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所有人——但要切牌。 ——芬利．彼得．鄧恩（Finley Peter Dunne）

連 Murray 都不能信？#

托比亞斯（Andrew Tobias）用 1980 年代美國電視上常見的「名人代言保險廣告」破題，提醒讀者：再可愛親切的明星嘴裡，都可能藏著陷阱。

代言人包括：

• 范戴克（Dick Van Dyke，《歡樂滿人間》主演）。
• 麥可馬洪（Ed McMahon，強尼．卡森長年的副手）。
• 麥克勞德（Gavin MacLeod，《瑪麗．泰勒摩爾秀》中的 Murray，《愛之船》船長）。

廣告話術很動人：「不論你的健康狀況多差，都不會被拒保」、「每月只要 5 美元，保額 10,000 美元」、「保費保證終身不漲」。

但這份「Big-Dollar Protection」其實有六個陷阱：

陷阱 1——「10,000 美元」絕大部分屬於意外死亡險。45 歲以上的死因不到 3% 是意外，因此 97% 以上的情況下，受益人實際只能拿到 2,800 美元。

陷阱 2——雖然「不會被拒保」，但前兩年若因病過世，受益人只能退回保費。

陷阱 3——保費不漲，但保額會隨年齡下降。25 年下來繳了 1,500 美元、75 歲死於心臟病，受益人只拿到 225 美元；79 歲後身故則是「零」。

陷阱 4——意外死亡的「附加給付」排除滑翔翼、戰爭（不論是否宣戰）、私人飛機、自殺、手術中、酒駕等。

陷阱 5——「保費不漲」只是「不能單獨針對你漲」。保險公司可以全體調漲到 6 美元，或乾脆停掉整個產品。

陷阱 6——5 美元只是最低門檻，廣告把這當作「我們這種好人配得上的好交易」，鼓勵簽 40 美元 / 月（夫妻雙方各四份）。對許多年長美國人，一年 480 美元是不小的負擔。

Dick Van Dyke 在追加信件中寫:「我絕不會替我自己不相信的東西代言。」Gavin MacLeod 寫:「我絕不會用整顆心去推銷我不相信的東西。」——Continental American Life 付給他們的代言費當然「沒有任何影響」。

Beardstown Ladies 與「績效魔術」#

1990 年代有一群來自伊利諾州 Beardstown 小鎮的可愛阿嬤，憑藉「家常食譜 + 選股長才」紅遍全球。她們聲稱前十年年化報酬 23.4%，遠勝大盤。

出版商賣了數百萬本書，直到 1998 年才有人發現她們算錯了：

• 阿嬤們的算法：年初 4 萬美元，年底（含新投入的 5,000）變成 5 萬美元，就當作「賺了 25%」。
• 正確算法：把新投入剝離，年化報酬只有 9.1%——同期市場大約 15.3%。

換句話說，她們不只沒打敗市場，連把錢丟進指數型基金都比她們好得多。

共同基金廣告的「精心剪裁」#

廣告很常見:「本基金過去 10 年年化 21.5%！」

• 投入 5,000 美元，前期銷售費讓只有 4,575 元真正下海。
• 表面上 21.5% 的亮眼數字，仔細看招股書（prospectus）才會發現：
  • 前 6 年平均年化 39%——把整體拉得很高。
  • 後 4 年平均年化「虧損」——廣告中只字不提。
• 後來市場大多頭，但這檔基金的表現還是輸給「丟飛鏢的猴子」。

不要相信任何人（trust no one）——這句話聽起來很扎人，但例外比你想像的少很多。連 Murray、連 Beardstown Ladies 都不能信，何況路邊聲稱「我講的話我都信」的代言人。

你必須對自己的錢負責#

• 很多人——尤其是長年被另一半灌輸「妳不懂錢」的寡婦——希望把財務全交給別人處理。
• 即使對方真的關心你，他們同樣有自己的利益。
• 沒有人會比你更在乎你的錢。
• 這不是說不能用專家：好的會計師、基金經理、不動產或保險經紀人、財務規劃師、律師都有用——但最終決策得是你。

投資顧問范．凱斯佩爾（Venita Van Caspel）：「多數人最終一無所有，不是因為他們計畫失敗，而是因為他們從未計畫。」（Most people wind up with nothing not because they plan to fail, but because they fail to plan.）

簡單的投資、簡單的貸款、簡單的保險、簡單的計畫，往往是最好的選擇。

即使是「華爾街+評等機構」也曾整批失靈#

• 2008 年金融海嘯前，年薪 13,000 美元的移工居然能拿到 70 萬美元的房貸；無數同類房貸被打包成證券，穆迪（Moody’s）與標普（Standard & Poor’s）一路給到 AAA。
• 馬多夫（Bernie Madoff）多年穩定獲利、人人爭相投資，沒人能解釋他怎麼做到——直到爆出史上最大龐氏騙局。

作者並不責怪那些被馬多夫拐走的投資人；他真正同情、真正想警告的，是把所有錢都交給馬多夫的人。

因為「無法信任任何人」，最起碼的對策是——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作者本人的「迷你馬多夫」事件#

• 房地產還沒過熱前，作者透過一位年輕的房貸經紀人投資了幾筆首順位房貸。
• 對方每月準時匯款，「即使房貸早就被借款人還清」也照樣付。
• 因為他用提前清償的本金支付這些月款，剩下的錢拿去吸毒。
• 「他要去坐牢的吧！」——確實會，但他先一步死於用藥過量，作者才發現整件事。

投資「自己看不懂的東西」也會出事#

• 一位作者的朋友在美林（Merrill Lynch）每年靠複雜的電腦輔助交易策略賺 200 萬美元；1990 年自立門戶後，邀請朋友參加。
• 連投資銀行老闆都聽不懂他在幹什麼，只記得結論：「除非利率單年波動超過 700 個基點（basis points），否則年化 50% 幾乎是保證的」——這種事從來沒發生、那年也沒發生。
• 結果這檔「最複雜、最精密、不對小散戶開放」的策略，狠狠賠了一大筆。
• 朋友不是想騙人，只是錯了——理由超出了參與者（包括他自己）能夠掌握的範圍。

經營自己的錢，不能只看廣告標題、業務員的熱情、印刷精美的小冊子。要在字裡行間找答案，至少要看招股書（多數人不會看，因為實在難讀）。

因此，唯一的解法是：只投資於由「能力強且利益不衝突」（competent and disinterested）的對象推薦的合理產品。

「能力強且利益不衝突」這條件，可能就排除了 Murray、你的髮型師，甚至那些靠你下單抽佣的會計師與財務規劃師。

連 U.S. Trust 也讓人失望：Samson Properties 1985-A#

美國信託公司（U.S. Trust）是當時最古老、最高雅、最低調的銀行之一，廣告詞是「當你把一件事做得很好，你就無法為所有人服務」。

作者收到他們寄來的厚厚一袋資料，推銷 Samson Properties 1985-A 鑽油計畫，描述為「品質優良、風險適中、自帶稅務優惠、潛在上行可觀」（如同「下行可觀」？作者吐槽）。

包裝裡有什麼：

• 165 頁招股書（多數人不會讀）。
• 一封 U.S. Trust 的「附加分析」函。
• 5% 的「諮詢費」（advisory fee）——銀行原本不能銷售這類證券，所以以諮詢費代替佣金（產品本身已內含 7.5% 銷售費）。
• 起跳金額：25,000 美元。
• 招股書封面警語:「這是高度風險的投機性證券」（這是 SEC 強制要求的）；銀行偏好的版本叫「相對溫和的風險」。

DM 的數字：「Samson 1973-1981 計畫累計分配的現金已達投入金額的 127%，未來預計再分配 226%」——共三倍多本金。

真相：

• 那 127% 是「假設每年同等金額投資」算出來的。
• 第一個 1973 年的「迷你項目」總投入 325,000 美元、11 位投資人，回報像火箭升空。
• 後續所有規模 3-30 倍大的計畫幾乎都失敗。
• 用實際投入金額重算，1973-81 計畫到 1984 年中只回收 45%（連本金都沒回來）。
• 1981 年投資人交出 3,000 萬美元，到 1984 年 9 月底只回了不到 100 萬。
• 1980 年三檔（一私募、兩公募）的回報分別是 74%、17%、9%——猜哪一檔是私募？

更諷刺的是：

• 那個讓所有後續產品「變得好賣」的第一個小計畫，根本不是 Samson 鑽的——是 May Petroleum 鑽好的;Samson 只是在油價 2 美元的時代買下生產井，然後等油價飆漲，拿這個故事去寫精美的小冊子。
• U.S. Trust 的「獨立分析」竟一字不差地引用了 Samson 自己的數據。

結論很硬：如果連 U.S. Trust 都不能盲目信任，還能盲目信任誰?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