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商品就是你自己#

Zinsser 寫過棒球和爵士樂兩本書，但他從未想過要用「運動文體」或「爵士文體」來寫。他用同一種聲音——他最好的英文——來寫兩本截然不同的書。他希望讀者聽出這是同一個人在說話。

重點： 作為作家，你的商品就是你自己（your commodity is you）。不要為了配合主題而改變你的聲音。發展出一種讀者在紙上聽到就能辨認的聲音——一種不僅在音樂性上令人愉悅，還能避免那些會廉價化其基調的聲響：輕浮（breeziness）、居高臨下（condescension）和陳腔濫調（cliches）。

輕浮風格的陷阱#

有一種文筆聽起來如此輕鬆自在，讓你覺得作者正在對你說話。E. B. White 可能是這種風格最好的實踐者，James Thurber、V. S. Pritchett、Lewis Thomas 也是大師。

人們普遍以為這種風格毫不費力，但事實恰好相反：看似毫不費力的風格，是靠大量努力和不斷精煉達成的。文法的釘子都到位了，英文也已盡可能地好。

輕浮風格的問題#

沒經驗的作家以為要達到隨性效果，就要扮演「隨便聊天的好鄰居」。他們急於顯得不正式，結果寫出來的是輕浮風格（breezy style）。

Zinsser 用一段模仿來展示輕浮風格處理 E. B. White 寫豬的故事會變成什麼樣：廉價的俚語、拙劣的句子、空洞的哲理。這種文字是對英語的蔑視。而且輕浮風格比好英文更難讀——因為好的文法工具是讀者需要的支撐。

如果你被輕浮風格吸引，把寫的東西大聲朗讀出來，聽聽是否喜歡自己聲音的樣子。以尊重對待英語語言——為讀者的最佳狀態而寫。

品味：一種無形的力量#

找到讀者會享受的聲音，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品味（taste）。品味是一種幾乎無法定義的品質，但我們遇到時就認得出來。

品味的構成要素：

• 知道什麼該做，更重要的是知道什麼不該做——一個有品味的女人穿衣不僅時尚，而且恰到好處
• 知道什麼需要保留在畫布上，什麼不需要——有品味的畫家會信任自己的眼睛
• 知道設計是文字的僕人——有品味的設計師不會用背景色調和裝飾花邊淹沒文字

品味與陳腔濫調#

如果一個作家活在對陳腔濫調的快樂無知中——用盡「千古不變」、「不遺餘力」這類詞彙——我們可以推斷他缺乏對語言新鮮感的直覺。面對新穎與陳腐之間的選擇，他毫不猶豫地選擇陳腐。他的聲音是一個三流寫手的聲音。

陳腔濫調不容易清除。它們無處不在，像朋友一樣隨時準備幫忙。好作家在初稿中也會用到不少，但在改寫時要聽出它們的存在。大聲朗讀你的修改稿，注意那些令人汗顏的陳詞，努力用新鮮的自創詞組替換它們。

品味選擇有力量、有精確度、有驚喜感的詞。非品味（Non-taste） 則追求花俏的同義詞、模糊的表達。品味使用「period」（句號），非品味說「umpteenth」和「zillions」。

品味可以學習#

品味能學嗎？可以，也不行。完美的品味像絕對音感一樣是天賦。但一定程度的品味是可以後天培養的。方法是研究具有品味的作家。

重點： 永遠不要猶豫去模仿另一位作家。模仿是學習任何藝術或工藝的創作過程的一部分。找到你感興趣的領域中最好的作家，大聲朗讀他們的作品，讓他們的聲音和品味滲入你的耳朵。不要擔心會因此失去自己的聲音——很快你就會蛻皮，成為你該成為的人。

雄辯的根源#

Zinsser 用 1936 年康乃狄克州州長 Wilbur Cross 的感恩節公告作為案例，展示持久的雄辯何以動人。這篇公告用的都是短而有力的詞——大部分是一兩個音節的盎格魯-撒克遜詞彙：leaves、wind、frost、air、evening、earth、comforts、soil、labor、breath。

為什麼雄辯能持久#

區分雄辯與誇大其詞的界線是什麼？答案回到品味：

• 新鮮的意象——有品味的作家會尋找新鮮的意象，避開陳腔濫調
• 簡潔——持久的寫作傾向由短而有力的詞構成
• 深層的共鳴——雄辯的文字在更深的層次運作，觸動我們從閱讀、宗教和文化遺產中已知的回聲

Lincoln 的第二次就任演說之所以動人，不只因為他五週後遇刺，也因為他的文字汲取了西方文明最古老的教誨——關於奴隸制、寬恕與審判。他的語言充滿了欽定版聖經的迴響。

擁抱你的傳統#

Toni Morrison 曾說：「我記得成長時周圍人們使用的語言。語言對他們如此重要。裡面有力量。以及恩典與隱喻。」她的風格是不可避免的——來自她的根。

在寫作中推動我們的東西——南方寫作、非裔美國人寫作、猶太裔美國人寫作——是比敘事者更久遠的聲音的回響，在韻律中說話，比一般文字更為豐富。擁抱你自身傳統中看似不可避免的事物，它可能引領你走向雄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