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者#
〈提摩太前後書與提多書〉（合稱「教牧書信」）由陶納（Philip H. Towner）撰寫。
明引極少——但回響不少#
這三封書信中，舊約明引的頻率遠低於保羅其他寫給教會的書信。
按 NA27 的標示（以斜體呈現引用、邊欄附對照），只有兩處屬「明顯的明引」：
- 提前 5:18–19
- 提後 2:19
第一處有完整的引言公式，第二處有「signal word」（信號詞）起到同樣作用。
不過，引用範圍可擴展：
- 提多 2:14：雖非嚴格明引，但對 OT 文本的整合使用無人懷疑屬「明顯的舊約使用」。
- 提前 2:13–14：對 OT 材料的密集改寫，雖然功能仍有爭議。
- 以及大量未被 NA27 標出的暗指、回響、共鳴。
神學／禮儀片段：OT 材料的儲存器#
教牧書信中有一類特殊的「神學或禮儀構造（theological or liturgical constructions）」，是 OT 與傳統語言的「儲存器」：
- 提前 1:15–16；2:5–6；3:16；6:15–16
- 提後 1:9–10；2:8, 11–13
- 提多 2:11–14；3:4–7
它們的特質：
- 句法與詞彙刻意標記——意在吸引注意。
- 論證的終結點：在神學教導或勸勉討論的高潮處作收。
- 引發禮儀回應：邀請會眾以信仰告白方式呼應。
- 濃縮神學與禮儀元素：以類似傳統陳述（tradition-like statements）的方式，引出讀者立即的認同。
這些片段如此「熟悉」，可能反而淡化了對舊約的注意力——讓人視之為口號而非進一步引向 OT 對話的工具。
但陶納認為：保羅很可能是親自編寫這些片段（不只是引用既有讚美詩或告白），它們在各自的論證中發揮重要功能，因此 OT 材料極可能是被刻意嵌入、預期讀者去發掘的。
方法論的審慎#
陶納提醒：
LXX 在這三封書信中的角色，比常被認知的更大。
暗指（intertextual echoes）透過詞彙選擇與主題模式的重複達成，足以吸引聽者注意——但作者未必每次都成功，即使聽眾熟稔 OT。
經過 19 個世紀的反覆閱讀，現代教會「聽到」的某些有意暗指，第一世紀的聽眾可能根本沒察覺；反之亦然。
辨識「有意暗指」（而非僅潛意識的 OT 語言或巧合）是一種累積性工作：
- 列出與評估與 OT 接觸的程度
- 探查鄰近（與遠處）的 NT 上下文是否有「有意接觸」的線索
- 引用的目的：把當前討論放入另一文學場景中，邀請讀者在那場景中定位自己
提前 2:5：「中保」與民 24 ＋賽 19 的彌賽亞背景#
2:5–6a 是基督論的核心宣告：
- 「神只有一位」對應 OT「示瑪」的單一神觀。
- 「在神和人中間，只有一位中保，乃是降世為人的基督耶穌（anthrōpos Christos Iēsous）」——「人」一詞並非可有可無。
陶納引 Horbury（1998）指出：保羅在此暗用發展中彌賽亞主義的兩個核心文本：
- 民 24:7, 17 LXX：「一個治理列國的人（anthrōpos）」（MT 缺「人」字）
- 賽 19:20 LXX：「祂要差遣一個拯救他們的人」（MT 為「救主 môšîaʿ」）
兩段共有的主題：
- 兩段都記載「異象」（
horasis：民 24:4；賽 19:1） - 都有埃及與出埃及意象（民 24:8；賽 19 全章）；都涉及亞述（民 24:22；賽 19:23–25）
- 都探討以色列與「列國」的關係：民 24 是「征服」，賽 19 則是「醫治、認識神」
- 兩段都以「那人（anthrōpos）」為核心
保羅透過這個彌賽亞「人」的主題，完成了 OT 從「征服列國」到「拯救列國」的轉化。
「人耶穌基督」——這個短語接續了 LXX 民數記與以賽亞書中已開始發展的彌賽亞動機，並將其完成。
提前 2:8：「在各處」與瑪 1:11#
「願男人們在各處（en panti topō）舉手禱告」——這個短語的範圍指向普世福音，而非單純地理：
- 此短語為保羅獨有（林前 1:2；林後 2:14；帖前 1:8；提前 2:8）。
- 在這四處，要不是保羅的禱告（林前 1:2），就是他傳福音的使命（林後 2:14；帖前 1:8）在視野中。
- 此短語回響 瑪 1:11：「從日出到日落，⋯⋯在各處人都奉我的名獻香」。
在猶太傳統中（Targum Pseudo-Jonathan；Justin, Dial. 117.2），瑪 1:11 已與「禱告」連結。
教會在末世實況中，禱告與宣講成為「神對列國應許」應驗的工具。
提前 2:13–15a：創 1–3 的密集暗指#
2:13–14 含「眾所公認的複雜 OT 暗指」；2:15a「她們必在生產上得救」是否延續同樣暗指，學界分歧。
爭議點：
- 是用創 1–3 的故事「奠定」對女性教導與權威的禁令，還是僅作「圖示」？
- 保羅是否回應社區內假教師對創世記的競爭性解讀（如可能用於支持其婚姻、生育觀，參 4:3）？
陶納選擇以「暗指三件事」為前提推進：
- 亞當與夏娃的受造
- 夏娃的受誘
- 透過生產得救
其他重要 OT 引用／暗指#
- 提前 1:1：「救主」語言有 OT 先例（詩 25:5）。
- 提前 1:17：「萬世之王」承襲猶太對神的稱號（多 13:7, 11）。
- 提前 2:1–2：為執政者代禱有猶太散居傳統根源（拉 6:10；巴 1:11–12；耶 29:7；2 Macc. 3:11）。
- 提前 5:18–19：明引申 25:4「不可籠住踹穀牛的嘴」+ 路 10:7「工人得工價是應當的」。
- 提後 2:19：明引民 16:5「主認識誰是祂的人」與賽 26:13。
- 提多 2:14：拼合詩 130:8、結 37:23、出 19:5、申 14:2 等「贖選為己有的子民」之主題。
整體貢獻#
教牧書信展示了一種**「精煉版」的 OT 使用**：
- 明引極少，但每處都承擔關鍵神學承諾（事奉的合理性、教義的純正、贖罪的範圍）。
- 神學／禮儀片段濃縮 OT 主題（普世福音、神獨一性、亞當基督論、贖民身份）。
- 暗指多以詞彙選擇與短語回響為主——對熟悉 LXX 的讀者具強烈共鳴。
換言之：教牧書信不是「淡薄的舊約使用」，而是「密度高、體積小」的舊約使用——適合一封寫給「教會領袖」而非整個會眾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