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是異邦:在那裡,人們做事的方式是不同的。」 — 哈特利(L. P. Hartley)

本章概覽#

  • 新約是用來重建歷史耶穌(the historical Jesus)、辨識耶穌對最早跟隨者所留下印象、以及描繪初期教會形成的歷史史料
  • 學習目標:
    • 闡述「歷史」對新約研究的重要性
    • 理解從新約這類古代文本「挖掘歷史」的內在複雜性
    • 認識「批判實在論」(critical realism)作為探究歷史的知識論進路

為什麼歷史很重要?#

基督徒主張:上帝決定性地啟示自己,不是在存在主義式的意識深處或宗教情感的暗角,而是在拿撒勒人耶穌的生平、死亡與復活之中。上帝在「時空宇宙裡」的第一世紀巴勒斯坦動工,差派他的兒子來實現對以色列的盟約應許。

凱爾德(George Caird)的話為此立下口號:「基督教訴諸歷史;它也必須去到歷史那裡。」(Christianity appeals to history, and to history it must go.)

兩種對歷史研究的常見反感:

  • 時間考量:認為歷史是過去的基石,但日常牧養(禱告、講道、訪安、預備聚會)已經忙不過來
  • 內容考量:鐵器時代的文本和網路時代有何相干?文本「原本的意思」與「我們現在賦予的意義」何干?

賴特反駁:耶穌與使徒構成規範性基督教(normative Christianity)的根基。上帝的啟示就在新約「背後」的歷史事件、新約「之中」的書寫、以及新約「所喚起」的經驗裡,三者環環相扣。宗教改革的 sola scriptura 進一步把聖經放在最高權威。歷史研究因此是門徒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啟蒙運動以來的歷史學困局#

啟蒙運動以後,所謂「歷史」往往被預設為沒有上帝、沒有「超自然」的封閉系統。

這造成了三重弔詭:

  • 歷史學家樂於把「神」與「神蹟」當作要剝離的「神話外殼」
  • 基督徒因此害怕歷史——擔心「真相」會讓信仰崩塌
  • 但若沒有歷史檢視,基督教就有把耶穌(甚至上帝)按自己形象再造的傾向

更深層的問題是:「超自然 vs. 理性」這個二分法本身就是啟蒙運動的產物。若以強調「超自然」來對抗「理性」,反而是更深層地臣服於啟蒙世界觀。

批判實在論:第三條路#

在「現代主義」(Modernity)的西拉與「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ty)的卡律布狄斯之間,賴特推薦的是批判實在論(critical realism)。

三種知識論的比喻:三扇窗#

立場比喻主張
現代主義透明的窗只要方法正確,可看穿到對面真相
後現代主義鏡子(裂縫中偶可窺視)你看到的多半是自己的倒影
批判實在論帶暗色調的窗既有自己的倒影,也能看到某物確實存在於外,但永遠不會清晰完美

批判實在論的核心主張#

  • 實在(real):所認識的對象獨立於認識者
  • 批判(critical):通往實在的路徑是「螺旋式的對話」,需自我反省
  • 知識是暫定可修正的,但不是任意的
  • 對照例證:奧斯威辛集中營(Auschwitz)的毒氣室不是「可隨意詮釋的話語」——大屠殺是有脈絡、有後果的真實事件

歷史學家的工作:說故事#

賴特:歷史學家本質上是「說故事的人」。

人類的生活由一系列故事構成。逾越節哈加達中的禱詞就是個例子:

「我的父親是一個流浪的亞蘭人……」(申命記 26:5–9)

這段話濃縮了猶太民族的事件、經驗、信念、認同與盼望。歷史學家的任務,就是「進入古代人受故事塑造的生活之中」,再建構一套自己的「解釋故事」來說明對方的故事。

應用到新約研究#

新約描述的是「一群第一世紀猶太人」(初期基督徒)所持守的「第一世紀猶太世界觀」的特殊版本。他們宣稱:

  • 我們世界觀所盼望的,已經在這些事件中成就了
  • 他們用最自然的猶太方式表達——講故事(從福音書到啟示錄)

因此新約研究的核心任務之一,是建構一個能在猶太、希臘、羅馬的故事世界中解釋初期基督徒故事的假設。

給新約學生的三點實踐建議#

  1. 歷史研究不是可選項——它是任何「聖經研究」課程的核心
  2. 「做歷史」不只是查書——需理解批判實在論的限制與可能性
  3. 過去是個截然不同的地方——你無法從亞特蘭大直接跳到安提阿,必須做嚴肅的歷史、詮釋、文化與社會研究,捲起袖子預備「弄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