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喬餐廳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作者第一次聽說「混蛋之書」是在舊金山一家叫小喬（Little Joe’s）的義式餐廳。客人坐在長吧台前看著開放廚房裡誇張的主廚邊唱歌邊用橄欖油點起戲劇性的火焰；員工 T 恤上印著：「不論晴雨，永遠都在排隊」（Rain or shine, there is always a line）。
某天作者在隊伍中看到一名特別粗魯的客人：對女服務生口出穢言、想動手動腳、抱怨菜難吃、還辱罵勸他閉嘴的客人。
這時另一位客人走上前，大聲問他：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人。我到處找像你這樣的人。我太喜歡你的舉止了。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混蛋客人愣了一下，但被恭維後得意地報上名字。對方記下後說：
「謝謝，你看，我正在寫一本關於混蛋的書……你絕對適合放第 13 章。」
整間餐廳哄堂大笑，那位混蛋客人羞紅了臉、安靜下來，沒多久就溜走，女服務生也綻放出笑容。
這個故事帶出了七堂課。
七堂關鍵課#
第 1 課：少數混蛋足以摧毀多數文明人創造的氛圍#
那天 Little Joe’s 的氣氛是被一個人毀掉的。
負面互動對情緒的衝擊是正面互動的五倍。要抵銷一個混蛋造成的傷害，需要許多好人加倍努力。最划算的事，就是把那些拉低團隊氣氛的人篩掉、改造、驅逐。
學那位 90 年代初期上任的 CEO——做出 25 張「混蛋通緝海報」並在兩年內逐一汰除。
第 2 課：談守則容易，落實才重要#
Little Joe’s 沒貼任何規定，但所有人都明白：到這裡是來笑、來玩、來感染好心情的，不是來散播混蛋毒氣的。
如果你做不到，就什麼都別說。Holland & Knight 那種一邊宣傳「拒絕渾球規則」、一邊把性騷擾被指控者升到第三高位的行為，會讓組織陷入「混蛋 + 偽善」的雙重負面標籤。
第 3 課：守則的存活，取決於每個微小瞬間#
那位「正在寫混蛋之書」的客人，用不到 30 秒就強化了整家餐廳的不成文規定。退伍軍人事務部跨 11 個據點、7,000 多人的反霸凌介入，本質就是「教大家識別與調整自己的小行為」——瞪眼、把人當隱形人、打斷別人說話。
不論你訂出多漂亮的政策，如果當下、當這個時刻，你沒有以對的方式對待眼前的這個人，一切都歸零。
第 4 課：要不要留一兩個混蛋當「反向榜樣」？#
Little Joe’s 的混蛋客人之所以「適合放第 13 章」，是因為他正好向所有人示範了「這裡不該有的行為」。但作者警告：
混蛋會像兔子繁殖。他們的毒素很快感染他人；如果你還讓他們參與招聘決策，他們會複製自己。一旦人們相信刻薄不會被懲罰、甚至會被獎勵，恐怖統治就會像癌細胞一樣難以逆轉。
第 5 課：執行守則不只是管理層的事#
那位「混蛋之書」客人不是經理，甚至不是員工——他只是一位排隊等位的客人。
數學很簡單：一家有 1 位經理、22 位員工、數百位顧客的店，經理不可能無所不在。但如果每位員工、每位顧客都理解守則並有權支持它，混蛋就很難得逞。
預設先尊重、溫暖、假設對方善意；但當有人證明自己是十足的混蛋時，所有人都有責任去按下「刪除鍵」。
第 6 課：羞愧與榮譽是強大的動機#
Little Joe’s 那位混蛋客人停手，是因為「羞愧」。社會學家高夫曼（Erving Goffman）顯示，人會付出極大代價以保住面子、被尊重、避免羞愧。
在執行守則的組織裡，遵守的人受到尊重與感謝；違反的人會碰到痛苦且通常公開的尷尬與恥感。多數場合做得沒有那天 Little Joe’s 那樣戲劇性，但同樣有效。
第 7 課：混蛋就是我們#
你聽到 Little Joe’s 故事時，可能很自然地把自己放在被冒犯的客人那邊。但換個角度——你曾經是那個吧台上的混蛋嗎？
作者承認自己也曾不止一次當過。要打造無混蛋的環境，必先看鏡子：
- 我什麼時候曾當過混蛋？
- 我什麼時候曾感染或散播這種傳染病？
- 我能做什麼讓內心的混蛋不再對人開火？
最強的一招仍是達文西定律——遠離有毒的地方與有毒的人。即使那份工作有再多福利與光環，能多誘人就有多危險。如果不小心進去了，盡快出來。並謹記 Dave Sanford 的徽章：「承認自己是混蛋，是改變的第一步。」
後記：成為「那個寫混蛋書的傢伙」#
「Hi，I’m Cindy，我得 4 分，我不是混蛋。」 「我是 Albert，得 8 分，所以你小心點。」
本書 2007 年首版後，Guy Kawasaki 把第 4 章的 24 題自我測試掛到網路上、改名為 ARSE（Asshole Rating Self-Exam），22 萬人完成測試。從 McKinsey 諮詢公司資深合夥人介紹他「總是、永遠是那個寫混蛋書的傢伙」開始，作者接受了自己一輩子要被叫「the asshole guy」的命運。
標題的力量、用處與危險#
「asshole」一字觸動神經：
- 即使沒讀過內文，光看書名就有人愛、有人恨
- 《紐約時報》拒絕在暢銷榜印書名，稱為《The No *** Rule》——但同時收費刊登把書名遮蔽的廣告
- BBC 訪問前主持人說：「你可以說 asshole，只要不是『毫無必要』。但請不要說 arse，我媽會不高興」
這本書也被當作護身符使用：
- 一位律師沒讀過，但把書放在桌上顯眼處——同事一旦變兇，她就指那本書
- 一位網路公司主管：「他們失控時，我把書舉到面前像盾牌一樣——他們立刻收歛」
- 幾家專業服務公司用這本書佐證「為什麼明星級混蛋的薪酬要被砍」
- 一個非營利組織的高階團隊發給董事會每人一本，集體威脅 CEO 不下台他們就辭職——當天 CEO 被開除
慢慢給別人貼標籤，快快給自己貼標籤#
Zogby 2008 年針對 8,000 美國人的調查：
- 37% 受訪者表示自己被霸凌
- 不到 0.05% 承認自己曾霸凌他人
- 也就是被霸凌與承認自己霸凌的比例約為 80:1
這個自利偏誤要怎麼破？
慢慢給別人貼標籤，快快給自己貼——對抗人腦自動把過錯推給別人的偏見。
但要小心：對人喊「你是混蛋」這個動作本身就可能是一個混蛋舉動。一位讀者在五月天演唱會場罵後排吵鬧的女生 asshole，反而把場面搞得更難看。如果你發現自己正想罵對方混蛋，先問自己：「我現在是不是也是問題的一部分？」
兩個情境特別容易讓你變混蛋#
情境一：「我還不夠多」的飢渴#
回到馮內果〈喬．海勒〉那首詩——「我擁有他永遠得不到的東西：知道我已經夠了」。當你成天只想「more more more for me me me」，極可能正在路上變成大混蛋。
情境二：擁有對他人的權力#
凱爾特納（Dacher Keltner）在《Greater Good》整理的研究：
- 給人一點權力，他們會更容易：不適當地碰人、更直接地調情、打斷別人、不看講話的人、嘲諷同事
- 還會在聽聞他人痛苦（例如朋友死亡）時感受較少的同情
- 陳希蓮（Serena Chen）與 Nathanael Fast 2010 年研究 410 名員工：主管自覺能力不足或不安時，霸凌部屬的機率特別高
- 矛盾的是，群體往往把最無私、最合作的成員推上領導位置——但他們得到權力後，往往也變得自私刻薄
不論你過去多溫柔多體貼，坐上頭把交椅後仍可能變成自負、麻木、自私的傢伙。Asshole, know thyself.
微妙、技巧高、有策略的混蛋特別陰險#
「骯髒十二招」描述了直接型混蛋。但還有一種更隱蔽的：
- 一對一時奉承你、答應在會議裡支持你
- 在會議上對你的點子「丟手榴彈」
- 在你背後散播壞話
- 在你說話時打哈欠、在你的績效面談裡開低俗玩笑、無視你的存在
這類人很會圓謊、撇得很乾淨，被指控時會說「你太敏感」、「我只是開玩笑」。
紐墨西哥大學魯特根桑德維克（Pamela Lutgen-Sandvik）的研究指出：
受害者團結起來比單打獨鬥更可能成功驅逐霸凌者。
一位政府員工聯合 5 位同事撰寫「混蛋日記」（asshole diaries），記錄主管不在時加害者的微小但持續的攻擊行為。他們把日記呈給上司的隔天，那位破壞性同事「神秘地消失了」。
多位領導人和組織用守則並且見效#
- Baird（金融服務）：CEO 普賽爾（Paul Purcell）在面試時就警告應徵者「如果證實你是混蛋會被請走」。Baird 上 2010 年《財星》「百大最佳雇主」第 11 名，並在 2008–2009 金融危機中保持強健
- Shakespeare Miami（莎劇免費演出）：所有人簽約時必須書面同意守則
- ARUP（工程公司，做雪梨歌劇院、北京水立方）：澳亞區 CEO 凱爾（Robert Care）受雪梨天鵝隊（Sydney Swans）啟發推「不要混球規則」（No Dickhead Rule），「對你不對的事，就大概是錯的」
- Cameron Family Glass（玻璃公司）：把 10 條交往守則刻在 6×5 英呎的壓克力板上掛在餐廳。2009 年熔爐故障被迫裁掉 80% 員工，員工拒絕接受其他公司工作邀約、要求免費為公司工作。最後關門那天，「壯漢們互相擁抱、說『兄弟我愛你』」——
「真正考驗一個組織或領導人品格的，不是順境的時候，是大家在最壞時刻怎麼對待彼此。」
這本書觸動了「對壞老闆的痛點」#
作者保留了 95% 的回信，整理出近 3,000 封。其中：
- 「受害者」來信約 80% 寫的是老闆
- 也收到逾 500 位老闆來信，從「我在執行這條規則」到「我是復原中的混蛋」、「能否官方認證我是混蛋」、「被我下屬告到公司你叫我讀這本書我超不爽」都有
- 一位餐廳經理被屬下投訴而被總公司要求閱讀此書，憤怒地寫信給作者抗議——但字裡行間透露的是他多麼努力想當一位好主管
- 作者由此意識到：「沒人想為一位差勁的老闆工作，也沒人想成為差勁的老闆」——並寫了下一本書《Good Boss, Bad Boss》
先消除負面，再強化正面#
鮑邁斯特（Ray Baumeister）等人 2001 年〈Bad Is Stronger than Good〉一文整理證據：
- 親密關係要成功，正面互動 vs. 負面互動的比例必須至少 5:1，否則關係將走向破裂
- 費爾普斯（Will Felps）等 2006 年「壞蘋果」研究：團隊只要有一個慢性問題人物（廢柴、悲觀、混蛋），整體績效就會被拖累 30–40%
作者修正了第三章「保留一兩個代幣型混蛋」的建議：在小團隊中這個策略極可能反效果。如果你是主管，看到認證混蛋就不要拖——不要假裝看不見、不要在處罰一兩次失敗後退縮、不要當沒膽量的軟蛋。
最終結語#
我們在地球上的時間有限。如果能不被他人的羞辱與貶損消耗，這人生會多麼美好？
本書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人篩出來、教他們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剝奪他人的尊嚴。如果你真的厭倦了住在「渾球城」裡——如果你不想每天都像在「混蛋大道」上散步——那麼打造一個文明的職場，就是你的責任。
這個道理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不是該動手了？
與 2007 年初版相比，作者的態度更堅定了：比過去更早、更頻繁、更用力地按下封面上的「刪除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