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就是「心電感應」#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以一個出乎意料的定義開啟這一章:
寫作,就是心電感應(telepathy)。
人們爭論心電感應是否真實存在了好多年——心理學家如萊恩(J. B. Rhine)絞盡腦汁設計實驗證明它——其實它早就明擺著放在那裡,像愛倫·坡(Edgar Allan Poe)的〈失竊的信〉(The Purloined Letter)一樣。
所有藝術都仰賴某種程度的心電感應,但金認為寫作是心電感應最純粹的形式。
跨越時空的訊息傳輸#
金描述自己正在 1997 年 12 月某個下雪的清晨寫下這段文字,而讀者很可能是在 2000 年以後才讀到。但這沒關係——
- 既然我們今日仍能讀莎士比亞、狄更斯、希羅多德(Herodotus)
- 那麼跨越短短幾年的時間距離自然不成問題
書是獨一無二、可隨身攜帶的魔法(books are a uniquely portable magic)。 金總是隨身帶一本書,車上聽另一本——只為了應付:
- 收費站排長龍
- 等待教授簽名的走廊時間
- 機場登機室
- 醫生看診遲到的半小時
一場示範:紅桌布上的兔子#
接下來金做了一個直接的示範。他要讀者試著「接收」他正在發送的影像:
看——這裡有一張桌子,鋪著一塊紅色的桌布。桌上有個小型水族箱大小的籠子。籠子裡是一隻白兔,粉紅色的鼻子,粉紅色的眼眶。它前爪握著一截胡蘿蔔,正心滿意足地啃著。它的背上,用藍色墨水清楚標著數字:8。
我們看到的會一樣嗎?#
- 紅色可能略有不同:火雞紅、鮮紅、雪茄灰(如果讀者是色盲)
- 桌布邊緣可能是直的或是花邊的
- 籠子的材質:金屬網?鋼條?玻璃?——其實並不重要
- 但是那個藍色的數字 8——所有人都會看到 8
心電感應實際發生了#
- 金沒有開口說話
- 讀者沒有開口問
- 兩人甚至不在同一年、同一個房間
- 然而你接收到了我傳送的所有東西,特別是那個藍色的 8
「這就是我們所看到的。我沒有告訴你。你沒有問我。 我從沒張開嘴,你也從沒張開嘴。 我們甚至不在同一年,更別說同一個房間 ⋯⋯ 但我們在一起。我們很近。我們的心相遇了。」
粗略比較與精準描述的取捨#
金順帶提出一個寫作觀點:在做「粗略比較」(rough comparison)時容易流於草率,但若反過來吹毛求疵地強調細節,又會讓寫作失去樂趣。
試想,如果寫成:「桌上有一個三呎六吋長、兩呎寬、十四吋高的籠子」—— 這不是散文,這是說明書。
讀者只需要知道籠子是「可看穿的容器」,其餘細節無關緊要。
不要輕率地走向空白頁#
整章的最後,金鄭重提醒:
「你絕對不能輕率地走向那張空白的紙。」 (You must not come lightly to the blank page.)
他補充說明:
- 你可以帶著緊張、興奮、希望、甚至絕望走向它
- 你可以怒目而視、握緊拳頭走向它
- 你可以為了想娶某個女孩、為了想改變世界而走向它
- 你可以用任何方式走向它,但不能輕率
金不要求讀者虔誠地、毫不質疑地對待寫作,也不要求政治正確,更不必拋棄幽默感。但寫作就是寫作——
「這不是洗車,也不是化眼線。 如果你能認真對待,我們就能談下去。 如果你不能或不願意,那就該闔上這本書,去做別的事。 ——也許,去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