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耶穌的探尋，事實上早在耶穌死後不久就開始了，而且反映在初期教會的著作中。」 — Wright JVG
本章概覽#
歷史耶穌的探尋（the Quest for the Historical Jesus）：
- 探尋的重要性
- 探尋的歷史
- 「歷史的耶穌」與「信仰的基督」之關係
學習目標：
- 理解歷史耶穌探尋作為神學任務的重要性
- 描述歷史耶穌探尋的歷史
- 體會歷史耶穌研究在新約神學中的位置
為什麼要研究歷史耶穌？#
反對「天上的耶穌」式想像#
許多基督徒所想像的耶穌過於「天上」、過於不歷史：
- 一個邊走邊懷念天堂的耶穌
- 一個只是保羅福音「前菜」的耶穌
- 一個「童女而生 + 受難而死」就夠了的耶穌——彷彿他可以發生在加拿大北方原住民部落
這種閱讀把上帝國變成私人虔誠、把十字架變成個人良心的安慰、把復活變成黑暗故事後的「幸福結局」。
應該如何想像？#
試著卸下光環，把耶穌想成一位演出以色列聖典劇本的先知人物。
- 宣告國家進入緊急狀態
- 宣告上帝正在登基為王
- 宣告以色列的新出埃及就在眼前
- 對自己的身分丟出神祕卻挑釁的暗示
- 用象徵行動提醒以色列關於新聖殿、新盟約的盼望
- 挑戰「誰在上帝裡誰在外」的疆界
- 不只相信、甚至體現了 yhwh 久候的歸回錫安
四項研究的理由#
- 為了認識上帝：「除非看耶穌，否則看不見上帝」（約 1:18）
- 為了忠於聖經：教義傳統不能取代對經文新鮮的閱讀
- 基督徒對真理的承擔：不要害怕真理；可能會挑戰我們的傳統，但也能讓信仰更深入
- 基督徒的宣教委身：「耶穌是誰」始終是公共議題；我們不能用「教會教導已足」打發認真的提問者
歷史耶穌探尋四階段#
簡化模型：第一次探尋 → 無探尋期 → 新探尋（第二次） → 第三次探尋。
第一次探尋（First Quest）#
- 時期：18 世紀末至 20 世紀初
- 起點：賴馬魯斯（H. S. Reimarus, 1694–1768）的《片段》——將耶穌呈現為一位被處決的革命狂熱者
- 代表：施特勞斯（D. F. Strauss）、雷南（Renan）、弗雷德（Wrede）、哈納克（A. von Harnack）
- 特徵：反神學、反教義、反「超自然」；用啟蒙理性重塑耶穌
- 致命弱點：每個學者都建構了一個跟自己一樣的「自由派新教徒耶穌」
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的揭穿#
- 史懷哲（1875–1965）：神學家、哲學家、醫生、宣教士、音樂家、諾貝爾和平獎得主
- 他指出：「歐洲思想中的耶穌是『被理性主義設計、被自由主義賦予生命、被現代神學披上歷史外衣的人物』」
- 他自己提出耶穌作為末世性先知的形象——確實在「歷史中」的事，而非新宗教格言
提瑞爾的諷刺#
「哈納克所見的基督，越過十九世紀的天主教黑暗回望，不過是自由派新教徒臉孔在深井底的倒影。」 — George Tyrrell
無探尋期 → 新探尋（Second Quest）#
- 巴特（Karl Barth）與布特曼（Rudolf Bultmann）：歷史探尋既「方法上不可能」又「神學上不當」——重要的是「信仰中的基督」
- 1953 凱斯曼（Ernst Käsemann）的轉折：若耶穌不在歷史中扎根，他就可能被任何政治意識形態塑造（記憶猶新的是納粹「亞利安耶穌」）
- 代表：羅賓遜、博恩康、佩林
- 方法困境：「雙重不類似標準」（criterion of double dissimilarity）——只接受不像猶太人、也不像基督徒的耶穌話語
- 1980 年代「耶穌研討會」（Jesus Seminar）：以投票決定真偽；以《多馬福音》、Q 為主要材料
- 布瑞奇（Burridge）的評語：「耶穌研討會給我們的耶穌不是猶太人——他更像個希臘智慧老師或哲學家，反對性別歧視、反帝國，總之就是個加州人。」
第三次探尋（Third Quest）#
- 發端：梅爾（Ben F. Meyer）與桑德斯（E. P. Sanders）於 1970–1980 年代
- 核心訴求：把耶穌放回第一世紀猶太處境，把信息放在猶太末世盼望之中——不是「世界末日」，而是長期盼望的民族復興與更新
Meier 列出的七項收穫#
- 學者群體的普世性與國際性
- 重新檢視各種文本作為可靠材料
- 考古、語文、社會學帶來的新洞見
- 對巴勒斯坦猶太教的多元樣貌有更準確的描繪
- 「歷史性判準」的釐清
- 對福音書神蹟傳統有更正面的處理
- 認真對待耶穌的「猶太性」
第三次探尋的成果#
- 更佳的方法論
- 一位更猶太的耶穌
- 一位徹底末世性的耶穌
- 更清楚耶穌對早期教會敬拜與信念的影響
結論：歷史耶穌研究為何重要#
「基督教就是耶穌的『效應史』——耶穌對最親密門徒、以及那以他為認同的運動所造成的迴響。」
兩個必要的承擔#
- 歷史層面：要理解基督教為何興起、福音書為何如此寫成、最早信徒為何那樣相信，就必須認真做歷史耶穌的研究
- 文本層面：福音書作者自覺地在寫復活前的耶穌——他們不是寫自己復活後信仰的敘事注解
對「新約神學」的意義#
歷史耶穌的素描不是取代福音書中的耶穌、也不是「第五本福音書」。它是把馬太、馬可、路加、約翰、保羅、約瑟夫斯、死海古卷、考古、社會經濟模型彙整起來，建立一個初步描述——關於耶穌說過什麼、做過什麼、目標為何、為何而死、自認是誰。
耶穌真的計畫推行「在地若天」的上帝國；真的以言行展現這國度的意義（並徹底重新定義既有期待）；真的相信這要透過自己的死成就，而他所稱「父」的那位會藉復活為他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