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Leadville 直奔 Moab 240#
哥金斯(David Goggins)在 Leadville 完賽後立刻進入下一個訓練週期。他與凱倫.漢斯(Cameron Hanes)跑步時被告知有一場新賽事——Moab 240:
- 240.3 英里
- 累計爬升將近 30,000 英尺(超過聖母峰 Mount Everest 高度)
- 賽道穿越猶他州 Moab 的紅岩、峭壁、荒原
「100 英里賽事已經被太多人做到。240 英里——那會不會是新的深水區(new deep end)?」
淺水區與深水區#
哥金斯回憶青少年時學游泳:
- 整天只在三呎淺水區
- 因為腳隨時可以站起,給他安全感
- 每天經過 10 呎深水區,他都偷瞄一眼後快步走回淺水
- 對深水的恐懼像一根刺,留在腦中
「當某件事不斷在你腦海後方迴盪,那就是警報。」 你要主動處理它,否則它會逐日變大,最後變成你永遠無法越過的障礙。
訓練場不是 La-Z-Boy 沙發#
多數人把訓練的舒適區當作大躺椅(La-Z-Boy):往後一靠、放鬆,然後困惑為什麼自己的人生沒有改變。
哥金斯的修正:
- 把淺水區當作心智準備的訓練場
- 每次划水都要想像深水
- 累了不要中途站起來,只在另一端的池邊休息
- 這樣抵達深水區時,你已從經驗中知道自己能撐到那麼遠
不是每個情緒都該被批准#
「不是每個情緒都該被批准。」(Not every emotion deserves to be ratified.)
哥金斯舉例:他認識一位在他人公司做了 20 年高階主管的女性,已熟悉所有開公司的細節,卻因為「不理性的恐懼」一直不敢自己創業。她讓那份恐懼定義了她。
對抗恐懼沒有捷徑#
報名 Moab 240 後,他內心的「老惡魔」又出現了。哥金斯給出的策略只有兩個:
- 承諾要做那件嚇你的事
- 用知識與準備(knowledge and preparation)比恐懼更聰明
「中和恐懼的唯一方法,是承諾去做那件讓你發抖的事,然後把它拆解、分析、訓練,直到你比恐懼更熟悉它為止。」 他用六週擠進每週 100 英里訓練,並仔細研究:氣候大幅波動、補給站間距 9–19 英里、必須背更多裝備、總時限 110 小時。
起跑線:肅穆而非歡騰#
10 月 11 日清晨,108 名來自全球的選手在 Moab 集合。許多人揮拳、擊掌、打雞血。哥金斯不一樣:
- 他在起跑線變得安靜
- 像走進葬禮一樣
- 因為他知道這場比賽會把所有人榨乾
- 他預先為即將到來的痛苦哀悼
第一個敵人:寒冷與雷諾氏症#
第一場考驗在前 72 英里出現:
- 氣溫驟降,刺骨北風
- 哥金斯有「雷諾氏症」(Raynaud’s phenomenon):低溫使四肢血流受限、血液聚積核心
- 帶來的後果:手指僵硬、無法擠壓水壺、無法打開背包食物
- 體溫過低、口渴、飢餓——所有問題只能在「動手」時解決,而手已凍住
他的選擇:
- 把水袋換到胸前避免結冰
- 打開光纖手套
- 不抱怨「身體又背叛我」
- 拿出海豹訓練的記憶當燃料
- 一步一步抵達 72.3 英里的補給站
「那些被打中嘴巴的人,會學會擋拳;那些躲在淺水的人,連被打的感覺都不認識。」
不讓隊友看見抖動#
抵達補給站,他骨頭咯咯作響,但一認出車隊位置就立刻收住所有顫抖:
「我不希望我的隊友因為任何超出『讓我準備下一段』之外的事擔心。」 哥金斯認為這是領導者的內在訓練——不讓自己的痛苦感染隊友。
第二個敵人:迷路 15 英里#
抵達 117.4 英里補給站後,他換了陪跑員。然後犯下這場比賽的最大錯誤:
- 他把導航完全交給陪跑員
- 沒有抽查(spot-check)對方的 GPS app 是否正確下載
- 路徑有段消失,腳印短暫掉頭
- 他沒有立刻檢查、繼續跑
結果——他們離線跑了 15 英里。Kish 在後台 GPS 上焦急追蹤、賽事總部嘗試聯絡無果(陪跑員手機無訊號、他的手機收進背包),同時間賽事領跑者也犯了相同錯誤但被總部聯繫到,提早折返。
情境感知(SA)的三個要件#
哥金斯把情境感知(Situational Awareness, SA)拆解成三層:
- 敏銳的感知(perception):看清環境,包括隊友的狀態
- 360 度的理解(comprehension):包括盲點與限制,並有補償計畫
- 預測(projection):像棋手提前思考數步,不只看當下
「我把領航工作交出去,這是我犯的錯。任何時候都不該進入自動駕駛模式。」 他在 Ranger 學校學到的「抽查」(spot check)技能——隨時驗證隊員裝備是否到位——他這次完全沒做。
不對陪跑員發火#
陪跑員的手機終於響起、震動跳起 Kish 的數十通電話與訊息。陪跑員臉色發白。哥金斯直接掉頭往回跑,沒有怒罵:
「對下一個錯誤發火會讓壞情況更糟。」 哥金斯選擇承擔責任:
- 是他選擇把領航交出去
- 是他選擇不抽查
- 是他選擇關掉 GPS
- 「我可以選擇對他生氣,但這場混亂的唯一責任人是我。」
第三個敵人:甲狀腺藥物與崩潰#
迷路再加上 15 英里多跑、缺糧少水、錯過甲狀腺藥物(thyroid medication)服用時間。哥金斯有「甲狀腺機能低下症」(hypothyroidism)——軍中特種作戰人員的常見職業病:
- 腎上腺長期被訓練與作戰打到耗竭
- 身體轉而抽用甲狀腺
- 甲狀腺是內分泌系統的「主電腦」
- 過度運轉會讓代謝失衡
他被官方車載回正軌、Kish 終於遞上藥物,但身體溫度已暴跌、肺部沉重。他被迫休息 12 小時。
從第二名跌到第八十名#
12 小時後重返賽道,雙腿像石頭一樣僵硬腫脹。從第 2 名跌到約第 80 名(接近末位)。「我有所有放棄的理由——運氣壞、健康受損、SA 失靈、計畫崩盤。還剩超過半程。」
重新交戰的四個原則#
哥金斯歸納當被打中嘴巴後重新進入戰鬥的方法:
- 保持心智在腳上:身體被打倒可以,心智不能。被羞辱會讓人喪失動能
- 減壓:高壓帶來高表現,但極度疲憊時要主動降壓,避免做出爛決定
- 拉寬視野:高壓會帶來盲區,拉寬視野能吸收更多體驗、最大化成長
- 培育意願:把「願意成功」當成最重要的變數
沒有目的(Purpose)也要表現#
哥金斯丟出一個顛覆性命題:「如果『目的』根本不存在呢?」
他的回應:
- 「我是大衛.哥金斯。我存在,所以我完成我開始的事」
- 「我為自己的努力與表現感到自豪——只因為我在這裡」
- 「如果我迷失,我會自己找回來」
- 「只要我在地球上,我就不敷衍了事」
這就是他口中的「Performing Without Purpose」——表現本身,就是意義。
第四個敵人:HAPE#
繼續跑後他陸續解決雙腿、補給、配速問題,回升到第 8 名。但接近 Pole Canyon 補給站(167 英里後)時,他開始:
- 無法吸進完整一口氣
- 走、跑、坐、站都喘不過氣
- 體溫又降
- 棕色痰塊咳出
他原本懷疑是消化問題、胸帶太緊、咖啡因過敏,最後意識到可能是「高山肺水腫」(High-Altitude Pulmonary Edema, HAPE):肺部充血和血漿,連經驗豐富的登山家也可能在不算高的海拔出問題。
John Skop 的影像#
爬升中他不斷想到 John Skop——他第三次地獄週中過世的同期受訓者:6 呎 2 吋、225 磅的壯漢,因肺炎與肺水腫死於池底。皮膚半透明、眼神空洞、呼吸短淺——和當下的他一樣。
「Skop 是『不論死活也要當海豹』的人。我尊重他。但Moab 240 不值得我這樣做。」 哥金斯沒有混淆「願意冒險」與「值得冒命」的界線。
自願 DNF#
距離下個補給站 2.4 英里時,醫護人員與兩位車隊成員找到他。他選擇從支線步道離開賽道——這代表他自動 DNF(Did Not Finish)。下山六千呎後在急診室確診 HAPE。
215 英里之後的反省#
哥金斯把 215 英里視為「驕傲的表現」,但更重要的是這次經驗讓他得到的功課:
- 沒有抽查 = SA 崩盤
- 沒帶藥 = 補救機會被剝奪
- 過度依賴隊員 = 自我責任的轉移
- 「這已經不再是比賽,而是戰爭,我受傷了。」
挨拳的藝術#
整章的核心:被打中嘴巴是不可避免的。藝術不在於不被打,而在於:
- 不被打倒
- 不放掉自我責任
- 不讓壞情緒感染團隊
- 立刻重新開始
- 把每一次受擊變成下一次的情報
Evolution 6:狐狸洞心態#
接續的 Evolution 把這場戰役延伸到「你身邊應該是誰」——你的隊友、你的伴侶、你的內圈。
小心你的內圈#
「小心眼與軟弱的人會殺死大夢想。」 你可以有清晰目標、每天努力,但若身邊圍繞錯誤的人,他們會把你抽乾,並讓你哪裡也去不了。
狐狸洞心態(Foxhole Mentality)#
軍中的「狐狸洞」(foxhole)是戰鬥位置。在人生中,它就是你的內圈:
- 他們知道你的歷史
- 他們知道你未來的目標
- 他們知道你過去的局限
但狐狸洞同時也可能變成你的墳墓。你不能讓沒信心、會勸你打白旗的人進入這個洞。
你要的是什麼樣的隊友#
哥金斯在 Moab 挑選了 4 個人加入他與 Kish。其中只有一位以前跑過超馬,兩位每週只跑 20 英里。他選的不是跑者,是:
- 理解他的 mindset 的人
- 知道他願意走多遠的人
- 把他成功當作自己唯一優先的人
真正的狐狸洞戰友:
- 在凜冬清晨你按掉鬧鐘時搖醒你
- 在你瘦身抱怨食物無趣時,與你吃同樣無趣的食物
- 在你熬夜讀書時陪你熬夜
- 看見你受苦時不放棄你,反而被你的努力鼓舞
多數人沒有篩選過內圈#
哥金斯指出多數人的內圈是預設的、未經選擇的:
- 老朋友因為認識很久就被自動納入
- 親戚因為血緣就被自動納入
- 結果是有些人因為你的成長而感到威脅
- 有些人因為自己的不滿足而希望你陪他停下
凱西的進化#
哥金斯舉自己與凱西(Kish)的關係為例。她原本不希望他在 44 歲再度入伍受訓——她已在企業界工作 20 年,不想跟著住軍營邊。哥金斯為此走在「蛋殼上」一段時間。
但後來凱西成為「狐狸洞合格」(foxhole qualified):
- 她主動把火災季空出來,不接演講
- 她明白他的優先順序
- 當她想跑 sub-3:25 馬拉松,哥金斯陪她訓練;她跑出 3:21
- 當她提到想念法律研究所,哥金斯隔天就在門口等她的 LSAT 教材
一人狐狸洞也可以#
「當你身邊沒有相信你或理解你旅程的人,你必須把狐狸洞變成一人戰鬥位置。這沒關係。 寧可一人作戰,也不要因為孤獨而走回那群你已經超越的人之中。」
整個 Evolution 收在一個問句:
「你的狐狸洞裡有誰?標記他們,並告訴他們為什麼。」 #FoxholeMentality #NeverFin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