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冗贅就像除草#
對抗冗贅（clutter）就像除草——作家永遠慢一步。新品種的雜草一夜之間冒出來，到了中午就已經變成美國日常用語的一部分。想想尼克森的幕僚 John Dean 在水門案聽證會上的一天證詞，就讓全美國人開始說 “at this point in time” 而不是 “now”。
不必要的介系詞#
注意那些被硬塞到動詞上的多餘介系詞。我們不再 head committees，而是 head them up。我們不再 face problems，而是 face up to them。
重點： 寫作的品質與你能排除掉多少不該在那裡的東西成正比。“Up” 在 “free up” 裡不應該出現。檢查你寫在紙上的每一個字，你會發現驚人數量的字毫無作用。
可以被刪除的典型冗詞#
- “personal”：「我的私人朋友」（a personal friend of mine）——還有哪種朋友？「他個人的感受」（his personal feeling）——感受本身就是個人的。醫生就是醫生，朋友就是朋友，其餘的都是冗贅。
- “currently” / “at the present time” / “presently”：在 John Dean 之前，人們就已經不說 “now” 了。但 “now” 永遠可以表達「此刻」的意思，或者用 “today”，或者乾脆用動詞的現在式。沒有必要說 “At the present time we are experiencing precipitation”。
- “experiencing”：終極冗贅製造者之一。你的牙醫不會問「你的小孩坐在椅子上會不會痛？」而是問「你是否正在經歷任何疼痛？」用浮誇的職業用語取代直接的表達，不僅聽起來更重要，還鈍化了真相的鋒利邊緣。
冗贅是沉重的委婉語#
冗贅是一種沉重的委婉修辭（euphemism），它把貧民窟變成「社會經濟弱勢區域」，把垃圾收集員變成「廢棄物處理人員」。
冗贅是企業隱藏錯誤的官方語言#
| 組織／情境 | 冗贅表達 | 實際意思 |
|---|---|---|
| Digital Equipment Corporation | 非自願性方法論（involuntary methodologies） | 裁員 3,000 人 |
| 空軍 | 提前與地面發生撞擊（impacted with the ground prematurely） | 飛彈墜毀 |
| 通用汽車 | 產量相關的生產排程調整（volume-related production-schedule adjustment） | 關閉工廠 |
| 倒閉的公司 | 負向現金流狀態（a negative cash-flow position） | 倒閉 |
冗贅是政治的語言#
冗贅是五角大廈把入侵稱為「強化型防護反應打擊」、把龐大預算正當化為「反制力嚇阻」的語言。正如 George Orwell 在 1946 年的文章《政治與英語》中指出的：「政治語言和文字大體上是在為不可辯護的事物辯護。」Orwell 的警告——冗贅不只是惱人的東西，而是一種致命的工具——在此後幾十年的美國軍事冒險主義中被反覆印證。
Reagan 時期的國務卿 Alexander Haig 將語言偽裝推向新高峰，用 “at this juncture of maturization” 表示 “now”，用 “meaningful sanctionary teeth” 對抗恐怖主義。
認識冗贅的實用清單#
小心那些用長字取代短字的情況：
| 冗贅用字 | 簡潔替代 |
|---|---|
| assistance | help |
| numerous | many |
| facilitate | ease |
| individual | man or woman |
| remainder | rest |
| initial | first |
| implement | do |
| sufficient | enough |
| attempt | try |
| referred to as | called |
也要小心所有滑溜的流行詞：paradigm、parameter、prioritize、potentialize。不要 dialogue with someone you can talk to。不要 interface with anybody。
同樣陰險的還有那些解釋我們正在解釋的短語：“I might add”、“It should be pointed out”、“It is interesting to note”——如果你要加，就加吧；如果該指出，就指出來；如果有趣，讓它自己變得有趣。
不要膨脹不需要膨脹的東西：
| 冗贅短語 | 簡潔替代 |
|---|---|
| with the possible exception of | except |
| due to the fact that | because |
| he totally lacked the ability to | he couldn’t |
| until such time as | until |
| for the purpose of | for |
括弧法：一眼辨識冗贅的方法#
Zinsser 在耶魯教學時發明了一個方法：用括弧圈出文章中所有沒在做有用功的部分。常常只要一個詞就被圈起來——動詞後多餘的介系詞（“order up”）、與動詞意義重複的副詞（“smile happily”）、陳述已知事實的形容詞（“tall skyscraper”）。有時括弧圈住的是削弱句子的小修飾語（“a bit”、“sort of”）或毫無意義的短語（“in a sense”）。有時括弧圈住的是整個句子——因為它只是重複了前一句說過的話，或告訴讀者他們自己能推斷出來的事。
大多數初稿可以被刪減 50% 而不損失任何資訊或作者的聲音。
學期初交回來的作業上滿是括弧，整段整段被圈起來。但很快學生們學會了在自己的文字上套上心理括弧，到學期末他們的文章幾乎是乾淨的。今天他們許多人已經是專業作家，還告訴 Zinsser：「我仍然看得到你的括弧——它們跟了我一輩子。」
最後的叮嚀#
重點： 你也可以培養同樣的眼光。在你的寫作中尋找冗贅，無情地修剪。對每一個能丟掉的東西心存感激。重新審視你寫在紙上的每一個句子：每個字都在做新的工作嗎？有沒有更精簡的表達方式？有沒有浮誇、矯飾或趕流行的東西？你是不是因為覺得某段文字很美就捨不得刪掉，即使它毫無用處？
Simplify, simplif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