負擔,因此同時訓練腿部與軀幹,並完成一段不錯的心肺課表
  • 最棒的是:他這些行程從不帶手機——獨自在自然中,或與朋友、家人或訪客同行(對後者這是必修;他車庫裡備有兩個備用背包)

它的思想源頭

作者是在**伊斯特(Michael Easter)**的《The Comfort Crisis》一書中認識這項活動的,那本書令他大開眼界。

伊斯特的論點很有說服力:因為我們把一切不適從現代生活中驅逐出去,我們也失去了與那些「曾經構成人之為人」的基本能力(更別提常見的苦難)之間的連結。

長距離搬運東西正是這類能力之一:我們的祖先大概必須走很遠去為家人找食物,再把獵物扛回營地分給所有人。搬運如此有效,以致軍隊把它納入訓練。

伊斯特說:「搬運形塑了我們這個物種。 我們的祖先經常在搬東西,這給了他們強韌的功能性力量與耐力,很可能具有良好的保護作用。但隨著技術進步,我們把搬運像其他種種不便一樣趕出了生活。Rucking 是把搬運重新變回生活一部分的實用方式。

實務要點

主要差別是:作者背包裡裝的不是 15 公斤羚羊肉,而是金屬配重(當然沒那麼美味)。

  • 他 rucking 時特別偏好丘陵路線:上坡讓他有機會訓練 VO2max
  • 第一次 rucking 的人會驚訝於:背十公斤走 15% 的坡有多累——然後還要下坡
  • 一個好目標:等你建立足夠的力量與體能後,能背自己體重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作者的女兒與太太陪他時都背這個重量

肌力的四大基本元素#

除了 rucking,作者也用其他方法建立力量。他的訓練圍繞以下四項來安排:

一、握力

從手一路涵蓋到背闊肌。幾乎每一個動作都從「抓握」開始。

二、向心與離心負荷

肌肉縮短(向心)與拉長(離心)時的負荷。我們必須能把重量舉起來,也能慢而受控地放下去。Rucking 的下坡段是最好的練習機會,因為你被迫「踩煞車」。

三、各角度的拉的動作

從頭頂上方到胸前,這些也需要握力(例如引體向上、划船)。

四、髖屈動作(Hip hinge)

如硬舉與深蹲,也包括登階、臀推,以及無數單腿動作——強化腿部、臀部與下背。

作者聚焦這四項基本元素,因為它們與百歲十項全能——以及往後數十年充實而活躍的生活——關聯最強:

  • 能牢牢抓握 → 你能輕鬆打開果醬罐
  • 能有力地拉 → 你能提購物、抬起重物
  • 能正確地髖屈 → 你能毫無問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重點不是你今天能舉多重,而是你在 20、30、40 年後功能有多好。

一、握力:被忽略的長壽指標#

作者把握力放在第一位,因為那是很多人從不去想的事。

他自己也很意外:有多少科學文獻把中老年較好的握力與較低的全因死亡率連結起來——這些數據甚至和 VO2max 與肌肉量的數據一樣穩健。

多項研究顯示:你單手能捏多用力,透露了你大概能活多久。

  • 年長者握力低是肌少症的症狀之一
  • 在這些研究中,握力等於透露了全身肌力的強弱
  • 它也是整體強韌度、以及滑倒或失去平衡時自我保護能力的粗略指標

考慮到健身觀念與上健身房在我們文化中已流行數十年,一個意外的事實是:今天的美國成人握力(因而肌肉量)明顯低於上一代。

1985 年,20 到 25 歲男性右手平均握力約 60 公斤2015 年同年齡層平均只剩 50 公斤出頭

這意味著今天三、四十歲的人帶著遠比父母少的力量進入中年——這在高齡時可能造成問題。

怎麼練?

作者最愛的方法之一是經典的農夫走路(Farmer’s Carry):手持六角槓(或雙手各持一個啞鈴)行走一分鐘以上。(加分做法:把啞鈴直立握住,手腕完全打直、手肘 90 度,像要端著它穿過一屋子人。)

標準要求

  • 男性病人:每手半個體重(合計全身體重)至少走一分鐘
  • 女性病人:目標為該重量的 75%

這當然是崇高目標——請別下次上健身房就直接嘗試。有些病人需要整整一年訓練才試得了。

一般而言,他們建議病人從遠低於自己從前所舉的重量開始,有時甚至只用自身體重起步。

如下一章談穩定性時會看到的:學會並實踐最佳動作模式,遠比每次都舉大重量更重要。

農夫走路本身相當簡單(雙手拿重量,手臂放兩側,走)。最重要的提示是:把肩胛骨保持在「下沉且後收」的位置,不要聳肩或前捲。 剛開始肌力訓練者請從輕重量(甚至只有 5 或 7.5 公斤)開始,慢慢加。

另一個測試:Dead Hang(懸吊)

抓住單槓,就這樣掛著,承受自己的體重,盡可能久。

這不是每天做的訓練,而是偶爾做的測試。動作簡單卻棘手,並且鍛鍊到極其重要的肩胛穩定肌群

四十歲左右的目標:男性至少 2 分鐘,女性至少 90 秒。(四十歲以後每個十年可略微下修目標。)

二、離心力量:最容易被忽略的保護#

離心工作指肌肉在拉長時承受負荷,例如二頭彎舉時放下啞鈴的過程。直覺上我們舉東西時只專注於向心階段(把啞鈴舉起來、肌肉縮短的工作)。

上去相對容易,但多數人一開始很難做出受控的三秒下階——那需要受控的離心用力。

股四頭肌的離心力量,讓我們在走下坡或下樓梯時擁有必要的控制力。它極其重要,因為它能保護我們免於跌倒與肌肉骨骼傷害

讓肌肉承受離心負荷也減輕關節(尤其膝關節)的負擔——例如慢慢走下一道很陡的坡,而不是失控地衝下去。作用在膝蓋上的力量差距巨大(結果大概也是:安全下坡,或是臉著地外加一個膝傷)。

怎麼練?

大致上就是專注於舉重動作的「放下」階段——引體向上、硬舉或划船皆然。

下坡 rucking 是同時強化離心力量與空間覺察/控制的絕佳方式,兩者都是穩定性訓練的重點。離心力量也能預防膝痛。

不必每次訓練都顧到它——有時你只想專注於快速移動重量或舉更重。但要確保每次課表中都留些時間練舉重動作的離心階段。

三、拉的動作#

拉與握力緊密相關。

健身房裡通常以划船(把重量拉向身體)或引體向上訓練拉力。划船機(作者尤其偏好用於 VO2max 訓練)同樣是簡單有效的拉力訓練方式。

四、髖屈動作#

髖關節(而非脊椎)折彎,以強化身體最大的幾塊肌肉:臀大肌大腿後側肌群

再強調一次:背要打直!

這個極有力量的動作對我們不可或缺——無論是奧運跳台的起跳、從地上撿起一枚硬幣,或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們都在屈伸髖關節。

因此他們讓病人非常緩慢地朝負重髖屈動作前進,多半先從單腿登階輕度弓步的羅馬尼亞硬舉開始,完全不負重或手持很輕的重量。

為什麼這裡不寫詳細動作說明#

作者原本打算在此詳述引體向上與髖屈的所有要領,但他得出結論:那需要數十張圖與數千字,而這本書已經太厚了。他基於兩個理由決定不寫:

最大的困難不在於畫出脊椎相對於腿的正確姿勢或髖關節的角度,而在於「知道髖屈之前該如何離心地繃緊臀部與腿後肌」,以及「整個腳掌均勻壓向地面是什麼感覺」。

如果你難以想像這些,你就能理解為什麼作者認為這些該被示範而非用文字描述。

第一步是讓他們接受一系列力量與動作測試,以評估體能狀態與穩定性

因此在你走進健身房之前,作者強烈建議你先讀下一章,理解「穩定性」這個既重要又複雜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