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ty

寫作是解決問題的過程#

你只能透過寫作來學會寫作。唯一的方法就是強迫自己定期產出一定數量的文字。即使風格還不夠好，你也在鍛鍊用英文表達的能力、建立信心，並辨識出最常見的問題。

所有寫作本質上都是在解決問題——可能是如何取得素材、如何組織內容、如何選擇態度與風格。有時你會絕望地覺得永遠找不到正確的解決方案，但當你最終解決問題時，你會像外科醫生般熟練——因為你曾經面對過。

統一性（Unity） 是好文章的根基。它讓讀者不會迷失方向，滿足讀者潛意識中對秩序的需求，並讓讀者安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因此，你需要從眾多變數中做出選擇，並且堅持到底。

1. 人稱的統一

你要用什麼人稱來寫？第一人稱作為參與者？第三人稱作為觀察者？還是第二人稱？選定之後就要貫徹始終。

2. 時態的統一

多數人習慣用過去式寫作，但有些人用現在式也能寫得很好。重點不是不能使用多種時態——時態的本意就是讓作者能處理時間的各種層次——但你必須選擇一個主要時態來面對讀者，無論途中如何穿插前後。

3. 語氣的統一

你可能想用《紐乎客》（The New Yorker）那種刻意經營的隨性語調，或者用正式的筆調來描述嚴肅事件。任何語氣都可以接受，但不要混用兩三種。

Zinsser 舉了一個旅遊寫作的經典反例：一位作者寫到香港之旅，一下子用第一人稱講自己和妻子 Ann 的個人冒險，一下子變成旅遊手冊（「搭乘如畫的渡輪穿越九龍海港 ⋯⋯」），又突然變成旅遊指南（「入境香港需要有效護照，不需簽證 ⋯⋯」）。

問題不在於這些資訊不該出現，而在於作者從未決定自己要寫什麼類型的文章，也沒有決定要用什麼方式接近讀者。他在多種面貌之間跳來跳去，而非掌控素材，反而被素材控制了。

在開始寫作之前，問自己：
我要以什麼身分面對讀者？（記者？資訊提供者？普通人？）
我要用什麼人稱和時態？
我要用什麼風格？（客觀報導？正式但親切？隨性？）
我對素材要採取什麼態度？（投入？超然？批判？幽默？）
我要涵蓋多大的範圍？
我想表達的那一個重點是什麼？

最後兩個問題尤其重要。

大多數非虛構作家覺得自己有義務把題目寫到「最終定論」。但所謂的定論其實不存在——今天覺得確定的事，到了晚上就可能推翻。沒有人能寫一本「關於」戰爭與和平的書，也沒有人能寫一篇「關於」某個龐大主題的文章。托爾斯泰和梅爾維爾都對時間、地點和人物做出了縮減的選擇。

想小一點。 決定你要從主題的哪個角落切入，好好地把它寫透就好。你會發現，沿途你幾乎說出了你想對整個主題說的一切。這也關乎精力與士氣——一個龐大的寫作任務會消磨你的熱情，而熱情正是驅動你前進、讓讀者被牢牢抓住的力量。

每篇成功的非虛構文章都應該在讀者心中留下一個他之前沒有的新想法。不是兩個、不是五個——就一個。

決定你想在讀者心中留下什麼單一觀點，這不僅能幫你選擇路線和目的地，還會影響你的語調和態度。有些觀點適合用認真表達，有些適合用輕描淡寫，有些適合用幽默。

一旦統一性確立，框架之外的素材自然無法放入。但寫作過程中，你常常會發現先前的決定並不對——素材把你帶往意想不到的方向，你發現自己用另一種語調寫起來更自在。

這是正常的。 寫作的過程本身會產生你沒預料到的想法和記憶。不要抗拒——如果直覺告訴你這是對的，就信任你的素材，順著它走。不要讓自己成為預設藍圖的囚犯。寫作不尊重藍圖。

如果這樣做，文章後半段可能和前半段脫節。但至少你知道哪一部分更忠於你的直覺。這時只需要回到開頭，重寫並修補，讓語氣和風格從頭到尾一致。

剪刀加漿糊——或文字處理器上的等效操作——是正當的寫作工具。只要記得，所有的統一性最終必須嵌合到你搭建的結構裡，無論組裝的過程多麼曲折，否則整棟建築很快就會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