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從世界觀重建初代教會#

第十一章建立了初代教會的歷史外部定點。但要進入初代教會的「內部」——他們真正在做什麼、為何如此行——必須使用第二部所開發的世界觀工具。

本章處理初代教會世界觀的三個維度：實踐（praxis）、象徵（symbols）、問題（questions and answers）。第十三、十四章再處理第四個維度：故事（stories）。

實踐：行動中的初代教會#

驚人的擴展速度#

AD 25 還不存在「基督教」這回事——只有曠野中的一名年輕隱士（施洗約翰）與略年輕的表親（耶穌）。

到 AD 125，羅馬皇帝已建立對基督徒的官方處置政策；坡旅甲已在士每拿作基督徒半個世紀；Aristides 已能對哈德良說「世界有四個民族：蠻族、希臘人、猶太人、基督徒」；一位名叫 Justin 的年輕異教徒正展開最終會引他到基督的哲學追尋。

擴展不是「魔法式」的：

• 基督教要求驕傲的異教徒為一個被羅馬處死的猶太村夫忍受酷刑
• 基督教要求愛跨越種族邊界
• 基督教嚴禁性不道德、棄嬰等異教世界視為理所當然的事
• 對奴隸而言，連年輕女奴在 Pliny 的審訊下也要被拷打

為何擴展？#

答案：早期基督徒相信他們所發現的是對全世界都為真的真理。

宣教不是核心信仰之外的附加品，宣教就是核心信仰本身——「基督教在發起世界宣教這件事上，從來沒有更像它自己」（Martin Hengel）。

五項特徵性實踐#

1. 世界宣教#

從福音書（「使萬民作門徒」）到使徒行傳（「直到地極」）、從保羅書信到 Pliny 與 Tacitus 的驚訝記載——宣教是初代基督教最明顯的實踐特徵。

2. 洗禮與聖餐（聖禮）#

• Pliny 觀察到他們「在固定日清晨唱詩讚美基督，立誓守德」
• AD 50s 的保羅已視洗禮為理所當然的前提，並從中推論神學（羅 6:3-11）
• 聖餐的祈禱詞雖有變化，但聖禮本身的實踐穩定不變

3. 對耶穌的敬拜置於猶太一神論框架#

早期基督徒明確聲稱自己是與猶太人同樣的一神論者，但在敬拜時將耶穌包含在內。

林前 8:6 的格式：「我們只有一位神 + 一位主」——把申命記 Shema 的一神論宣告重塑為基督論宣告。

這個實踐先於後期教父對三一論的理性化嘗試。

4. 強烈而清晰的倫理規範#

• 不棄嬰
• 不行性不道德
• 不嘗試推翻政府、不自殺
• 超越正常文化邊界相互關懷：「他們對待寄人籬下的陌生人如骨肉兄弟……他們稱所有人為「在神裡的兄弟」，不分肉體血緣……」

賴特承認：實際情況沒有護教士描繪的那麼純潔。但規範本身確實是異教鄰居看得到的差異標記。

5. 拒絕動物獻祭#

這是前所未有的宗教實踐。

• 在 AD 125 前，世界上所有宗教都有動物獻祭
• 早期基督徒既不獻祭，也不獻給猶太聖殿、也不獻給異教神祇
• 「獻祭」語言只剩徹底隱喻化的使用

這個負面實踐在當時極其引人注目。

6. 面對受苦與死亡的態度#

• 異教有殉道者（Cato、Socrates），但他們的殉道是高尚自殺
• 猶太教有殉道者，但他們的殉道是為民族的律法
• 基督徒的殉道是為耶穌的忠誠——既非自殺哲學，也非民族主義
• Ignatius 的殉道言辭與 Epictetus 的「門開著」自殺邀請完全不同

Aristides 對哈德良說的話很中肯：基督徒不是猶太人、不是希臘人、不是蠻族——他們是「第四種人」，一種新的人類存在方式。

象徵：實踐之上的視覺與認同層#

拒絕舊象徵#

對異教象徵的拒絕#

• 不諮詢神諭
• 不對凱撒燒香
• 不造神像
• 不發行錢幣或軍隊
• 不去鬥獸場觀看殺戮（除非自己被丟進去）

對猶太象徵的拒絕#

• 聖殿：早期態度模糊，但聖殿語言被全面隱喻化為基督論與教會論
• Torah：成為「神向以色列預備基督到來」的見證材料，不再是民族界限標記
• 地土：因為新群體包含猶太人、希臘人、蠻族，沒有任何一塊地土比另一塊更重要
• 族裔身分：基督的教會跨越民族、性別、社會階層

新的核心象徵：十字架#

十字架成為基督教的核心象徵——這在當時是極端反直覺的選擇。

• 羅馬世界視十字架為「可怕、噁心」之事，連禮貌談話中都不提
• 連 Justin 都承認，敬拜一個被釘十字架的人就是被認為瘋狂
• 但早期基督徒抓住這個悖論，把它視為「世界藉以得救的真理」

其他新象徵#

• 世界宣教：取代猶太「地土」的位置
• 教會：取代猶太族裔身分的位置——一個跨越種族、階級、性別的新人類家庭
• 倫理規範：取代 Torah 的位置——適用於所有人的真實人類行為準則
• 神同在的位置：耶穌與聖靈取代聖殿——這推動早期基督徒從 1 Cor 8:6 之類的信仰公式發展到完整的三一論信經
• 信經（symbolum）：拉丁文 symbolum 即「信經」之意——信仰陳述本身就是社群定義的記號
• 殉道者：本身成為十字架的象徵性延伸——這個運動是「比死更有力的生命」之見證

基督教神學不是抽象的哲學或學術閒情，而是內生於信仰、敬拜、洗禮、聖餐的活動中。

它與「異教使命比形上學更迫切、苦難比思辨更逼真」的處境緊密相連。

問題與答案：世界觀內核#

把實踐與象徵兌現為四個世界觀問題的回答：

我們是誰？#

我們是一個新群體、一個新運動——但又不新，因為我們聲稱自己是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的神（創造主神）的真子民。

• 我們與以色列相似：堅守一神論、抵制多神論
• 我們與以色列有別：藉著被釘的耶穌與神的靈，傳統猶太與異教邊界皆被超越

我們在哪裡？#

我們活在創造主神所造的世界中，但這世界仍未承認祂。我們被偶像崇拜的鄰居所環繞，被權勢結構所迫害——因為我們提醒這些權勢：「神已經透過耶穌宣告了一個不同的人類方式」。

出了什麼問題？#

• 異教的權勢仍統治世界
• 異端與分裂從教會內部產生
• 邪惡有時可歸於超自然代理（撒但或諸鬼）
• 即使在基督徒個人內部，仍有需要被治死的慾望、黨派之心

解決之道是什麼？#

以色列的盼望已被實現：

• 真神已透過真王、猶太彌賽亞——耶穌——透過他的死與復活——決定性地擊敗了異教諸神
• 神創造了一個新民族，要透過他們從邪惡中拯救世界
• 這個勝利仍在實施中——透過神的靈在他的子民中繼續工作
• 將來王要回來審判世界，建立與現今秩序截然不同的國度
• 那時，已死的基督徒會被肉身復活
• 現在的權勢將被迫承認耶穌為主，公義與和平終將得勝

小結#

賴特至此累積的圖像顯示：早期基督教擁有一個獨特、可辨識、且和傳統路徑不一樣的世界觀。

它不是「希臘化的猶太教」，也不是「猶太化的希臘宗教」。它是一個新的存在方式。

接下來兩章將處理世界觀的第四個維度：故事。早期基督徒講了什麼樣的故事？這些故事如何鞏固他們的世界觀？又如何顛覆其他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