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將來世代的父母親

弟媳 Marina 的故事#

Marina 是盧雲（Henri Nouwen）的弟媳，年僅四十八歲，患有腸癌已五年。她經歷三次大手術與多次化療；丈夫 Paul 竭盡所能想給她希望，但兩人最終都承認——這場仗打輸了。

Marina 是一個堅強、不感情用事的女人：

不要人用善意的謊言安慰她
拒絕任何不屬於她自己信念的宗教安慰
經常質問盧雲的靈性觀點，對生死有自己強烈的見解

隨著病情加重，她把寫詩與繪畫從嗜好變成生命的主要活動。身體越軟弱，她的藝術越直接、越不加修飾。

她的詩，是她與死亡為友這場掙扎所結出最直接的果實。

她成為了「未來世代的父母」#

Marina 沒有孩子，常問自己對社會獨特的貢獻會是什麼。盧雲慢慢看見：

Marina 正在把自己的死亡當作禮物送出——不只給丈夫 Paul、家人朋友，也給她的護士、醫生與聽過她詩的所有人。她一生教書，如今用預備死亡的方式繼續教導。她沒有親生孩子，卻透過走向死亡的方式，成為許多人的母親。

她的成功與成就也許很快被遺忘，但她死亡的果實將長存。

耶穌的離去：差遣聖靈#

耶穌對門徒說了一段令人困惑的話：

「我去是與你們有益的；我若不去，保惠師（Spirit of truth）就不到你們這裡來；我若去，就差他來……他要引導你們進入一切真理。」（約 16:7、13）

我們可能以為這是耶穌獨有的方式，遠超出我們一般人能做的。但盧雲說，耶穌的死其實是充滿盼望的典範：

Marina 透過詩畫留給所愛之人的，豈不正是某種「差遣聖靈」嗎？
「為他人而死」豈不是指：讓他人能靠著我們愛的靈繼續活下去？

有人可能抗議：「耶穌是父神的獨生子，祂能差遣聖靈……我們可不是耶穌，沒有聖靈可差。」
但深聽耶穌的話便會發現：我們蒙召像祂一樣生、像祂一樣死、像祂一樣復活——因為那使耶穌與父合一的聖靈（the Divine Love），已經賜給我們了。所有靠聖靈而活的人，他們的死也參與了「差遣聖靈」這偉大的奧祕。

死亡是邁向永恆豐收的通道#

盧雲指出這是死亡最充滿盼望的一面：

我們的死也許是成功、生產力、名聲、社會地位的終結
但絕不是果實的終結
事實恰恰相反：生命的果實往往要在死後才完全顯明

「一粒麥子若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約 12:24）

耶穌活了不到四十年，未出過自己的國家，在世時甚至沒被幾個人真正理解，死時只剩少數門徒忠心相隨。從各方面看，祂的一生都是失敗的。然而，少有生命能結出如此豐碩的果實，深深塑造後世的思想、感情、文化與人際關係。

一位不起眼的見證：勞倫斯弟兄#

1614–1691 年間，勞倫斯弟兄（Brother Lawrence）在法國一所加爾默羅修院默默做廚師與鞋匠。他從未想過要影響別人，唯一的心願就是「在神的同在中」做所有事。他死後，他關於「在神同在中行走」的書信被結集出版，直到今日仍深深影響無數人的靈性生命。

臨終前真正的問題不是「我還能成就多少？我還有多少影響力？」而是：
「我該如何活，才能在我離開家人朋友之後，繼續結出果子？」
這問題把焦點從「做」（doing）轉向「是」（being）。我們的「做」帶來成功，但我們的「是」結出果子。

若聖靈引導我們的生命——那愛、喜樂、平安、溫柔、饒恕、勇氣、堅忍、盼望、信心的靈——這靈不會死，會從世代傳到世代。

盧雲對自己晚年的盼望#

隨著年歲增長，我能做的越來越少：身體與心智都會變弱、看書要把書湊得越近、聽人講話要把耳朵湊得越近、記憶失靈讓我老講同樣的笑話、思考遲鈍讓我變成更無趣的對話對象。
然而，我相信神的靈會在我的軟弱中顯現，按祂所願運行，從我衰退的身心結出果子。

盧雲的死將是一次重生——是某種無法言說、超越他自己時間的事，將從世代傳到世代。如此，他成為未來的新父母。

愛滋與 Rick 的故事#

盧雲每天都想起他患愛滋的朋友。Paul Monette 的《借來的時間》（Borrowed Time）感人地描繪他與朋友 Roger Horwitz 對抗愛滋的激烈戰役——那是一場失敗的戰役。

愛最終是不是輸給了死亡？我們是不是都是輸家？盧雲回答：不。在那致命的戰鬥背後，是一場充滿盼望的生命之戰。

當盧雲在 Oakland 的 Bethany House 探望 Rick 時，Rick 對他說：

「我的朋友都有未來，我只能等死。」

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便握著 Rick 的手，把另一手按在他額頭上，看著他滿是淚水的眼睛說：

「Rick，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神就在你身邊，比我更近。請相信：前方的這段時間，將會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光——不只為你自己，更為所有愛你、被你所愛的人。」

Rick 的身體放鬆了，淚中露出微笑。他把盧雲拉近，在他耳邊低聲說：

「我想相信你。我真的想，但好難。」

盧雲深信：Rick 與許許多多像他一樣年輕殞落的人，他們的死必要結果，他們也被呼召作將來世代的父母。

選擇善終#

與死亡為友的路徑：承認我們是神的孩子、是所有人的弟兄姊妹、也是將來世代的父母。如此，我們就把死亡從荒謬中釋放出來，使它成為通往新生命的門戶。

在這個視童年為「該脫離的階段」、把戰爭與族群衝突視為常態、把「短短幾年內的成功」視為終極目標的社會裡，很難想像死亡會成為任何事物的門戶。

但耶穌已經為我們開了這條路。當我們選擇祂的方式而活、而死，便能與保羅一同向死亡發出嘲諷的問題：

「死啊！你的毒鉤在哪裡？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林前 15:55）

這是一個選擇，也是一個艱難的選擇。圍繞我們的黑暗勢力強大，會誘使我們任由對死亡的恐懼支配我們的思想、言語與行動。但我們可以選擇像耶穌那樣與死亡為友，作神所愛的兒女與所有人團結地活，信靠我們最終必豐盛地結果。

如此，我們也能成為懂得關懷他人的人——這正是下一部要談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