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後記是這本書最具個人色彩的部分。1999 年 6 月 19 日,史蒂芬·金(Stephen King)在緬因西部老家附近的 5 號公路上散步時被一輛藍色 Dodge 廂型車撞飛——這場意外幾乎奪走他的性命,也徹底改變了《On Writing》這本書的寫作節奏。
那個午後#
散步前的幸福一週#
- 1999 年 6 月第三週,金一家三代難得齊聚緬因西部的避暑屋
- 第一個孫子才三個月大,正開心地踢著綁在腳上的氦氣球
- 6 月 19 日下午,金開車送小兒子去波特蘭機場,回家小睡後出門散步——預計傍晚全家去看《將軍的女兒》(The General’s Daughter)
撞擊瞬間#
走在 5 號公路北向路肩、迎著車流走。一輛駛來的藍色 Dodge 廂型車駕駛 Bryan Smith 正在伸手把後座的羅威拿犬「Bullet」推離冰桶——他根本沒在看路。當金登上一段視線受阻的小坡頂時——
「我大約只有四分之三秒可以反應。剛好夠我想:『我的天,我要被一輛校車撞了。』」
撞擊之後的記憶如片段快照:
- 倒在路邊,左手不停從眼睛抹掉血
- Smith 坐在不遠的石頭上,拄著拐杖,輕鬆地說:「不行喔,斷了五處,可能六處。」
- 自己的下半身整個側轉了 90 度
Smith 後來告訴朋友:他原本以為自己撞到一隻「小鹿」——直到看見金的眼鏡躺在他的前座(眼鏡飛了,但鏡片完好;那副眼鏡至今還在金鼻樑上)。
救命的關鍵#
- 急救員 Paul Fillebrown 火速把金送到 Bridgton 的醫院(時速約 110 英里)
- 醫院判定情況太嚴重,召來 LifeFlight 直升機轉送 Lewiston 的中央緬因醫療中心
- 直升機升空時,金的右肺塌陷——醫護當場插入胸管
金一邊看著機艙外的藍天,一邊意識到: 「我正躺在死亡的門前。有人即將把我拉向某一邊,這幾乎不在我手上。 > 我能做的只是躺著、看天空、聽自己漏氣的呼吸。」
在那個關頭他想到的事:
- 他愛太太、孩子、湖邊散步
- 「我也愛寫作;我有一本關於寫作的書,還寫了一半,正擱在家裡桌上。」
傷勢清單#
主治醫師 David Brown 後來向他細數損傷:
- 右下腿至少 9 處骨折,膝蓋下方「化為一袋彈珠」
- 必須做 medial 與 lateral 雙側筋膜切開術,否則可能截肢
- 右膝沿中線幾乎裂開
- 右髖臼骨折 + 股骨大轉子骨折
- 脊椎 8 處受損
- 4 根肋骨斷裂
- 鎖骨上方皮肉刨除
- 頭皮裂傷需 20-30 針
Bryan Smith 後來只被以較輕的「危險駕駛」起訴,獲緩刑 6 個月、駕照吊銷一年。
復健#
- 五次馬拉松式手術;外固定器(external fixator)以 8 根 Schanz 大鋼針固定膝蓋上下
- 護士每天 3 次拆解鋼針、用雙氧水清潔針孔——「我的腿沒被沾煤油點火過,但如果有,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 6 月 25 日第一次下床走 3 步,到便盆椅上低頭哭
- 7 月 4 日終於坐輪椅到醫院後方看煙火,太太 Tabby 牽著他的手
- 從入院到出院體重從 216 磅掉到 165 磅
重新坐回書桌前#
書本被擱置 18 個月的原因#
- 《On Writing》是 1997 年底開始寫的
- 1998 年初他卡住了——這是繼《The Stand》之後第一本他擱置未完成的書
- 「寫小說幾乎跟以往一樣有趣,但這本非小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折磨。」
- 1999 年 6 月決心夏天要把它完成;意外發生時,新的「On Writing」章節才剛寫了 4 頁
太太關鍵的一票#
康復五週後,金還無法彎右膝、坐 40 分鐘以上就劇痛。他向太太說想恢復寫作,原以為會被勸阻。
但塔比莎反而問他:「你想在哪裡寫?」
她在後走廊靠近食物儲藏室的位置,為他搭了一個工作小站:
- 桌面、檯燈、電風扇(夏天 95°F 高溫)
- 筆電、印表機並排
- 手稿與一個月前的筆記
- 一張小兒子的相框
「全好了嗎?」她問。 「太美了,」金說,抱住她。「它真的很美。她也是。」
第一場寫作:1 小時 40 分鐘#
- 是車禍以來坐直最久的一次
- 結束時汗濕全身,幾乎無法在輪椅上坐直,髖部痛到幾近末日感
- 最初的 500 字「像獨自跨越溪流的老人,一塊濕石頭一塊濕石頭地踏過去」
- 沒有靈感,只有頑固的決心,和「事情會慢慢變好」的希望
過了一會兒字句開始流出來,再快一點。雖然身體還是痛,但那些痛開始變得遙遠。 那天沒有狂喜、沒有「buzz」—— 但有一種幾乎一樣好的成就感:「我又動筆了,這就夠了。」
「最可怕的時刻永遠是『正要開始』之前。在那之後,事情只會越變越好。」 (The scariest moment is always just before you start. After that, things can only get better.)
結尾的祝福#
「寫作沒有救我的命——是 David Brown 醫師的技術和我太太的愛救的。 > 但寫作持續做著它一直在做的事:它讓我的人生成為一個更明亮、更愉快的地方。」
關於寫作,金留下他的最後總結:
- 寫作不是為了賺錢、出名、約會、上床或交朋友
- 它最終是為了豐富那些將閱讀你作品的人的生命,也豐富你自己的生命
- 它是關於「起身、康復、克服——也就是說,關於變得快樂」(Getting up, getting well, and getting over. Getting happy, okay? Getting happy.)
這本書的有些部分(也許太多)是在講他自己怎麼學會的。 多數部分是在講你可以怎麼做得更好。 剩下的——也許是最好的——是一張通行證(permission slip):
「你可以、你應該;只要你夠勇敢開始,你就會。 > 寫作是魔法,跟任何創意藝術一樣,是生命之水。 > 這水免費。所以——喝吧。喝吧,把自己灌滿。」 (Writing is magic, as much the water of life as any other creative art. The water is free. So drink. Drink and be filled 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