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談的是把守則套用到組織。本章把守則指向自己——如何阻止「內心的混蛋」（inner jerk）跳出來。即使是最善良、心理最健康的人，在錯誤的條件下也可能變得刻薄殘忍。

把當混蛋當成傳染病#

阻止內心的混蛋跑出來，第一步是把這種行為視為傳染病。一旦你或別人釋出輕蔑、憤怒、敵意，它會像野火一樣蔓延。

情緒會自動同步#

哈特菲爾德（Elaine Hatfield）等人的「情緒感染」（emotional contagion）研究：

在對話中，人們會自動且持續地模仿並同步對方的表情、聲音、姿勢、動作與行為。

湯普森（Leigh Thompson）與安德森（Cameron Anderson）的實驗也顯示，原本充滿同理心的人加入由「高能量、攻擊性強、刻薄、典型霸凌型」的領導者帶領的團隊後，會被「短暫地轉化成這位 alpha 狗的拷貝」。

達菲（Michelle Duffy）追蹤 177 名醫院員工，發現「道德上脫鉤」的主管會讓部屬在六個月後也變成混蛋——「這種道德脫鉤像細菌一樣擴散」。

阿拉伯諺語：「智者與惡人為伍，便成蠢人。」（A wise man associating with the vicious becomes an idiot.）

拉茲爾的忠告：先看你會跟誰共事#

史丹佛已故教授拉茲爾（Bill Lazier）告訴作者：接到工作邀約時，仔細看你未來的同事——而不只是看公司是否成功。如果他們自私、刻薄、心胸狹隘、不道德、過勞或身心不健康，你不可能單槍匹馬把他們變好，反而很可能被他們同化。

作者在矽谷網路泡沫高峰期親身領教過這個教訓。他與一位管理大師、兩位顧問為了一個從未真正啟動的網站，連續幾個禮拜的週日聚會中互相炫耀、搶話、忽略女性與年輕成員——「就像動物園裡的猩猩互丟糞便來建立支配地位」。他妻子瑪麗娜（Marina）形容他每次回家像得了「睪固酮中毒」，他最終才醒悟這是「混蛋中毒」（asshole poisoning），於是退出了這個小組。

怎樣避免「混蛋中毒」#

不要加入混蛋圈——達文西定律#

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說：「在開始時抗拒，比在結束時抗拒容易。」（It is easier to resist at the beginning than at the end.）

社會心理學的「沉沒成本陷阱」（too-much-invested-to-quit syndrome）會讓人愈陷愈深。投入愈多，愈難放手，且愈容易跟周圍的人變得一樣。

真實案例：未上工就走人#

  • Andrea：被知名科學家熱情延攬擔任新計畫負責人，正式上工前出席先期會議，發現該科學家從不介紹她、頻頻打斷、貶損她的想法。她當機立斷退出
  • Marina（作者妻子）：年輕律師時收到知名訴訟律師的工作邀約，從事務所內部年輕律師口中得知對方是「火爆型混蛋」。她婉拒後，那位律師打來辱罵並施壓她供出消息來源。她回應：「你這通電話本身就驗證了我決定的理由」

走出去——或盡量遠離#

如果無法事先察覺，或工作壓力大到讓你忍不住憤怒，最好的辦法仍是「儘速離開」。

無法離職時，至少減少接觸：

  • 盡量不參加有混蛋出席的會議
  • 對他們的詢問回得愈慢愈少愈好
  • 真要互動，就讓會議愈短愈好

作家洪比（Nick Hornby）給年輕世代的少數幾條建議之一：「你被允許走出去。」（You’re allowed to walk out.）我們從小被教導「乖小孩要坐好」，長大成人後仍卡在那張椅子上，忍受無聊與羞辱——但你其實隨時可以離開。

警告：把同事看成對手是危險遊戲#

鼓吹競爭的反例：CompUSA 的哈爾平（James Halpin）#

CompUSA 前執行長哈爾平給員工的「忠告」：

  • 「你的同事是你的競爭對手」
  • 「我告訴員工每天結束問自己：『今天我做了什麼讓自己超越同事？』如果想不出來，這天就白過了」
  • 區域經理會議上他在桌中央劃線：前 10 名業績坐線後、後 10 名坐線前（更靠近高層）；名牌上印著各門市縮水率
  • 他被趕走後，CompUSA 陷入財務困境

用語言重新「框架」（framing）人生#

社會心理學家羅斯（Lee Ross）等人用「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做實驗，唯一變數是遊戲的名字：

  • 命名為「社區遊戲」（Community Game）的組別，合作程度與誠實度顯著高於
  • 命名為「華爾街遊戲」（Wall Street Game）的組別

預先看到「敵人」、「戰鬥」、「狠毒」、「資本家」這些字會讓人更不願合作；看到「幫助」、「公平」、「溫暖」、「相互」、「分享」則相反。

三個合作框架（cooperative frames）#

框架一：多用「我們」，少用「我」#

管理大師杜拉克（Peter F. Drucker）回顧 65 年顧問經歷後總結，最有效的領導者共通點之一是：「他們想的、說的都是「我們」而非「我」。」

實驗你做做看：把幾次會議錄音回放——如果幾乎都是「我、我自己」、「我們對他們」，就該開始改變說話方式。

框架二：你不比別人優秀，也不比別人差#

作者請了一位名叫 Wendy 的衣櫥設計師到家裡工作，她的口頭禪是「我們都一樣」（We are all the same）。她解釋：上一位客戶是個需要空間掛鞭子與鎖鏈的施虐受虐者（sadomasochist），「但你的需求其實跟他差不多」——人都需要愛、舒適、快樂與被尊重。

框架三：「我已經夠了」#

馮內果（Kurt Vonnegut）在《紐約客》（The New Yorker）發表的小詩〈喬．海勒〉（Joe Heller）：

在億萬富翁的派對上，我問海勒： 「我們的主人昨天賺的錢，可能比你《第 22 條軍規》整個出版史賺的還多，你有什麼感覺？」 海勒說：「我擁有他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我說：「天啊，那會是什麼？」 海勒說：「知道我已經夠了的覺知。」

「我已經夠了」是一個能讓你與自己和平相處、並且懂得溫柔對待身邊人的強大框架。

用別人的眼光看自己#

第一道判定測試的關鍵是：目標對象怎麼感受，而不是你怎麼看自己。心理學數百項研究顯示：人對自己「如何對待別人、如何被別人看待」的認知，多半是扭曲且過度膨脹的。

Ludeman 與 Erlandson 的高階教練法#

兩人專輔導「alpha 男」高階主管，做法是先蒐集 360 度資料：

  • 一位客戶：他們從 35 個人那裡蒐集了 50 頁關於他行為的資料，整理成一頁圖表
  • 即使主管最初會自我防衛，面對如此鋪天蓋地的證據後，多半願意改變

電腦巨頭戴爾（Dell）創辦人麥可．戴爾（Michael Dell）與當時執行長羅林斯（Kevin Rollins）都接受這套方法：

  • 戴爾被部屬視為「疏離、不耐煩、不領情」
  • 羅林斯被視為「過度批評、固執己見、不會聆聽，總是急著插話蓋過別人」
  • 兩人都接受定期 360 度評估、與人資合作把「會聆聽、尊重他人」加入理想經理人的條件
  • 羅林斯把 Curious George 玩偶放在桌上，提醒自己「保持好奇與開放」
  • 兩位高層公開承認自己的弱點後，其他高階主管也獲得「承認自己也會這樣」的許可，並可以彼此指出問題

直面你的過去#

心理學古老的箴言：未來行為最好的預測，是過去行為。

雖然個性對行為的影響只是中度，但有些線索值得審視：

你在學校是霸凌者嗎？#

挪威研究員奧維斯（Dan Olweus）長期研究 13 萬以上學童：

  • 約 7% 兒童是霸凌者，9% 是受害者
  • 預測「誰會成為霸凌者」的因素：父母冷漠或具攻擊性、父母縱容孩子的攻擊行為、入學前已具「主動且火爆」的氣質
  • 後續追蹤：六到九年級被認定為霸凌者的男孩中，約 60% 在 24 歲前曾被定罪至少一次（非霸凌者僅 10%）

你成長的「榮譽文化」（culture of honor）#

密西根大學柯亨（Dov Cohen）等人的研究顯示，在「榮譽文化」中成長（如美國西部牛仔文化、南方文化）的男性，平日格外有禮，但一旦被冒犯就會強烈反擊：

  • 實驗中故意撞到人並罵 asshole 後
  • 北方人：65% 覺得有趣、35% 生氣
  • 南方人：15% 覺得有趣、85% 生氣
  • 南方人皮質醇（cortisol，壓力荷爾蒙）與睪固酮也明顯上升，北方人則沒有任何生理反應

意涵：榮譽文化背景的人多半比同事更有禮貌，但碰到一個小小的冒犯型混蛋，特別容易反擊並引發「混蛋中毒」的循環。

結語：認識你自己#

史丹佛畢業生大衛．桑福德（Dave Sanford）的兄弟送他一個徽章，上頭寫著：「承認自己是混蛋，是改變的第一步。」（Admitting you’re an asshole is the first step.）

要把內心的混蛋鎖好，需要：

  • 留意哪些地方、哪些人會把你變成混蛋
  • 警覺「贏者全拿」的心態如何讓你瞬間變混蛋
  • 用別人的眼光看自己，即使那不符合你的本意——就像 Dave 學會調整自己的幽默方式以免被誤解

自我審查工具：Jerk-O-Meter 與自我測試#

MIT 媒體實驗室的馬丹（Anmol Madan）等人發明了「Jerk-O-Meter」，將電話接上裝置後即時分析語音中的壓力、同理心與「整體混蛋指數」，研究宣稱準確率 75–85%。

這個守則的核心思想：不論你說什麼、訂什麼政策、抱什麼初衷，你必須當下、好好對待眼前這個人，否則一切都沒意義。

24 題自我測試（節選改寫）#

你對人的直覺反應#

  1. 覺得身邊都是無能的笨蛋，且時不時讓他們知道實情
  2. 在進入這個討厭的團隊之前，你本來是個好人
  3. 你不信任周圍的人，他們也不信任你
  4. 把同事視為競爭對手
  5. 相信踩著別人爬上去是「升職」的好辦法
  6. 偷偷享受看別人受苦掙扎
  7. 對同事的成功經常感到嫉妒、難以由衷祝賀
  8. 有少數親友、長串敵人，且兩份名單都讓你引以為傲

你怎麼對待別人#

  1. 有時候你忍不住對職場上的「魯蛇」與「混球」流露輕蔑
  2. 你發現瞪眼、辱罵甚至偶爾大吼是讓人就範的有效手段
  3. 把團隊功勞算到自己頭上，沒有你他們什麼都不是
  4. 喜歡在會議裡丟「無傷大雅」的話，目的卻是讓某人難堪
  5. 你很快指出他人的錯誤
  6. 你不會犯錯，出問題時總能找到笨蛋來扛
  7. 不停打斷別人，因為你要說的更重要
  8. 對上司奉承不斷，同樣期待下屬如此對待你
  9. 你的玩笑與戲謔有點刻薄，但你覺得很好笑
  10. 你深愛你的小團隊，卻和組織其他部分長期交戰

別人怎麼對你#

  1. 別人和你說話時不太敢看你的眼睛，常顯得緊張
  2. 別人在你身邊講話特別小心
  3. 你的電子郵件常引發敵意回覆並升級為「火戰」（flame wars）
  4. 別人不太願意對你透露個人資訊
  5. 你出現後，現場的歡樂氣氛立刻消失
  6. 你一現身，大家就開始說自己得走了

計分#

  • 0–5 題真：你應該不是認證混蛋（除非你在自我欺騙）
  • 5–15 題真：你已經接近認證混蛋邊緣，趁早改變
  • 15 題以上真：你是徹頭徹尾的認證混蛋，請馬上尋求協助

若想用這份問卷取得他人對你的評價，務必確保填寫者匿名——否則他們因怕你報復，反而不會給真實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