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菁英階層的簡單方法#
本章的核心命題出奇地簡單卻深刻:你對「時間」的感知方式,是決定人生成敗的關鍵因素之一。差別不在於聰明才智、教育背景或出身,而在於你看得多遠。
一九七〇年,哈佛政治學者愛德華.班菲爾德(Edward Banfield)出版《非天堂之城》(The Unheavenly City)。表面上談的是都市規劃與美國內城的衰敗,但他真正想探究的是:為什麼有些人能逃離貧窮的循環邁向成功,有些人卻世代困在原地。
班菲爾德逐一檢視了智力、教育、家庭環境等因素,最後都排除它們是「社會無法流動」的唯一原因。他提出一個出人意料的解釋,稱之為長遠的時間視野(long time perspective):
- 處於底層的人之所以難以翻身,是因為一種極端的「當下取向」(present-orientation)——不願為未來規劃,導致技能無法累積、就業與收入偏低。
- 社會位階越高的人,越傾向「未來取向」,也越願意為了某個未來目標,延遲當下的滿足。
- 因此,「階級」並非單純的財富、教育或社會地位,而是一套關於時間的價值觀與態度,並在世代之間傳遞下去。
班菲爾德的論點在當年引發巨大爭議,被批評為「責怪受害者」。但他並未否認脫貧之難,只是觀察到:所有底層階級最終能向上流動,靠的正是「開始把未來納入每日決策」。當時間視野打開,人們日常的選擇與習慣便隨之改變。
這個觀念具有普世性。一旦你意識到今天的選擇無法為長期成功鋪路,你可能會願意去做以前覺得「浪費時間」的事——重回校園、轉換跑道、開始儲蓄,或離開憎惡的工作、走上長遠看更有回報的路。
你職涯的長遠眼光#
加拿大心理學家艾略特.賈克斯(Elliott Jacques)在研究一家英國金屬製造公司時,被一名員工問到:為什麼基層按時計薪,高階主管卻領月薪?這個問題促成他的階層理論——人們的報酬,取決於他們被期待負責的時間跨度:
- 業務員以週或月為單位達標,報酬最低。
- 部門主管著眼一到兩年的目標,報酬較高。
- 必須規劃公司未來十到二十年方向的最高領導者,報酬最高。
賈克斯特別指出,一個人的「工作時間視野」是可以在職涯中改變的。選擇看得更遠、把自己的工作對準組織的長期目標,就能超越他人、晉升高層。
傑夫.貝佐斯(Jeff Bezos)的職涯建議呼應了同樣的道理:永遠採取長期觀點。一九九〇年代,他放棄紐約金融業的好工作去網路上賣書時,用了一個著名的「遺憾最小化框架」(regret minimisation framework):
- 想像自己八十歲回顧人生。
- 即使線上事業失敗,八十歲的我會後悔當初的嘗試嗎?答案是不會。
- 真正會後悔的,是沒投身於他確信將大放異彩的網路。
採用貝佐斯的框架,會把決策的基礎從「恐懼」轉為「如何最善用自己的興趣與才能」。
職涯教練布蘭登.伯查德(Brendon Burchard)也愛問三個臨終時才會問自己的哲學提問:我活過了嗎?我愛過了嗎?我有意義嗎?想像八十歲回望人生,能在當下提供強大的脈絡,吹散眼前的混亂。
障礙逼出來的長遠眼光:政治與文化案例#
人天性急於早早成功,往往是受挫與環境才迫使我們採取長遠視野。
威廉.海格(William Hague):十六歲便在保守黨大會上發表演說獲得起立鼓掌,二十八歲進入國會,三十五歲前成為部長。一九九七年接掌黨魁卻表現災難、二〇〇一年大選慘敗,被選民視為「有點蠢」。四十歲後他低調忙碌——學鋼琴、寫小皮特傳記。直到二〇〇五年被卡麥隆延攬為影子外相,二〇一〇年保守黨執政後重返舞台,以「資深政治家」之姿成為實質副手。
早早成功是把雙面刃:它讓你成為「人物」,卻也帶來沉重的期待與定型,幾乎讓人無法脫身。海格的故事提醒我們:被看見是一回事,但最終讓我們成為自己的,是時間與歷練。
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二十多歲入國會、三十四歲入閣。一九一五年因加里波利(Gallipoli)戰役慘敗,四十歲的他陷入消沉,整個一九二〇、三〇年代成為政治荒野期。但這場失敗反而造就了一個更深思、更有道德勇氣的邱吉爾。直到六十多歲才當上首相,正是這個「年長的邱吉爾」才有足夠的信念、政策知識與威望,去對抗希特勒、拯救歐洲。四十歲的失敗,是六十歲成功的基礎。
其他文化領域的呼應:
- 亨利.福特(Henry Ford):四十歲才創立今日的福特汽車,歷經漫長的學徒與失敗。他說長遠的人生眼光帶給他「平靜」,讓他能安心投入畢生志業。
- 比吉斯合唱團(Bee Gees):經紀人勸他們「為四十年後而寫、為未來而寫」。這種追求「為尚未出生者而寫」的雋永心態,弔詭地讓他們在當下大受歡迎。
- 強納森.法蘭岑(Jonathan Franzen):一九九二年被譽為「四十歲以下最佳新銳作家」,卻沉寂整個九〇年代。直到二〇〇一年才推出《修正》(The Corrections),距首作已逾十二年。他堅持按自己的步調讓作品成熟——對有誠信的作家而言,別無他法,而等待並未傷害他。
採取長遠的職涯眼光,能讓你在挫折時更快重新站起、聚焦眼前的機會。持續工作,並培養一種「我的時機終會到來」的從容感。
商業中的長遠眼光#
偉大的公司之所以偉大,在於它們比別人看得更遠的習慣。它們當然要在當下運作,但長期視野讓它們在數十年的尺度上成為更安全的投資標的。
雅詩蘭黛:與摯愛共建的家族企業#
雅詩蘭黛(Estée Lauder,本名 Josephine Esther Mentzer)自幼著迷於美容護膚,從在家裡爐子上熬製面霜、直銷給美容院起步。她曾與丈夫喬瑟夫.勞德(Joseph Lauter)離異,期間結識了能在財務與社交上助她一臂之力的對象,卻體悟到「人不會輕易把東西交給你」,最終選擇與喬復合。她說:「你無法只靠一隻翅膀飛翔。」
- 一九四七年正式成立公司,隔年打入夢寐以求的薩克斯第五大道(Saks Fifth Avenue)。
- 一九五三年推出「青春之露」(Youth Dew),一度占公司營收的八成。
- 與競爭對手露華濃、赫蓮娜、伊麗莎白雅頓不同,雅詩蘭黛決心讓公司留在家族手中。即使一九九五年部分上市,家族至今仍握有約七成的投票權。
關鍵啟示:與其追求更快的成功(若選擇另兩位男士或許更快),她選擇與摯愛和兩個兒子一同打造事業——這是長遠眼光在人生與事業上的雙重勝利。
世代之間的時間觀:百達翡麗、Sony 與豐田#
社會與財富菁英常以「世代」為單位思考時間,而非僅是年或十年。百達翡麗(Patek Philippe)的廣告詞道盡此意:
「你從未真正擁有一只百達翡麗,你只是為下一代保管它。」
這種極長遠的眼光,允許對「人」做出深度投資,待時機成熟再收成。作者強調:你不需要常春藤學歷或書房豪宅才能加入這個「階層」——只要開始以類似方式思考,擁有與身邊人不同的時間視野即可。
Sony(盛田昭夫):一九五五年,美國 Bulova 公司願意下單一萬台收音機(金額是當時公司資本數倍),條件是必須掛 Bulova 品牌而非新創的「Sony」。盛田昭夫頂著總部壓力拒絕了。他對採購主管說:
「五十年前,貴公司的品牌也和我們今天一樣無人知曉。我帶著新產品而來,正踏出公司未來五十年的第一步。五十年後,我保證我們的名字會像貴公司今天一樣響亮。」
他知道這是對的決定——避開眼前誘人的交易,Sony 才能自由追求真正的命運,日後推出 Walkman 等劃時代產品,並成為首家在美設立分公司的日本企業。
豐田(Toyota):源自發明家豐田佐吉(Sakichi Toyoda),他深受《自助論》(Self-Help)影響,相信成功來自勤奮、紀律與毅力,而非天賦或資源。家族用織布機專利所得作為豐田汽車的創業基礎。
- 密西根大學教授李克(Jeffrey Liker,《豐田模式》作者)形容豐田是一家「步調緩慢、不輕易改變」的公司,但目標清晰、極具競爭力,必要時能猛踩油門。
- 一九九〇年,豐田英二警告公司若想在二十一世紀稱霸,不能再用老方法造車,推動研發替代動力,最終催生油電混合車 Prius。
- 李克的十四項管理原則中,第一條就是長期理念(Long-Term Philosophy)。
- 二〇〇〇年代末的大規模召回雖昂貴又難堪,但一家以數十年為尺度思考的公司,能從容應對這類事件。
奇異(General Electric):源於愛迪生需要一個賣燈泡的公司載體,至今逾一百二十五年。《財富》雜誌指出,GE 歷來的領導者比同期梵蒂岡的教宗還少。執行長伊梅特(Jeffrey Immelt)委託研究全球績效最佳的公司,發現它們都重視「深厚的領域專業」(deep domain expertise):
- 不靠空降外部經理人來「搖醒組織」或「榨取價值」。
- 高度倚重在公司多年、被培養成頂尖主管的人才。
- 伊梅特觀察 GE 內部最成功的部門,正是領導者久任之處;而頻繁更換人員的部門(如再保險)則屢屢失敗。
任何頻繁更換管理層或人員的組織,本質上是不穩定的。唯有目標清晰、給自己更長的達標時間,組織才能展現那種「從容的穩定感」,自然吸引更多優秀的人加入。
用時間醞釀品質:文學與藝術案例#
維克拉姆.塞斯(Vikram Seth):花了十多年攻讀經濟學博士,業餘寫詩。返印後住在父母家寫第二本小說,原本不打算寫長,卻越寫越大,一九九三年(他四十一歲)出版的《如意郎君》(A Suitable Boy)長達一三四九頁,是英語史上最長的單卷小說,售出逾百萬冊。
- 十年寫一本書,平均一年僅約一三〇頁。
- 他大可分段出售以換取更頻繁的版稅,卻選擇等到整個「書中世界」完全成熟才一次釋出。
- 他視自己為作品的「管道」而非主宰,必須等待作品如同外於自身的個體般展開。正是這種對「時間在品質創造中的角色」的尊重,成就了作品的豐厚密實。
安東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英國雕塑家,以巨型作品《北方天使》(Angel of the North)聞名。儘管出身優渥、受劍橋與優良藝術學校栽培,他仍花了約二十年才真正發光:一九八一年首次個展後,整個八〇年代事業停滯、缺錢且乏人問津;直到九〇年代以《場域》(Field)獲透納獎,四十三歲才迎來金錢與聲望。
葛姆雷被批評是「只會一招的小馬」,但正是這種對人體金屬鑄像的專注成就了他的名聲。
選定「一件大事」,若數十年如一日地精進,其力量會不斷增強。這原則適用於任何領域:找到你的卓越或許要二十、三十甚至四十年,但若你抱著「它終將到來」的從容期待,這便會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
他原可在缺錢時製作可零售的小作品來救急,卻堅持對公共空間與公眾互動的興趣。最終,公眾回報了他的堅持——如同法蘭岑,他的長遠眼光不只換來名聲,更換來「在困境與潮流變遷中堅守藝術立場」的踏實感。
結語:時間與耐心,化桑葉為綢緞#
有句據傳源自中國的古諺:時間與耐心,能將桑葉化為綢緞。蠶以桑葉為食,吐出的絲可織成華美光亮的綢緞。這據說是法國政治家塔列朗(Talleyrand)最愛的格言——他歷經多次流放與失勢,總能東山再起,深知人若不懂得欣賞時間與時機,將一事無成。
本章的最終立場:
- 你無法用一兩年衡量成功;以日或週為單位的投機充滿不確定與風險,而採取長期觀點的人通常都能勝出。
- 卡普拉(Fritjof Capra)在《物理學之道》引述的中國觀念——任何情勢發展到極端,必將反轉為其反面——賦予人在困境中堅持的勇氣,也讓人在順境中保持謹慎謙遜。
- 起步時你或許並不比別人強,但若願意讓時間與經驗發揮作用,並把它們融入你提供給世界的「產品」(無論是物、服務,還是你自己),你終將與同儕拉開差距。
流行來來去去,但品質與原創性永遠會被看見。不必因為自己像曠野中的孤獨之聲、或被視為與時代脫節而絕望。
一個激進的想法是:你的成功不必依賴「時代」。相反地,藉由堅守立場、忠於自己與所做之事,時代反而能由你來形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