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家族路線的交匯#
Zinsser 不記得有一個「閃電般的頓悟」讓他決定成為作家。他只知道想為報紙工作。但他能指出一組態度——從家庭兩邊繼承而來——一直引導著他。
母親:對好文字的熱愛#
母親熱愛好文字,在報紙上也能發現好文章。她經常從報刊上剪下讓她讚嘆的專欄和文章——因為語言的優雅、機智或獨特的人生視角。從她身上,Zinsser 很早就學到:好文字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重要的是寫作本身,而非發表的媒介。
父親:品質是最好的回報#
父親是商人。祖父 1848 年從德國移民,帶著一個製造蟲膠的配方,在曼哈頓建立了 William Zinsser & Company。父親把生意當作藝術來經營——用最好的材料、追求最高品質、從不降價求售。他的產品貴是因為好,而公司因此繁榮。
Zinsser 原本預計繼承家業,但在二戰後他去了《紐約先驅論壇報》工作,告訴父親他不會回來了。父親大方地接受了。後來 Zinsser 才意識到,他從父親那裡繼承了另一份禮物:品質就是它自身的回報(quality is its own reward)。
重點: Zinsser 在不斷改寫、反覆雕琢的過程中,努力寫得比所有競爭同一版面的人都好。在那些絕望的時刻,他聽到的內心聲音是父親談論蟲膠的聲音——一個工匠對品質的執念。
盡可能寫好,也盡可能寫得有趣#
除了寫得好,Zinsser 也想寫得有娛樂性。他告訴有抱負的作家:把自己想成某種程度上的表演者(entertainer)。 這不是指馬戲團的小丑或雜耍藝人那種娛樂。而是你必須找到某種方式,讓你的文章從報紙或雜誌中跳出來——比其他人的文章更有吸引力。
讓讀者獲得愉快驚喜的手段很多:幽默、軼事、悖論、出人意料的引語、有力的事實、迂迴的切入角度、優雅的文字排列。這些「似乎是娛樂」的東西,其實就構成了你的**「風格」(style)**。
當我們說喜歡一個作家的風格,我們的意思是喜歡他的人格在紙上的投射。在兩個旅伴之間做選擇時——寫作就是邀請讀者同行——我們通常選那個我們覺得會努力讓旅途愉快的人。
競爭優勢在哪裡#
寫作沒有新的突破性發現。我們早就知道基本原則:
- 動詞比名詞更有力量
- 主動語態比被動語態好
- 短詞和短句比長的更易讀
- 具體細節比模糊抽象更好處理
90% 的答案在於辛勤掌握本書討論的工具。再加上一些天賦——好的音樂耳朵、對節奏的感覺、對文字的感情。但最終的優勢和所有競爭性事業一樣:你必須想要寫得比別人好。
你必須對手藝中最微小的細節懷有執著的自豪感。你也必須願意為自己寫下的每一個字辯護——面對那些眼光可能和你不同、標準可能不如你高的編輯、經紀人和出版商。太多作家因為妥協而被打敗。
風格就是你自己#
重點: Zinsser 一直覺得他的「風格」——他認為的自己在紙上的投射——是他最主要的市場資產,是唯一能讓他與其他作家區別開來的東西。因此,當他交稿後,他會拼命保護它。
有些編輯告訴他,他是唯一一個在乎稿費到手後文章會被怎麼改的作家。大多數作家不爭辯,因為不想惹編輯不高興,感激文章能被刊登——即使自己的風格、個性被公開侵犯。
但捍衛你寫下的東西是你還活著的證明。Zinsser 為每個分號而戰,結果反而帶來了更多工作——因為編輯知道他認真、可靠,會準時交出用心的稿件。
好編輯與壞編輯#
好編輯的價值#
好編輯帶來作家早已失去的客觀眼光:
- 注意所有的句子,把讀不通的長句拆短
- 在作家偏離主線時把他拉回來
- 建橋——在作家沒有注意轉折時為讀者搭建過渡
- 質疑判斷和品味的問題
- 編輯的手必須是無形的——他加的任何詞都應該聽起來像作家的詞
Zinsser 感謝約半打編輯磨礪了他的寫作,記得的不僅是他們的專業能力,更是他們對共同項目的慷慨與熱情。
壞編輯的危害#
- 風格方面:壞編輯忍不住修改不需要修改的東西,用瑣碎的文法修正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卻無法理解作家是在用耳朵寫作
- 內容方面:最嚴重的罪是篡改作家的觀點——換一個開頭、讓作家說他不相信的話
不要讓編輯用距離或混亂作藉口,未經你同意就改動你的作品。「我們趕截稿了」、「跟你聯絡的人請病假了」、「新發行人剛上任」——這些常見的託辭掩蓋了出版業效率低下的千萬種罪。作家與編輯的關係應該建立在協商和信任之上。
Joe DiMaggio 的定義#
Zinsser 以 Joe DiMaggio 的故事作結。DiMaggio 在外野覆蓋大片區域、讓最難的接球看起來輕鬆、擊球力量驚人卻毫不費力——Zinsser 驚嘆於他看似毫不費力的表現,而那只能來自每天巨大的努力。
一名記者問 DiMaggio 如何能持續打得這麼好,他說:
「我一直覺得看台上至少有一個人從未看過我打球,我不想讓他失望。」
這就是一個用心作家的完美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