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的起點#

1992 年 12 月 31 日下午三點,Maurice Gould(暱稱 Moe)在多倫多附近的 York Central 醫院離世,結束了他與阿茲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長年的搏鬥。Moe 是 L’Arche 方舟團體 Daybreak(黎明之家)的成員,已加入十四年。他患有唐氏症(Down’s syndrome),卻以喜樂、溫柔與對家的熱愛贏得每一個認識他的人。

對盧雲(Henri Nouwen)而言,Moe 的「狀況」其實正是他「恩賜」的另一面:給出愛、領受愛

Moe 過世時,盧雲正在德國 Freiburg 寫作。團體負責人 Nathan Ball 來電告知後,他立即搭機返回多倫多。八個半小時的航程裡,他望著窗外的歐洲、大西洋與北美大陸,深深思索死亡這件事:

  • 我們可不可以讓自己的死亡如同自己的生命,是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事?
  • 是否能像父母預備我們出生那樣,用同樣的專注預備自己的死
  • 能否把死亡視為一位想接我們回家的朋友,靜候它的到來?

同時環繞他的諸多死亡#

當時,盧雲身邊有好幾位至親好友也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 Rick:在 Oakland 的 Bethany House 接受臨終照顧,因愛滋僅剩數月生命;他握著盧雲的手哭著說:「我不再有未來。」
  • Marina:盧雲的弟媳,與腸癌奮戰五年,三次大手術後決定停止治療,坦然以詩訴說自己的死亡
  • 盧雲的父親:即將慶祝九十歲生日,卻自言「身體已經耗盡、心臟非常非常微弱」

死亡是最普世的人類事件,所有人都要面對。問題是:我們做得「好」嗎?死亡能否不只是無可避免的命運,而成為一個圓滿的行動——也許是所有人類行動中最具人性的一個?

Nathan 的提問#

Moe 葬禮結束後,盧雲與 Nathan 及 Sue Mosteller 一同晚餐。Nathan 溫柔地問他:

「你想在哪裡、以什麼方式死去?」

這個問題讓盧雲直面一個更深的挑戰——不只是要活得好,更要死得好。他意識到,真正的問題不是「我在所剩的歲月裡還能做多少事」,而是:

  • 我該如何預備自己的死亡
  • 好讓我的死成為一份新的禮物
  • 把我以及神的靈送給所愛與愛我的人

死亡可以成為禮物#

Moe 離世後的那幾天,盧雲在 Daybreak 團體裡經歷到一種奇特的生命力:人們聚在一起禱告、用餐、講故事、看照片,在笑與淚中彼此紀念。那位透過脆弱與軟弱幫助建立團體的人,藉著死亡反而更深地凝聚了這個團體

生命不只通向死亡,死亡也通向新的生命。溫柔、饒恕、醫治、合一的靈,是 Moe 留下的禮物——他雖死了,卻仍鮮活地與眾人同在。

本書的誕生#

回程飛往 Amsterdam 的途中,盧雲清楚知道自己要寫什麼:他要書寫與自己的死亡為友,好讓這份領悟成為他獻給這個他所深愛世界的最美禮物。他回到 Freiburg 那間安靜獨居的公寓——那裡,正是與死亡為友的最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