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老人了」#

盧雲（Henri Nouwen）六十歲生日時，Daybreak 為他舉辦盛大派對，超過一百人到場。患有身心障礙的 John Bloss 站到圓圈中央，指著盧雲，努力擠出每一個字，最後像爆炸一般宣告：

“You…you…are…an old man!”

眾人哄堂大笑。盧雲說，這句話一語道破一切——多數人會補上「但你看起來還很年輕、充滿活力」之類的修辭，只有 John 直白地說出真相。

「老」不是身體的衰退，而是一個事實：更貼近死亡。年輕時盧雲總假設自己還能再活一倍歲月；六十歲後，他清楚自己早已過了一半，死亡比出生更近。

重返童年：善終的第一件事#

那麼，老年人該如何預備自己的死亡？盧雲說，第一步是重新成為孩子——進入「第二童年」（second childhood）。這似乎與我們對獨立自主的渴望相反，卻是善終的根本：

「你們若不回轉，變成小孩子的樣式，斷不得進天國。」（太 18:3）

生命的頭二十年我們依賴父母、老師、朋友；四十年後，我們又重新變得越來越依賴。

生命是從一個依賴走向另一個依賴（Life is lived from dependence to dependence）。 這正是神藉著耶穌向我們啟示的奧祕：耶穌從馬槽到十字架，全然以「被動的受者」度過一生。祂以孩子的方式來，也以孩子的方式去——讓我們可以認領自己的童年身分，使我們的死亦如祂的死，成為新的誕生。

一場車禍帶來的啟示#

多年前，盧雲在路邊行走時被車撞上，脾臟破裂送醫。醫師坦言無法保證他能熬過手術。在那段不確定的時光中，他經驗到前所未有的童年狀態：

• 被綁在一張像十字架的手術台上
• 四周圍繞著戴口罩的陌生人
• 完全依賴一群素不相識的醫護人員

那一刻，他清楚知道自己最深處的本質就是「依賴的存在」。無論手術成敗，他都被一份神聖的擁抱穩穩托住，必定要繼續活著。

一個奇妙的弔詭：依賴人往往導向奴役，依賴神卻導向自由（dependence on people often leads to slavery, but dependence on God leads to freedom）。 當我們知道神穩穩托住我們、不論發生什麼，我們就能在世間昂首走過，不必懼怕任何事任何人。

神的孩子不是軟弱幼稚#

「孩子」一詞容易讓人聯想到渺小、軟弱、天真、不成熟。但盧雲特別澄清：他所說的第二童年不是第二幼稚期，而是承受神國業的兒女的成熟——

• 我們可以在神面前抬起頭來，即使世界正分崩離析
• 我們可以帶著繼承人的自信穿越死亡之門
• 因為我們所領受的不是「奴僕的心」，而是「兒子的心」，藉這心呼叫「阿爸，父」（羅 8:14-17）

「我深信……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羅 8:38-39）

恐懼使人失去自由#

我們是懼怕的民。我們怕衝突、戰爭、不確定的未來、疾病，最怕死亡。這份恐懼奪走我們的自由，讓社會可以用威脅與許諾操縱我們。

唯當我們觸及那份心比腦更深的知識——我們是從愛裡生，也要死進愛裡——邪惡、疾病、死亡才會失去對我們的最終權勢，反而成為痛苦卻充滿盼望的提醒，提醒我們神聖的孩子身分。

子宮中雙胞胎的故事#

一位朋友告訴盧雲一個比喻：子宮裡有一對雙胞胎在對話。

• 姊姊說：「我相信出生後還有生命。」
• 弟弟反駁：「不，這就是一切。這裡黑暗、舒適，我們只需要抓住餵養我們的臍帶。」
• 姊姊堅持：「一定還有別的地方，那裡有光，有自由。」
• 弟弟更生氣，覺得姊姊胡言亂語。

姊姊靜默了一會兒，又輕聲說：「我覺得還有一位母親。」弟弟暴怒：「母親？我從沒見過，你也沒見過，是誰給你這念頭的？」

姊姊不肯放棄：「那些偶爾傳來的擠壓呢？我覺得那是為了把我們送到一個更美的地方，在那裡我們會與母親面對面相見。」

弟弟懶得回應，只希望她別再煩他。

這個故事幫助我們用新的方式思想死亡：

• 我們可以選擇活得好像今生就是一切——好像死亡荒謬得不值一提
• 或者，選擇承認自己神聖的孩子身分，相信死亡是那條痛苦卻蒙福的通道，帶我們與神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