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對賺錢的核心信念並不複雜：把股票當成事業來看，理解事業背後的長期經濟價值，然後在別人犯錯時冷靜地撿便宜。這一章把他在這方面的核心提醒整理成幾個可實踐的原則。

把股票當事業來看#

「如果人們改口說『我今天買了一家公司』，而不是說『我今天買了一張股票』，他們的處境會好很多。」

擁有股票，就是擁有一家公司的一部分。如果一家公司有 100,000 股流通在外，你買了 10,000 股，你就擁有這家公司 10% 的股權。公司未來幾十年的好壞，最終會決定你這檔股票的好壞。

巴菲特建議用一個簡單的小練習檢驗自己的買賣決定：

• 拿出一張黃色筆記紙，寫下流通在外的股數
• 乘上每股股價，得到整家公司的市值
• 接著問自己：如果我有這麼多錢，我願意花下去買下整家公司嗎？

如果答案是「不願意」，那就連一股都不該買。

用四到五年的平均檢視一家公司#

「不要太認真看單一年度的數字，而要看四到五年的平均。」

任何一家公司的年度盈餘，都可能因為一次性事件而失真：

• 太樂觀：一次性收益被當作長期實力，誤導投資人以為一家慢慢衰退的公司「轉好了」
• 太悲觀：短期意外讓股價被打壓，反而是好機會

巴菲特看的是四到五年的盈餘走勢，重點是「穩定且向上」——而不是某一年的漂亮數字。

機會來自別人做蠢事#

「給你機會的不是『改變』，而是其他人正在做蠢事。」

市場上的真正機會，來自市場短視——眾人沉迷於下一季的數字，把長期的經濟優勢拋到腦後。看看大多數公司每季的法說會，焦點幾乎全在「下一季」，幾乎不談十年以後的事。

關於「改變」，華爾街常說新科技會帶來新的投資機會。但巴菲特提醒：

新機會 ≠ 賺錢。

根據考夫曼基金會（Kauffman Foundation）2012 年的研究，1995 至 1999 年間美國成立的網路公司估計有 40 萬家，其中約 70% 在五年內倒閉。

投資的真正試金石#

「真正考驗你是不是價值投資人的方式，是看你是否在意明天股市開不開——如果你做的是好投資，就算股市關閉五年你也不該感到不安。」

巴菲特當年和一群同樣師從班傑明·葛拉漢（Benjamin Graham）的投資人，每隔一年聚會時喜歡互問一個問題：如果你必須去無人島待十年，所有錢只能押在一檔股票上，你會選誰？為什麼？

1982 年他的答案是首都城市通訊（Capital Cities Communications）：

• 經營者湯姆·墨菲（Tom Murphy）是傑出的執行長，控成本嚴格
• 公司股東權益報酬率高
• 在電視廣播業中擁有最佳的營業利益率

1985 年該公司併購 ABC，巴菲特投入 5.17 億美元買進 2,000 萬股。十年後迪士尼以 190 億美元收購 Capital Cities/ABC，巴菲特拿到 24.6 億美元，稅前獲利 18.8 億美元，年化報酬率 16.8%。

會計是商業的語言#

「你必須懂會計。它必須像一門語言，自然地流在你的血液裡。」

對巴菲特而言，會計是讀懂一家公司財務狀況的關鍵：

• 透過損益表與資產負債表，理解公司的真實故事
• 判斷公司是否擁有持久的競爭優勢（durable competitive advantage）
• 衡量內在價值（intrinsic value）相對股價是便宜還是貴

如果不懂會計，就等於在沒讀懂菜單的情況下點菜。

三種選擇：現金、債券、股票#

「人基本上有三種選擇：短期現金（為了未來再行動）、長期債券、長期股票。而股票比債券便宜。」

巴菲特把可投資資產拆成三類：

現金#

• 通膨會慢慢侵蝕購買力，每天現金都在變薄
• 短期國庫券、定存、貨幣市場基金的利息可以抵銷一部分損失
• 對巴菲特而言，現金是價值的儲存器，等著在好價格出現時投入事業
• 為什麼只持有「短期」國庫券？因為利率上升時，長期國庫券會大跌——矽谷銀行（Silicon Valley Bank）破產的部分原因，就是把錢押在長天期國庫券上

長期債券#

• 鎖死利率，等於把幾十年內的盈餘鎖在低點
• 巴菲特的比喻：「以 2% 殖利率買 30 年期債券，等於用 50 倍本益比買進一個未來 30 年盈餘都不會成長的投資。」
• 若通膨年增 5%，等於每年實質虧損 3%

長期股票#

某些公司的經濟結構優越到——股票本身就像「會升息的權益債券」。每年的盈餘還會持續成長，相當於每年自動「升息」。

可口可樂（Coca-Cola）案例（1988）：

• 波克夏買進均價約每股 3.24 美元，當年每股盈餘 0.18 美元
• 本益比 18 倍——對葛拉漢來說太貴，但巴菲特看到的是長期經濟價值
• 初始盈餘殖利率 5.55%（0.18 ÷ 3.24），且會逐年成長
• 1988 年投入 13 億美元，到 2024 年市值達 244 億美元
• 累積股息 115 億美元，總報酬 359 億美元，相當於 2,661% 的總報酬

不懂就買 S&P 500 ETF#

「股票會打敗 30 年期國庫券、會打敗短期國庫券，也會打敗你藏在床墊下的現金。」

過去十年，S&P 500 指數的年化報酬率約為 11.2%；過去 20 年約為 9%。相比之下，2024 年的 30 年期國庫券殖利率約 4.37%、一年期國庫券約 5%，而床墊下的現金則是 0%。

巴菲特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投資人有具體建議：

• 投資低成本的 S&P 500 ETF（指數股票型基金）
• 在他的遺囑中，太太繼承的資金中 90% 投入低成本 S&P 500 ETF，10% 放在短期政府公債

好公司就一直抱著#

「如果你擁有一家美好的私人企業，最好的做法就是繼續持有。它明年會更值錢，後年會更值錢。」

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於上市公司：

• 可口可樂、蘋果（Apple）、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這類具持久競爭優勢的公司，事業價值會持續成長
• 股價會隨市場狂熱上下波動，但內在價值持續累積
• 在低迷市場以便宜價格買進，就能搭上長期的順風車

波克夏早期的投資人之中，多數是經過五十年才成為億萬富翁，但只用十年就有一批人成為千萬富翁。

什麼時候才該賣？通常只有外部因素：

• 子女上大學、買房、繳遺產稅
• 私人企業沒有家族繼承人，或多代後股東過多想要套現

千萬不要賣掉一家好公司，去買一家普通的上市公司。但這種事其實天天都在發生。

不必極度節儉#

「我並不主張極度節儉。在孩子年幼時花錢給他們各種享受或教育，是有價值的選擇。」

「巴菲特與蒙格信徒」確實是個重視成本的群體——但有些人走到極端，反而失去了金錢能帶來的樂趣。

• 為了存錢，必須量入為出，但每年再多省 5%、10% 對退休後的金鍋影響有限
• 與家人共度的快樂時光、給孩子的教育，會在你晚年帶來真正的笑容
• 帶孩子去迪士尼、住一棟負擔得起的好房、投資孩子的教育——這些都會回報你很多年

蒙格的提醒（雖未必出自他口）：

「飛機上便宜的經濟艙，永遠跟頭等艙同時抵達。」

投資傻瓜也能經營的公司#

「我盡量投資那種好到連白癡都能經營的事業。因為遲早會有一個白癡來經營。」

巴菲特心中的「白癡也能經營」的公司，其特色是：

• 擁有持久的競爭優勢
• 經濟結構好到笨蛋來管也能有不錯的成績
• 通常已經賣同樣的產品或提供同樣的服務超過一百年

他大量投資過的「百年企業」清單：

• 可口可樂（Coca-Cola）
• 富國銀行（Wells Fargo）
• 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
• 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
• 瑞士再保險（Swiss Re）
• 箭牌口香糖（Wrigley’s）
• 卡夫食品（Kraft Foods）
• 穆迪（Moody’s）
• BNSF 鐵路
• 三菱商事（Mitsubishi Corporation）

巴菲特相信「三代法則」：如果你家三代人都在買同一個產品，那麼下面三代很可能也會繼續買。Oreo 餅乾已經超過一百年，一百年後依然會配著牛奶讓孩子們開心。

麻煩，永遠在前方#

「麻煩永遠都在路上。」

對巴菲特而言，麻煩等同機會。他的特別之處在於：

• 別人試圖「預測」何時會出問題
• 他只是「等待」問題出現，然後利用低股價

這需要兩種特質：

• 耐心（Patience）
• 氣質（Temperament）——足以抵擋市場噪音、堅持等待

過去 40 年讓巴菲特撿到便宜的「大麻煩」例子：

在「手術台上」買偉大公司#

「對我們來說，最棒的事就是當一家偉大的公司陷入暫時性麻煩……我們要在它躺在手術台上時買進。」

巴菲特買過的經典「手術台案例」：

• 波克夏·海瑟威（Berkshire Hathaway）：自家紡織業遭遇景氣循環性衰退，股價 12.5 美元、淨值卻有 19 美元，他原本只想賺價差，最後反而拿下控制權
• 美國運通（1963）：色拉油醜聞——艾利德粗製植物油公司（Allied Crude Vegetable Oil）以假抵押品向美國運通借款
• GEICO（1976）：幾乎破產
• R. J. Reynolds（1982）：菸草公司面臨政府監管、訴訟與經濟衰退
• 可口可樂（1988）：「新可樂」（New Coke）失敗加上黑色星期一恐慌

一個簡單的偵測訊號：只要看到一家好公司因為「暫時性問題」股價被打壓，你大概也會看到巴菲特正在附近嗅機會。

控制情緒，就贏了一半#

「這是一場簡單的遊戲——前提是你能控制情緒。如果你是年輕投資人，能退一步把股票當事業來評估，能在便宜時買進、不被別人說的話左右，必要時在市場狂熱時賣出，這其實沒那麼難。」

巴菲特之所以能成功，可以濃縮成幾個動作：

• 學會評價企業
• 不被經濟新聞牽著走
• 在投資人悲觀、價格便宜時買進
• 必要時在大家熱情高漲時賣出

學會控制情緒是一個需要時間的過程。巴菲特最常重複的那句口訣，值得一讀再讀：

「別人貪婪時恐懼，別人恐懼時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