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致性的代名詞#
布雷克(Gil Blake)的管理公司叫「Twenty Plus」——名片上的 logo 是一條機率分布曲線,+20% 報酬率落在均值左側兩個標準差處。意思是:他有 95% 的機率每年至少賺 20%。曲線甚至沒延伸到 0%,更別說負值——這已經說明了他對自己策略的信心。
實際數字更驚人:
- 12 年交易生涯年化報酬 45%。
- 沒有任何一年報酬低於 20%,最差的 1984 年也賺了 24%——而且那年每個月都賺。
- 139 個月的紀錄中,134 個月(96%)打平或獲利。
- 連續65 個月不虧錢——可比擬棒球選手 Joe DiMaggio 的 56 連場安打紀錄。
- 他的客戶費率設計極為大膽:獲利分 25%,但虧損也分擔 25%;新客戶頭 12 個月若虧損他賠 100%。
- 五年前已停止接受新客戶。
一個非典型的進場#
布雷克不是科班出身的華爾街人:
- 康乃爾(Cornell)畢業後在核子潛艦上當了三年海軍軍官。
- 賓州大學沃頓商學院(Wharton)以最高榮譽畢業,後在 Price Waterhouse 當會計三年、再到 Fairfield Optical 當 CFO 九年。
- 期間從沒認真想過交易,還相信教科書上的「隨機漫步理論」(random walk theory)。
某天到朋友辦公室聊天,朋友指著一檔市政債券基金(municipal bond fund)的數據——淨值(NAV)連跌 22 天。朋友說:「Fidelity 允許免費在這檔基金與現金基金之間切換,為什麼不能下跌就轉現金、上漲就轉回來?」
布雷克本來想用《漫步華爾街》(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反駁,要朋友找更多資料來證明這只是巧合——結果他自己被數據說服了:市政債券基金的趨勢確實有顯著的非隨機性。
1980 年春,他開始用自己的帳戶交易 Fidelity 的市政債券基金。
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第一代策略:「One Penny」規則#
最初的方法簡單到難以置信:
- 兩年資料顯示:**任何一天上漲(或下跌)後,**約 83% 機率隔天延續同方向。
- 雖然只能多單或現金(基金不能放空),但因為來回切換完全免費。
- 1980 年 3 月到 1981 年底,市政債券淨值從 10.50 跌到 5.65(跌近 50%),他仍然年化超過 20%(不含利息收益的另外 10%)。
- 他陸續做了四次二胎房貸借錢來放大資金,因為「賠率太好了」。
Fidelity 規定一年只能換 4 次。他怎麼處理?
- 用市政債券基金換 4 次,
- 再換高收益市政債券基金 4 次,
- 再換限期市政債券基金 4 次……
技術上完全合規。
第二代策略:產業基金(Sector Funds)#
當市政債券基金的波動和趨勢可靠度雙雙下降後,他做了大規模研究:
- 從 1984 年秋到 1985 年春幾乎住在圖書館,從微縮膠卷上抄了 100 多檔基金的歷史資料。
- 起初忽略 Fidelity 的產業基金(因每次切換要 50 美元手續費),後來發現這是最大的金礦。
兩個關鍵洞察:
- 同質性(homogeneity)越高的指數,趨勢越持續。Fidelity 的休閒類基金最不同質(包含百威、泛美、假日酒店),趨勢最不可靠;S&L、生技類同質性高,趨勢就強。
- 波動 × 持續性:產業基金日均波動可達 0.8%(生技)或 1.2%(黃金),相對於市政債券縮到只剩 0.1–0.2%——同樣命中率,獲利空間是 5 倍以上。
為什麼產業比個股更好做?這是布雷克最愛回答的問題。
- 個股有 55% 機率延續趨勢——扣手續費後不夠用。
- 但九檔股票同方向走的機率上升到 62%;99 檔則上升到約 75%。
- 這是二項機率分布的特性:當許多有「微弱優勢」的硬幣同時拋,多數會落在同一面的機率會放大。
產業基金本質上就是一群同質股票的「集體投票」。
操作細節:
- 他用幾十檔股票的當日走勢預估產業基金當天收盤——搶先一日下單,因為平均持有期只有 2–3 天,且利潤約 50% 來自第一天。
- 一次只壓一個產業,100% 倉位 all-in。
- 紅綠燈系統:每個產業按波動 × 可靠度排序,挑「最亮的綠燈」上車;轉紅就換下一個最亮綠燈。「常常一個轉紅,全部都一起轉紅」——那就全現金。
風險管理與心理紀律#
布雷克最特別的不是策略,而是他面對風險的方式:
「我會在虧損發生前就演練虧損。
每次建倉,我都會想像最壞情境下我的感受。如此一來,當它真的發生,我不會手忙腳亂。
虧損發生時我會擁抱它、徹底感受它——下次我對潛在虧損的恐懼就會減少。
如果一筆虧損 24 小時內走不出來,那一定是我下太大、或哪裡做錯了。」
他也會主動限制資金規模:
- 1986 年接客戶接太多,他開始**「不知不覺只用一半倉位」**——後來才意識到自己心理不舒服。
- 結論:寧可少接客戶,也要 100% 部位執行。
對於違規他特別敬畏。他舉 1987 年 8 月那筆「該停損沒停損」的黃金部位為例——隔天科技基金亮綠燈,他必須以重虧價結清黃金、再立刻把客戶資金壓進已經漲很多的科技。最後雖然賺回,但教訓深刻:
「規則一旦破過一次,下一次破就更容易——就像減肥,一次破戒就難回頭。」
Fidelity 的圍堵戰#
布雷克後來發現,Fidelity 從鼓勵切換變成圍堵切換者:
- 1989 年《華爾街日報》報導他的紀錄後兩天,能源服務基金的單筆額度從 1% 資產(約 50 萬)被降到 10 萬美元。
- 1989 年 11 月起,Fidelity 對 30 天內贖回收 0.75% 手續費——基本上扼殺了他的策略。
- 在這之前,他發現能源服務基金有 90–95% 機率「早上盤近日低、然後尾盤拉高」,於是分時段為不同客戶於 10、11、12 點買入、收盤賣出,極為穩定。
個性化哲學與給新手的建議#
「系統往往對發明者最有效。
別人賣的系統不太可能完全契合你的個性,你也很難建立足夠信心去執行它。」
對 Burton Malkiel(《漫步華爾街》作者)的回應也很經典:「我大致同意他——市場大多數時間是隨機的,大多數人也打不贏市場。我猜真正能持續勝過的不是 100 個基金經理,而是接近 0 個——但我會把自己的成績單拿給他看。」
新手五步驟:
- 選擇符合自己個性的標的、策略與時間框架。
- 在絕大多數時間隨機的市場中,找出非隨機的價格行為。
- 用統計徹底證明它的有效性。
- 制定交易規則。
- 遵守規則。
施瓦格的觀察#
- 開放心態——當朋友的數據挑戰他的隨機漫步信念時,他選擇研究而不是辯護,最終改變心意。「教條與僵化的人,鮮少在市場上成功。」
- 適應力——市政債券失效就轉產業基金、Fidelity 圍堵就換到別家、新規則改變就換新策略;他的長期一致性,建立在不斷重新發明的能力上。
- 布雷克 25:1 的勝負比,提供了**「市場確實可以被打敗」**的有力實證——但這個答案不能用買的,每個交易者必須自己解開市場的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