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體：新鮮感的死敵#

有一種寫作可以稱為「新聞體」（journalese），它是任何人風格中新鮮感的死敵。它是報紙和《People》之類雜誌的通用貨幣——一種由廉價詞彙、生造詞和陳腔濫調拼湊而成的混合物，無孔不入到作家幾乎無法避免使用它們。

你必須對抗這些短語，否則你會聽起來跟每個平庸的寫手一樣。除非你培養出對文字的尊重，以及對文字意義細微差異近乎偏執的好奇心，否則你永遠無法在寫作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英語是一門豐富而靈活的語言。花時間去翻找，找到你要的那些字。

什麼是「新聞體」#

新聞體是一床用其他詞性零件拼湊而成的百衲被：

在這個世界裡，傑出人物都是 “famed”，助理都是 “staffers”，未來永遠是 “upcoming”，某人永遠在 “firing off” 一封信。（從沒有人只是寄了一封信。）

一篇新聞體範例#

Zinsser 引用了一篇知名新聞雜誌的報導，內容關於便衣警察 Serpico 被槍擊的故事。文中充斥著陳詞濫調：「shouldered his way」、「crashing into his face」、「buzzing fragments」、「waging a lonely war」、「corruption that is rife」、「sending shock waves」、「New York’s finest」。

每一個短語都是讀者預期中的老套表達。沒有任何驚喜、沒有任何不尋常的詞、沒有任何斜視的角度。讀者立刻知道這是一個平庸寫手的作品，然後停止閱讀。

如何避免落入這個陷阱#

深切關注文字#

唯一的方法就是深切地關注文字。如果你發現自己寫出「某人最近享受了一場疾病」（enjoyed a spell of illness）或「一家企業一直在享受一段不景氣」（enjoying a slump），問問自己他們到底有多「享受」。注意其他作家在選詞上的決策，對他們從大量供給中挑選出來的詞挑三揀四。寫作的競賽不是比誰最快，而是比誰最忠於原意。

透過閱讀學習#

養成閱讀當代和過往大師作品的習慣。寫作是透過模仿學習的。 如果有人問 Zinsser 是怎麼學會寫作的，他會說是透過閱讀那些在做他想做的事情的人，然後試圖弄清楚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但要找最好的模範——不要以為報紙上的文章就是好的，草率的編輯在報紙上很常見，而且充斥陳腔濫調的作家常常為同樣充斥陳腔濫調的編輯工作。

使用字典#

養成使用字典的習慣。Zinsser 最愛用的是 Webster’s New World Dictionary（第二大學版）。有任何疑問就查。學習字的詞源，注意它原始的根延伸出了什麼有趣的分支。看看它有沒有你不知道的意義。掌握看似同義的詞之間的細微差別——“cajole”、“wheedle”、“blandish” 和 “coax” 有什麼不同？買一本同義詞辭典。

善用同義詞辭典#

不要看不起那本鼓鼓囊囊的 Roget’s Thesaurus。把它當成搞笑書來讀也很好玩。查一個 “villain”，你會被一大片幾百年來累積的無賴詞彙淹沒：iniquity、obliquity、depravity、knavery、profligacy、frailty、flagrancy、infamy、immorality、corruption、wickedness、wrongdoing、backsliding、sin…… 然後是 ruffians、riffraff、miscreants、malefactors、reprobates、rapscallions、hooligans、hoodlums、scamps、scapegraces、scoundrels、scalawags、jezebels、jades……

Thesaurus 對作家的作用，就像押韻辭典對歌曲作家的作用——提醒你所有的選擇。當你找到了 scalawag 和 scapegrace 之後，接著去查字典，弄清楚它們到底有什麼不同。

文字的聲音#

選詞和串句時，也要留意文字的聲音。這聽起來也許荒謬：讀者是用眼睛閱讀的。但事實上，他們聽到的比你以為的多得多。因此，節奏（rhythm）和頭韻（alliteration）對每一個句子都至關重要。

Zinsser 坦言他在前面排列 “ruffians and riffraff, hooligans and hoodlums” 時確實享受了那種排列的樂趣——讀者也享受了，不只是眼睛，而是他們內心的耳朵在聽。

Thomas Paine 的範例#

E. B. White 在 The Elements of Style 中引用了 Thomas Paine 的名句 “These are the times that try men’s souls”，然後列出了幾種同義但效果全然不同的改寫：

• Times like these try men’s souls.
• How trying it is to live in these times!
• These are trying times for men’s souls.
• Soulwise, these are trying times.

Paine 的原句像詩，其他四種像燕麥粥——這就是創作過程的神聖奧秘。好的散文作家必須半是詩人，永遠在傾聽自己寫下的文字。

Zinsser 說 E. B. White 是他最喜愛的文體家之一，因為他是一個在乎語言的韻律和音響的人。Zinsser 享受（在他的耳朵裡）White 的詞語落入句子中的模式，試圖推測他如何透過改寫讓句子以一個會短暫停留的詞結尾，或者他如何選擇某個詞而非另一個，因為他追求的是某種特定的情感份量。“serene” 和 “tranquil” 的差別——一個因為元音而如此柔和，另一個因為不尋常的 n 和 q 而帶著奇異的不安。

聲音與節奏的實踐#

重點： 對聲音和節奏的考量應該貫穿你寫的每一樣東西。如果你所有的句子都以同樣沉重的步伐前進，試著大聲朗讀。你會開始聽到問題在哪裡。看看能不能透過顛倒句子順序、替換一個更新鮮或更奇特的詞、或者改變句子長度來打破單調——不要讓所有句子都像從同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一個偶爾出現的短句能產生巨大的衝擊力，它會留在讀者的耳朵裡。

Zinsser 自己完全靠耳朵寫作，每篇文章在出門前都會大聲朗讀一遍。

文字是你唯一的工具#

記住：文字是你僅有的工具。學會用原創性和用心來使用它們。

還有，記得：外面有人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