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的優點

作者本來不想寫這一章。但他最親近、最聰明的朋友堅持「不寫就是天真不完整」，並舉出許多看起來「靠當混蛋而成功」的例子。本章呈現混蛋的「優點」——但同時警告：這些觀念是不穩定且危險的彈藥，會被破壞型混蛋拿來合理化甚至神聖化自己的惡行。

反例之王：賈伯斯（Steve Jobs）#

作者用 Google 搜尋驗證：

「Steve Jobs」+「asshole」：89,400 筆
「Michael Eisner」（迪士尼前 CEO）+「asshole」：11,100 筆
「Larry Ellison」（Oracle 執行長）+「asshole」：750 筆

2003 年 1,300 位前蘋果員工的同學會中，賈伯斯雖然沒到場，卻是話題的主角；一位與會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賈伯斯—混蛋故事。」

作者親耳聽過：賈伯斯曾在 NeXT 因為新車的白色與廠房油漆色號不符而尖叫、哭、威脅，逼得製造團隊耗時數小時、花掉數千美元重漆全部車輛。但和他共事的人也說他是他們認識最有想像力、最果決、最有說服力的人——對完美的偏執讓他可以做出美麗的東西。

混蛋的優點一：奪取個人權力與聲望#

我們其實預期、並暗地裡鼓勵權勢者發脾氣#

研究顯示：

我們預期有權力者在事情順利時驕傲、攬功，事情不順時憤怒、責怪下屬
沒權力者則表現溫暖、奉承、順從，並在出包時道歉
史丹佛蒂登斯（Lara Tiedens）的實驗顯示，1998 年柯林頓對李文斯基（Monica Lewinsky）醜聞表現「憤怒」的影片片段，比表現「悲傷」的更能讓觀眾覺得他「應該繼續任職」、「彈劾案應該打住」

雖然憤怒的人被認為「不討喜、冷淡」，但策略性使用憤怒——爆發、咆哮、瞪視、強烈的手勢（指、戳）——卻會「讓表達者顯得有能力」。這是個「奉承上、踩踏下」的世界（kiss-up, slap-down world）。

「巨大恐嚇者」（The Great Intimidators）#

史丹佛克瑞默（Rod Kramer）在 HBR 文章中分析了多位用恐嚇手法登頂的人物：

詹森（Lyndon B. Johnson）：研究他人弱點，調校過的辱罵與發脾氣精準擊中政敵的不安
菲奧莉娜（Carly Fiorina）：被欽佩也被懼怕，因為「能瞪到對手投降」
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用「裝出來的憤怒」展現「豪豬權力」（porcupine power）。曾在派對中將環球影業主席史耐德（Stacey Snider）逼到牆角，戳著她的臉吼：「你會因為這件事完蛋！」他的電影一共拿下 50 多座奧斯卡

「殘忍但聰明」效應#

哈佛艾瑪比（Teresa Amabile）的實驗：用相同訊息但語氣不同的書評，讀者覺得：

刻薄者：較不討喜，但較聰明、較有能力、較專業
親切者：較討喜，但能力評價較低

普菲弗（Jeff Pfeffer）與作者研究的一家大型金融機構就是用這種「貶低別人讓自己看起來更聰明」的方式爭取地位——這正是 Intel 不會稱讚的「破壞性對抗」。

混蛋的優點二：恐嚇並擊敗對手#

黑手黨、運動場、棒球場#

作者父親 1960 年代初想在芝加哥做販賣機生意，被告知「不退出就會出事」。他退了。他的合夥人嘴硬不怕黑道，直到有人打斷他的腿，他才同意退出
名人堂外野手柯布（Ty Cobb）：海明威評價他是「史上最偉大的球員——以及徹頭徹尾的混蛋」。傳記作者描述他打跑壘的態度是：「讓開，否則受傷」（Give me room or get hurt）

賈伯斯給對手的留言#

赫茲菲爾德（Andy Hertzfeld，原版 Macintosh 設計核心成員）回憶 1981 年賈伯斯打給對手 Osborne Computer 執行長的訊息：

「嗨，這是賈伯斯，我想跟 Adam Osborne 說話。」秘書告知他不在。「好，幫我留訊息：告訴 Adam 他是個混蛋。」秘書還在思考怎麼回應，賈伯斯接著說：「還有一件事，我聽說 Adam 對 Macintosh 很好奇。請告訴他，Macintosh 好到他大概會買幾台給他的小孩，即使這台電腦會讓他公司倒閉。」

幾年後 Osborne Computer 真的關門了。

混蛋的優點三：靠恐懼與完美主義驅動表現#

恐懼是有效但次優的動機#

史金納（B.F. Skinner）以降的心理學顯示，獎勵比懲罰更有效，但人們確實會努力避免懲罰
高夫曼（Erving Goffman）：人會付出極大代價避免公開難堪

巴頓（George S. Patton）將軍的「將軍臉」#

巴頓會在鏡子前練習瞪人，「希望讓臉看起來盡可能可怕、具威脅性」。士兵畏懼他，但也因敬佩他的勇氣而拼命為他作戰。

DNA 結構發現者華生（James Watson）#

「向四面八方散發輕蔑」、「捨棄一般禮儀」、「殘酷」。他輕視競爭對手是「沒想像力的集郵者」，但很多學生因他「注入了恰到好處的恐懼與被害妄想，讓我們拼命工作」而成為知名科學家。

對比效應與好警察壞警察#

「對比效應」（contrast effect）：有效的混蛋從不全時段惡劣。他們把懲罰、羞辱（棒）與得來不易的溫暖、認可（蘿蔔）交替使用，使憤怒顯得更可怕、善意顯得更甜美。
「你最害怕的就是讓他失望。他對你充滿信心，光是想到自己會辜負他就足以殺死你。」——皮克斯前員工形容賈伯斯。

混蛋的優點四：讓不公、無腦、懶散的人清醒#

會吵的孩子有糖吃#

不對保險公司申訴，幾乎不可能拿到醫療費
RAND 與哈佛研究 405 件因急診費被拒理賠的申訴，90% 最終獲得理賠，平均給付約 1,100 美元

收帳員研究#

作者 1990 年代研究電話收帳員：

對已經很激動的欠款人：要先安撫、轉移焦點到付款上
對過於冷靜或漠不關心的欠款人：要嚴厲、製造緊迫感（「你以後想買房嗎？想買車嗎？想就現在還錢」）

巴黎機場的「策略性發飆」#

作者 2005 年在巴黎轉機時，飛機誤點到只剩 30 分鐘的時間轉機。轉機櫃檯有 8 名員工，沒人理會他們五人。他客氣幾分鐘後對家人說：「我得開始吼他們，沒辦法，他們一開始幫忙我就停。」他大聲、難聽地吼了起來。員工終於警覺、開始飛奔。他立刻安靜下來、退離櫃檯，向孩子們道歉並再次解釋這是「策略性發脾氣」（strategic temper tantrum）。妻子接著用冷靜的方式跟員工溝通——好警察壞警察組合。他們最終勉強趕上飛機。

「我真的想不到還有什麼方法能讓那些冷漠又無腦的法航員工注意到我們的處境——他們就是把我們當成隱形人，直到我開始大吼為止。」

額外好處：嚇走不速之客#

作者觀察史丹佛同事：對訪客微笑的教授辦公室總是被學生、同事打斷；對訪客咆哮的教授就能不被打擾地工作。他自己曾有一位合著者會雙臂交叉、瞪著敲門的訪客，幾分鐘後對方就乖乖離開——而作者依舊被視為「好人」。這也是好警察壞警察的應用。

想當高效混蛋？關鍵守則#

以下整理的「混蛋成功學」本身就是危險的。本書第二章已經以鐵證顯示混蛋的傷害遠大於好處。

表達憤怒甚至刻薄是奪權的有效手段：學巴頓在鏡子前練「將軍臉」
刻薄與恐嚇對擊潰競爭者特別有效：學柯布咆哮、霸凌、貶低、威脅、瓦解對手心理
若以貶損驅動部屬，要與（至少偶爾的）鼓勵與讚美交替：對比讓刻薄更可怕、善意更甜美
建立「毒藥組合」（toxic tandem）：你當壞警察，找一位會替你善後、安撫人心的好警察拍檔。如果你太溫和，「租一個混蛋」（rent a jerk）——找顧問、人力派遣公司的經理、律師當你的代言惡人
不能全時段都當混蛋：高效混蛋懂得在恰當時機釋放毒液，並在傷害到位時立刻關掉

結語：許多優點是危險的幻覺#

確實有少數混蛋成功了，但你不必當混蛋才能事業有成、領導好組織。許多溫暖體貼的人也成功了——例如寶僑（Procter & Gamble）的雷富禮（A.G. Lafley）、思科（Cisco）的錢伯斯（John Chambers）、維珍的布蘭森、全錄（Xerox）的穆卡希（Anne Mulcahy）、歐普拉（Oprah Winfrey），以及史上最有禮貌的超級巨星之一——艾維斯（Elvis Presley）。
而那些惡名昭彰的企業霸凌者，近年也陸續因刻薄行徑而失去工作：艾斯納、瓦克納、鄧拉普。

研究（Huselid、O’Reilly、Pfeffer 等）顯示：對員工尊重、給予發展時間與資源、避免裁員、容許失敗的公司——出現在《財星》「百大最佳雇主」榜的公司——往往財務表現也更好。

為何這麼多人仍誤信「當混蛋有效」？#

作者歸納三大盲點：

盲點一：把「儘管刻薄仍成功」誤認為「因為刻薄才成功」#

人會選擇性記住支持自己偏見的證據，忽略反面。

北美國家冰球聯盟（NHL）1987–1992 年逾 4,000 場比賽的研究：團隊打架次數愈多（以打架罰則計），輸的場次愈多。但球員、教練、播報員仍堅信打架對勝場有幫助。

盲點二：把「奪權的技巧」誤認為「治理的技巧」#

恐嚇可以讓你登頂，但團隊與組織的績效靠的是信任與合作。背後捅刀者擠進權位後，若不改變，就無法獲得驅動高績效所需的信任。

盲點三：受害者的自保措施，會掩蓋混蛋造成的傷害#

報喜不報憂：餵養混蛋對自己的「有效」幻覺
演戲：老闆在時做對的事，老闆一走立刻擺爛
「混蛋稅」（asshole taxes）：作者訪談過顧問、電腦維修師、水電工，他們對刻薄的客戶一律加倍報價——對方往往不知情。一是趕走混蛋客戶，二是「你既然付雙倍，我就把你當成在懲罰你還順便受惠」
敵人正在悄悄累積：每次貶損別人就多一個敵人；恐懼讓他們暫時沉默，但組織出問題或小醜聞爆發時，他們會出手

為何作者堅持寫這本書#

即使沒有任何績效優勢，作者仍主張組織應強制執行拒絕混蛋守則：「我與我所愛之人的人生都太短、太珍貴，不能消磨在被混蛋圍繞的日子裡。」
賈伯斯名言「旅程本身就是獎賞」（the journey is the reward）——但作者直言：「我們都會死，無論混蛋們享有什麼『理性的』優勢，我寧可不要把日子花在跟刻薄的混蛋共事上。」

自我檢測：你是否陷入「有效幻覺」？#

你和你的組織是「儘管你刻薄」才成功，不是「因為」
你把「奪權的成功」誤認為「組織的成功」
壞消息其實很多，但只有好消息傳到你耳邊
你在的時候大家都演戲，你一走他們就回到無效甚至破壞性的行為
員工把所有精力用來避開你的怒火，而非解決問題
你正在被收「混蛋稅」，但你不知道
你的敵人現在沉默，但名單天天在增加——他們在等你倒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