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The Lead）#
最重要的一句話#
任何文章中最重要的句子就是第一句。如果它無法引誘讀者繼續讀第二句，你的文章就死了。第二句如果無法引誘讀者讀第三句，同樣完蛋。就是這樣一句接一句地把讀者往前拉，作者才構建出那個關鍵的單元——開頭（lead）。
開頭應該多長？一兩段？四五段？沒有標準答案。有些開頭靠幾個精心設計的句子就能鉤住讀者，有些則慢慢鋪陳好幾頁，施加穩定的拉力。每篇文章都是不同的問題，唯一有效的檢驗是：它有用嗎？
開頭的長度取決於讀者#
開頭的長度也可能取決於你寫給誰看。文學評論的讀者期待稍微迂迴的開場，他們願意跟著作者悠閒地繞圈。但 Zinsser 建議不要指望讀者會一直等——讀者想盡快知道：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開頭必須做到的事#
好的開頭必須：
- 立刻抓住讀者——用新鮮感、新奇、悖論、幽默、驚喜、不尋常的想法、有趣的事實或一個問題
- 做實事——提供硬資訊，告訴讀者這篇文章為什麼被寫、為什麼值得讀
- 不要交代太多原因——稍微挑逗讀者的好奇心，讓他們保持好奇
- 持續構建——每一段都應該放大前一段的內容，逐步添加更扎實的細節
特別注意每一段的最後一句——它是通往下一段的關鍵跳板。試著在那個句子裡加入一點幽默或意外的轉折，像脫口秀的「snapper」（妙語），讓讀者微笑，就能再拉他至少一段。
幾種開頭策略#
快速出擊型： Zinsser 自己在 Life 和 Look 雜誌的專欄是給在理髮店、美容院、飛機上閱讀的人看的——讀者注意力有限，所以沒有時間慢慢來。他的〈Block That Chickenfurter〉開頭只有兩句極短的話：「I’ve often wondered what goes into a hot dog. Now I know and I wish I didn’t.」——你很難不繼續讀下去。
慢速誘引型： 另一篇〈Thank God for Nuts〉用好奇心和幽默慢慢引入，從棒球博物館裡一塊滑榆樹皮的展品開始，逐步帶出他對 Cooperstown 棒球名人堂的朝聖之旅。讀者被穩穩地鉤住了，而作者最困難的工作也完成了。
敘事型： 另一種方法是直接說一個故事。敘事是最古老、最有力的吸引注意力手段——每個人都想聽故事。Zinsser 舉了 Edmund Wilson 描述死海古卷發現的開頭：Wilson 沒有花時間「佈置場景」，而是直接從 1947 年春天一個叫 Muhammed the Wolf 的貝都因男孩在死海西岸放羊講起——讀者立刻被帶入故事。
細節堆疊型： Joan Didion 的〈7000 Romaine, Los Angeles 38〉用穩定的細節堆疊——褪色的電影外觀、鋼絲玻璃窗、寫著 WELCOME 的橡膠腳墊——來營造氛圍。每一個細節都帶著舊時代好萊塢的光暈和落寞，把讀者一步步拉進 Howard Hughes 的神秘世界。
要避免的開頭#
Zinsser 列出幾種他樂於永遠不再見到的開頭：
- 未來考古學家型：「當未來的考古學家發現我們文明的遺跡 ⋯⋯」
- 火星來客型：「如果一個火星生物降落在地球上 ⋯⋯」
- 可愛事件型：「前不久的一個星期六下午 ⋯⋯」
- 名人有何共同點型：「史達林、麥克乃瑟、乃乃維根斯坦 ⋯⋯ 有什麼共同點？」
試著為你的開頭注入一種感知或細節上的新鮮感。
多蒐集、善觀察#
Zinsser 分享一個重要的教訓：你應該總是蒐集比你會用到的更多的素材。文章的力量來自豐富的細節儲備，你可以從中挑選最好的幾個。不要永無止境地蒐集資料——到某個時候必須停下來開始寫。
此外，素材無處不在——不只是採訪明顯的來源。看看路牌、廣告看板、包裝上的標示、玩具上的說明、藥瓶上的聲明、牆上的塗鴉。日常風景中充滿了荒謬的訊息和徵兆，它們往往足夠古怪，讓你找到一個與眾不同的開頭。
沒有固定規則#
寫開頭沒有固定的規則。在「不要讓讀者跑掉」這個大原則下，所有作者都必須用最適合自己題材和個性的方式來切入。有時候，你甚至可以在第一句話裡把整個故事講完。Zinsser 列舉了七本著名非虛構作品的開場句，從《聖經》到 Benjamin Spock 的《嬰幼兒照護》，每一句都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把讀者拉了進去。
結尾（The Ending）#
知道何時該停#
知道何時結束一篇文章，比多數作者意識到的更重要。你應該像對待第一句話一樣，認真對待最後一句話。
如果讀者跟著你走過了所有彎道和崎嶇地形，他們難道不會在終點出現時留下來嗎？不會。因為那個看似終點的地方往往是海市蜃樓。就像牧師的佈道總是在一系列看似完美的結論後繼續下去，一篇文章如果在該停的地方不停，就會變成一種拖累。
不要做「總結」#
我們多數人仍然被小學作文老師洗腦——每個故事都要有開頭、中段和結尾。我們總是想在最後回到「第三段」做一個總結。但你的讀者聽到總結那種費力轉動的聲音，他們注意到你在幹什麼、注意到你有多無聊，他們開始不滿——然後他們離開。
不要總結。 當你看到自己寫出「總之」、「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從中得到什麼啟示 ⋯⋯」這類句子時，就知道你已經到了該停但沒停的地方。
好結尾的正面力量#
好的最後一句話——或最後一段——本身就是一種愉悅。它在文章結束時給讀者一種提升感，而且會在讀者心中迴盪。
給非虛構作家的結尾法則： 當你準備好停下來時，就停。如果你已經呈現了所有事實、表達了你想表達的觀點，就找最近的出口離開。
通常只需要幾句話就能收尾。理想情況下，結尾應該概括文章的核心思想，並以一個讓人驚訝的貼切感或意外感來作結。
好結尾的技巧#
引用： 最常奏效的結尾是一段引言。回頭翻翻你的筆記，找到一句有終結感的話、一句好笑的話，或者一個意想不到的收尾細節。有時候在採訪過程中它就會跳出來——你當時就會想：「這就是我的結尾！」Zinsser 舉了自己寫 Woody Allen 的文章結尾：Allen 突然說「我著迷於我媽媽真的長得像 Groucho Marx」——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左外野飛球，帶來的驚喜使它成為完美結尾。
首尾呼應： Zinsser 自己常用的手法是讓故事繞一個完整的圓，在結尾處敲響一個與開頭相呼應的音符。這滿足了對稱感，也讓讀者感到我們一起出發的旅程已經圓滿完成。
驚喜： 驚喜是非虛構寫作中最令人振奮的元素之一。如果某件事讓你驚喜，也讓你感到愉悅，它很可能也會驚喜並愉悅你正在寫的那些人——尤其當你在收束故事的過程中把它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