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ly、Mitchell 與 Bob 的墓地#
盧雲(Henri Nouwen)的朋友 Sally 的丈夫 Bob 五年前因心臟衰竭驟逝。當時 Mitchell 與 Lindsay 只有四、五歲。Sally 認為孩子太小,不該看父親被下葬。隨著時間過去,墓園對 Sally 與孩子們而言竟成了一個可怕的地方。
Sally 直覺感到不對勁,便邀盧雲陪她與兒子 Mitchell 一起去 Bob 的墓前(Lindsay 還不敢去)。那是一個美麗晴朗的日子。墓碑上刻著「A kind and gentle man」(一位仁慈溫柔的人)。
- 三人坐在墓旁的草地,講述 Bob 的故事
- Mitchell 記得爸爸陪他玩球
- Sally 補上他記不清的細節
盧雲提議:「我們下次帶些食物來,在墓前野餐,紀念 Bob。我們可以一起吃飯,紀念他。」起初 Sally 與 Mitchell 一愣,後來 Mitchell 說:「好啊,這樣 Lindsay 也一定會想來。」
幾天後,Lindsay 主動要求媽媽帶她去墓前。漸漸地,Bob 不再是陌生人,而像一位新朋友。在墓前野餐成了期待之事——畢竟,耶穌也曾邀請祂的朋友以一頓飯來紀念祂。
我們多容易把死去的人當作可怕的陌生人,把他們推得遠遠的——因為他們提醒我們不願面對的事,尤其是我們自己的必死性。但我們同樣可以把他們帶回生者的圈子,讓他們成為溫柔的朋友,幫助我們面對自己的死。
Geysteren 小墓園的白楊樹#
盧雲的父親住在荷蘭南部 Geysteren 小村,那裡的墓園就在村廣場旁,是一座被人細心打理的花園:
- 圍籬修剪整齊
- 走道整齊乾淨
- 每一座墓有新鮮花卉或長青植物
- 村民常去那裡禱告,與已故親人同在
- 村內教會每次禮拜,都會在代禱中提到「那些在墓園安息的人」
每次盧雲探望父親,都會去那墓園——母親的墓就在入口左側,一座簡樸的木製十字架上漆著名字與生卒年月。當他站在墓前、聽見白楊樹葉在風中低語,他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沒有顯現、沒有神祕的聲音,只有單純的內在確信:那位十四年前過世的母親,仍與我同在。她在這寧靜美麗的墓園中對我說:要忠於自己的旅程,不要害怕有一天要加入她。
站在母親墓前,圍繞他的死者圈一圈接一圈展開:
- 同葬此地的村民
- 家人與朋友
- 用言行塑造他生命與思想的人
- 千千萬萬無名的、同為人類的弟兄姊妹
白楊樹為所有人歌唱——有些被像母親那樣溫柔安葬,有些被草草處置便遺忘,有些被丟入無人知曉、也無人前去禱告的萬人塚。
何等的禮物:深深地知道我們都是同一個人類大家庭的弟兄姊妹;文化、語言、宗教、生活方式、工作各有不同,但我們同為必死的人,都被呼召要把生命交在一位慈愛神的手裡。
關懷臨終者,就是把他們與其他正在死去或已死去的人連結起來,讓他們發現那份遠超過短暫一生的親密連結。
我們真的活得像弟兄姊妹嗎?#
當我們看著今天的世界,問題就浮現:我們真的活得像弟兄姊妹嗎?
- 每天的新聞都提醒我們:人類在彼此爭戰、折磨、殺戮
- 我們曾以為集中營的時代早已過去,但現實顯示我們學到的太少了
人類真正的罪,就是被造為彼此弟兄姊妹的人,一再成為彼此的仇敵,甘願毀滅彼此的生命。
道成肉身:神與我們同在#
神差遣耶穌來恢復真正的人類秩序。耶穌被稱為救贖者(Redeemer)——祂救我們脫離罪,提醒我們是神的兒女、彼此的弟兄姊妹。
耶穌如何救贖我們?藉著成為我們其中一位:
- 像我們一樣出生
- 像我們一樣生活
- 像我們一樣受苦
- 像我們一樣死
耶穌就是「以馬內利——神與我們同在」(Immanuel, God-with-us,太 1:20-23)。
沒有什麼比「必死性」更能讓人與人之間相似。我們共同的死亡揭露了我們差異的虛幻、分裂的虛假、彼此為敵的罪。耶穌藉著與我們一同死、為我們而死,要驅散這些幻象、醫治分裂、赦免我們的罪,好讓我們重新發現彼此都是弟兄姊妹。
耶穌的命令是:「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人為朋友捨命,人的愛心沒有比這個大的」(約 15:12-17)。
不要獨自面對死亡#
對我們而言,死亡似乎主要是「分離」——離別、留下他人、結束關係、進入孤獨。但耶穌為我們而死,使我們的死不再只是分離。祂的死打開了一條路:讓我們的死成為通往合一與相通(union and communion)的門徑。這個轉折不會自然發生,需要關懷。
關懷臨終者的深意在於:生命的最後通道,比任何其他通道都更需要與他人同行。
- 最明顯的:我們都怕一個人死去——希望有人握手、溫柔說話、為我們禱告
- 但更深的:關懷也意味著溫柔地鼓勵垂死的朋友「為他人而死、與他人同死」
我們需要勇氣,把世世代代的聖徒與罪人帶到他們身邊:挨餓的孩子、被折磨的囚犯、無家者、流浪者、愛滋患者、數百萬已死與正死之人。乍看似乎殘忍,但事實相反:這正是把垂死的朋友從孤立中提起,使他們參與最有人性的事件。
Isenheim 祭壇畫與 AIDS 十字架#
基督教歷史上,臨終之人常被鼓勵仰望十字架。
- Isenheim 祭壇畫:法國 Colmar 十六世紀的祭壇畫(Isenheimer Altar)上,基督被畫成全身佈滿黑死病瘡。當年染瘟疫垂死之人抬頭仰望那受苦的基督時,看見的不只是「很久以前為他們而死的耶穌」,更是所有與他們一同垂死的弟兄姊妹。在那裡他們找到安慰,看見自己的死亦可成為「為弟兄姊妹而死」的人類團結行動。
- AIDS 十字架:盧雲最近在 San Francisco 看到一幅十字架——耶穌死於愛滋。畫中包含了世界各地患愛滋的男女老少。這不是要嚇人,而是要為今日的垂死者帶來盼望。
關懷不是要把臨終者從更大的真相中隔離起來,而是幫助他們意識到:他們個別的痛苦,鑲嵌在整個人類必死的處境中,可以在與他人的相通中活出來。
不要把臨終者「幼兒化」#
我們常傾向對臨終者遮蔽世上的「壞消息」:別讓他們知道戰爭、飢荒、其他人的病痛——以為這樣才能讓他們安穩離去。但我們真的服事了他們嗎?
- 「你今天怎麼樣?」這類反覆詢問,反而把他們困在自身的病情裡
- 許多人其實渴望仍是更大世界的一份子
盧雲回想自己車禍後的住院經歷:他最感激的訪客,是那些不問也不講「我」的事,反而把他的注意力轉向他自己之外的世界。他從中得醫治——不是被當成嬰兒,而是被當作能與人共擔痛苦的成熟成人對待。
重點不是在臨終時告訴他們所有世界的悲慘——那會無濟於事;重點是當「我們自己」與「我們自己的死」為友後,就能直覺地知道如何維持垂死者與整個人類大家庭的連結。
The Blue Planet——一個遠距的視角#
盧雲看過 IMAX 短片《The Blue Planet》,從太空梭上拍攝地球。螢幕巨大、環繞聲場,觀眾彷彿置身太空艙中。最動人的一幕是:第一次在人類歷史上,我們能從遠處看見自己的家——那顆美麗的藍色星球。
從太空艙的距離看下去,一切因差異而生的仇恨、戰爭、壓迫、飢荒顯得如此荒謬。從那距離看,我們擁有同一個家,必須一同愛護這美麗的藍星,不只為現在,也為長遠的將來。
從遠處看我們的家,能讓我們以新的方式說:
「我們的確是弟兄姊妹,正如耶穌早就告訴我們的。我們都生為脆弱的受造物,也都將脆弱地死去。我們需要彼此,也需要這個被美好造成的家,好叫我們善活並善終。」
關懷,就是幫助臨終的人帶著這份更深的「我們是一家人」的認識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