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科定義的困境#

聖經神學的定義從未獲得共識。特里布爾(Phyllis Trible)坦承:「聖經神學家對聖經神學的定義、方法、組織、範疇、觀點角度或目的等看法,從來都不一致。」加布勒(Johann Philipp Gabler)於 1787 年將聖經神學界定為「歷史學科」,將教義神學界定為「教誨學科」,自此本學科一直走在分歧路上。

華爾基的核心主張:聖經神學家若要與正統系統神學進行對話,必須在四個前提上有清楚交代,否則便落入啟蒙運動以理性為規範來判斷舊約的窠臼。

四個必要的認信基礎#

華爾基的舊約神學奠基於四項認信:啟示、默示、光照、窄範圍正典。

一、啟示(revelation)#

神學家一般把啟示分為兩種:

  • 普遍啟示(general revelation):神在受造萬物中向所有人顯明。
  • 特殊啟示(special revelation):神在聖經正典中顯明,人不能藉自然推理或科學方法得著。

啟示有客觀與主觀兩面:聖經文本是神永恆的聖言,但只有由聖靈重生的人才能「聽見」聖言的真義。對於神的子民,曾經是個別的歷史事件與文本,如今透過聖靈成為活潑且改變生命的當代啟示。

華爾基採用蘇格蘭式區分:

  • 原型神學(theologia archetypa):神對自身的全備認識,即「自隱的神」(Deus absconditus)。
  • 摹本神學(theologia ectypa):神向人類顯明、由人類完成的神學,即「顯明的神」(Deus revelatus)。

人對神的認知雖然受限,卻是真實的,因為它建基於神自己的本體知識。神的啟示在歷史中漸進開展,最高潮體現於耶穌基督——祂不僅是先知,更是道成肉身的神人(來一 1–3)。

二、默示(inspiration)#

謝德(W. G. T. Shedd)區分啟示與默示:默示是「加在某人身上的超乎常人之影響」,使那人成為神意念的喉舌,並確保表達真理時沒有錯誤。

華菲德(B. B. Warfield)的「參與論」(concursus theory)值得注意:

「整本聖經都是神聖行動的產物……作品並非這裏一點神性,那裏一點人性,而是在每個部分、每個字、每個細節中都同時體現神性與人性。」

真以色列的宗教本能像海綿——既吸收與我是和諸約協調的環境元素,也排斥不能協調的元素。袞克爾(Hermann Gunkel)與克羅斯(Frank Moore Cross)的研究顯示,舊約敘事借用古代近東的文學形式,但聖經的起源統一性最終源自不變的諸約與基督裏發展中的救恩歷史。

三、光照(illumination)#

聖靈光照神的話,加上人的研究和理性,讓神的子民明白祂的啟示。對神的命題式認識(propositional knowledge)與對神的個人化認識(personal knowledge),是信心神學的正反兩面。

加爾文(John Calvin)的經典表述:

「除非聖靈印上內在見證,不然,人心將難以接受神的話……唯有聖靈在我們心上蓋上印記,神的話才能真切地影響我們。」

歐文(John Owen)進一步說:每位接觸聖經的人「便能直接聽到神說話,猶如神以祂的聲音親自對他們說話,正如亞當在伊甸園聽到主的聲音」。

四、窄範圍正典(narrower canon)#

華爾基採用更正教的六十六卷正典——歷史性基督教所有分支共同使用、亦是新約教會所承襲的猶太正典。沃森(Thomas Watson)形容:「兩約就是神向我們說話的兩唇。」

針對近期將次經(Apocrypha)納入正典的論點,華爾基提出六點反駁:

  • 正典本質有界線:對認信群體而言,認信的基礎不可能邊界模糊。
  • 新約教會持守窄範圍正典:貝克威思(Roger Beckwith)論證主前 165 年猶大馬加比時代窄範圍正典已確定;新約作者從未引述次經。
  • 猶大書引用《以諾壹書》並非正典指標:偽經從不是羅馬天主教或希臘正教聖經的組成部分。
  • 次經包含與聖經相違的「謬誤教義」:如煉獄、死後救贖、為死者代禱等(《馬加比贰書》第十二章)。
  • 次經有教化啟迪作用,但不具規範權威:如《馬加比壹書》九章 27 節印證上天緘默四世紀之久,使施洗約翰的出現更為突出。
  • 本書排除「正典中之正典」:六十六卷書共同構成神真理的權威啟示。

華爾基強調:是正典創建了教會,不是教會創建正典。亞蘭(Kurt Aland)說:「正典並不是由有組織的教會所創建,教會只是承認已創建的正典而已。」教會是「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承托真理而不源出真理。

本章的方法論意涵#

四項認信構成全書神學進路的前提:

  • 接受默示意味著聖經神學家要做的不是「以色列宗教史」,而是反思神在文本中的話語。
  • 接受光照意味著屬靈辨識力是做舊約神學的先決條件——舊約是「間接手法的傑作」,只向有眼可見、有耳可聽的人開啟它的豐富。
  • 接受窄範圍正典意味著神學的構築素材有清晰的邊界,不會邊際模糊地擴張到次經、偽經或第二聖殿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