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需要精確定義「混蛋」#
許多人會把任何讓自己不爽、擋路或一時比自己成功的人都罵成混蛋。但若要真正執行「拒絕混蛋守則」，就必須有一個可操作的定義。一個好的定義能幫助你：
- 區分「你不喜歡的人」和「真正該被貼標籤的人」
- 區分「一時情緒糟糕」（暫時性混蛋，temporary asshole）與「一貫惡劣」（認證混蛋，certified asshole）
- 對他人解釋為何某位同事、上司或客戶該被歸類為混蛋——以及在你被貼上這個標籤時，誠實面對自己
學者譚普（Bennett Tepper）等人將職場心理虐待定義為「持續展現的敵意言語與非言語行為，但不包含肢體接觸」。這個定義方向正確，但細節不足。
兩道判定測試#
作者親身經歷一段往事說明判準的由來。他到史丹佛任教第三年得到學生票選的最佳教師獎，喜悅維持不到幾分鐘——一位資深的同事在畢業典禮後給他一個大擁抱，趁機在耳邊以居高臨下的口吻低語：「Bob，現在你既然已經滿足了校園裡那群小毛頭，是不是該安頓下來，做點真正的研究了？」一分鐘的對話，把他從職涯最快樂的時刻打回了懷疑自我的低谷。
這段回憶提煉出兩道判定測試：
測試一：與這個人互動後，目標對象是否覺得受壓迫、被羞辱、被掏空精力、被貶低？特別是，是否對自己感到更糟？
測試二：這個被指控的混蛋，是把毒液瞄準權力較小的人，而非權力較大的人？
公開咆哮、傲慢自大的混蛋容易被抓出來懲處；像那位同事那種兩面三刀、在無人見證的時刻才下毒手的，更難對付，但傷害不會比較小。
骯髒十二招（The Dirty Dozen）#
社會學家把這些行為稱為「互動招式」（interaction moves），作者整理出最常見的十二種：
- 人身侮辱（personal insults）
- 入侵他人的「個人領域」（personal territory）
- 未經邀請的肢體接觸
- 言語與非言語的威脅與恐嚇
- 把「諷刺玩笑」與「逗弄」當作侮辱載體
- 凌厲尖刻的電子郵件砲火（e-mail flames）
- 為了羞辱受害者而施展的「身分搧耳光」（status slaps）
- 公開羞辱或「身分貶降」（status degradation）儀式
- 粗魯地打斷別人
- 兩面三刀的攻擊
- 不屑的眼神
- 把人當隱形人
這些招數的共同點是：即使只是片刻，也會讓目標感到被攻擊與被縮小。
暫時性 vs. 認證混蛋#
依照單一事件就把人貼上「認證混蛋」的標籤並不公平。心理學家用「狀態」（states，短暫的感受、想法、行動）和「特質」（traits，穩定的人格特徵）來區分——若一個人在不同地點與時間都留下一連串受害者，他才該被認證。
作者本人也坦承自己曾經當過暫時性混蛋。他曾誤以為一位同仁要奪走辦公室，憤而寄了一封侮辱信給她與她的上司、其他教授，甚至她的下屬。她對作者說：「你讓我哭了。」作者後來向她道歉。「如果你這輩子從來沒有像個混蛋，請馬上聯絡我，我想知道你怎麼辦到這種超人之舉。」
達到認證混蛋門檻的人物，作者列舉了幾位廣為人知的範例：
- 「電鋸」鄧拉普（“Chainsaw” Al Dunlap）：陽光公司（Sunbeam）前執行長，著有《心狠生意》（Mean Business）。同事形容他「像條狗對你叫上幾小時……不停吼叫、咆哮、嘶吼，居高臨下、好戰、毫無敬意」
- 製片魯丁（Scott Rudin）：好萊塢最惡名昭彰的老闆之一，《華爾街日報》估計他在 2000 至 2005 年間用掉了 250 位個人助理（魯丁本人坦承至少 119 位，且不含撐不到兩週的）。一名前助理只因為買錯早餐瑪芬就被開除
- 瓦克納（Linda Wachner）：Warnaco 前執行長，《紐約時報》報導她公開羞辱員工的方式「往往是針對個人而非工作，且不時夾雜對性、種族或族裔的粗鄙言論」
- 博爾頓（John R. Bolton）：美國前駐聯合國大使。前下屬福特（Carl Ford Jr.）形容他是「拍上踹下型的人」（kiss-up, kick-down sort of guy），完美吻合測試二
高位者怎麼對待低位者，是品格的試金石#
維珍集團（Virgin）創辦人布蘭森（Sir Richard Branson）為實境節目《叛逆億萬富翁》（The Rebel Billionaire）挑選參賽者時，刻意喬裝成有關節炎的老司機去機場接他們，並當場淘汰兩位對「無關緊要」的老人態度惡劣的參賽者。
作者也在史丹佛親眼見到一位資深教授的雙面：起初不肯協助一位被官僚程序卡住的大學生，但當他得知學生父母是有錢的高階主管、又是大學的捐款人後，瞬間變身熱心又迷人的好好先生。
一個人對地位不明或地位較低者，是否始終溫暖有禮，是判斷其人品最好的指標——意第緒語稱這種人為「mensch」（有品格的真正的人），與認證混蛋恰好相反。
不要把混蛋換成軟腳蝦或彬彬有禮的複製人#
實施這條守則，目的不是培養唯唯諾諾或刻意客氣的員工。
- 作者堅信「就事爭辯」（包括激烈的爭執）有其價值
- 從學生小組到高階管理團隊的研究都顯示：圍繞想法的建設性衝突能提升表現，特別是在非例行任務上；但是針對個人的衝突會讓創意、表現與工作滿意度暴跌
- 英特爾（Intel）共同創辦人葛洛夫（Andy Grove）以強悍辯論聞名，但他堅守事實、邀請任何人挑戰他的想法。英特爾甚至要求新員工上「建設性對抗」（constructive confrontation）課程
- 也要為那些「不擅社交」的同仁說句話。亞斯伯格症（Asperger’s syndrome）、非語言學習障礙、妥瑞氏症（Tourette’s syndrome）等特質會讓人意外得罪別人，但他們未必是混蛋
- 雅達利（Atari）創辦人布希內爾（Nolan Bushnell）告訴作者，「最厲害的工程師有時候活在不會說話的身體裡。」南加大電影學院的學生甚至會刻意「打磨自己的怪癖」（working on your quirk），因為製片人覺得怪人比較有才
數據說：你身邊的混蛋真的不少#
學界沒有人會用「混蛋」當論文題目，但以霸凌、人際攻擊、情緒虐待、暴政上司、職場無禮等名義發表的研究，都得到類似結論：
- 凱什利（Loraleigh Keashly）與雅加提奇（Karen Jagatic）2000 年的密西根州調查（700 人代表性樣本）：27% 的工作者曾遭職場惡待，約六分之一回報持續性的心理虐待
- 凱什利與紐曼（Joel Neuman）2002 年針對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近 5,000 人的調查：36% 回報來自同事與上司的「持續性敵意」（一年中每週至少出現一次攻擊行為）
- 1997 年發表於《專業護理期刊》的研究：90% 的美國護理師於過去一年遭醫師言語虐待
- 2003 年發表於《骨科護理》的 461 名護理師研究：91% 在過去一個月經歷言語虐待
- 皮爾森（Christine Pearson）研究 800 名員工：10% 每天目睹職場無禮，20% 至少每週成為直接受害者
- 雷納（Charlotte Rayner）的英國研究：30% 英國員工每週都會碰到霸凌者
- 第三屆歐盟工作條件調查（21,500 人）：9% 表示遭受持續威嚇與霸凌
這些惡行 50%–80% 是上司對下屬，20%–50% 發生在同階級之間，由下對上的「逆向欺凌」不到 1%。男性與女性受害比例相當；同性間的霸凌最為普遍——女性受害者 63% 由女性施加，男性受害者 62% 由男性施加。
結語：本書的目的#
本書要協助讀者打造一個慣常雇用、慶祝像「mensch」這樣品格之人的組織——挪用美國諧星馬克思（Groucho Marx）的話加以改造：讓時間懲罰所有的混蛋（time wounds all heels）——至少改造或驅逐這些害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