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Matt Damon 的奧斯卡開始#
第 21 章開場:作者開車穿過野花田。腦中浮現他剛聽的 podcast——Matt Damon 在 27 歲就以 Good Will Hunting 拿下奧斯卡最佳劇本(Affleck 25 歲)的故事。
那晚回家,女友先睡了,Damon 獨自把那座 13.5 吋高、鍍金的小金人捧在手上:
「他突然意識到——好險自己年輕時拿到。
想像一下到 90 歲才終於拿到、追逐一輩子,最後發現它就只是『一個讓你追逐的東西』。
他慶幸自己餘生可以專注在『真正重要的事』——磨練手藝、講好故事——而不是繼續執著於那座小金獎盃。」
37 歲的作者懂——他也已經拿到「他自己版本的奧斯卡」。但跟 Damon 不同的是:
「奧斯卡你拿到就是你的,會永遠擺在你的書架上。但財富不是這樣——它需要被處理。」
排除掉「儀式性消費」#
他想了一輪富豪們的花錢方式,全部直覺說 NO:
- Richard Branson 雇 Robert De Niro 從生日蛋糕跳出來——「光寫這個我都覺得羞愧」
- Steven Cohen 花 1,200 萬美元買一條浸在福馬林裡的 14 呎鯊魚放辦公室——「龐德反派手冊裡才有」
- Mark Zuckerberg 差點跟 Elon Musk 籠中對打——「我不是因為肌肉發達才被叫『Palm Pilot』」
「我已經學過——花在無意義的東西上爽一下,然後是空虛。」
Bill Ackman 的「全部捐掉」#
幾個月前他與 Bill Ackman 通電話:「為什麼你還在拼?已經幾十億美元了——為了什麼?」
Ackman:
「重點是我會全部捐出去。
我以前為自己工作,現在我把自己當成『世界上最棒的慈善募款人』——拼命賺錢,然後回饋給社會。」
Ackman 十年前已簽署了 The Giving Pledge——Bill Gates、Melinda French Gates、Warren Buffett 推動數百位億萬富翁簽署的承諾:將大多數財富在生前或遺囑中捐出。
「你今天就應該簽。」 「什麼意思今天?」 「看你的信箱。」
幾分鐘後信箱裡:
「Warren,這是 Andrew,他應該簽 The Giving Pledge。」
幾分鐘後,Buffett 助理:「Warren 今早任何時間都可以打給他,這是私人號碼。」
與 Warren Buffett 的一通電話#
「The Oracle of Omaha 在我信箱。」
按下號碼。「很高興認識你 Andrew,Bill 對你評價很高。跟我聊聊你的事業……」
「人們說別跟你的偶像見面——但 Buffett 就是我希望的樣子。
他專心聽、講話像電視上一樣帶著小鎮智慧,只是現在他真的在我耳朵裡。」
一小時後 Buffett 切重點:
「**如果你直接把錢全部給孩子,你會寵壞他們。
應該給他們夠去做點什麼,但不能多到讓他們最後什麼都不做。**
我這輩子花在自己身上的錢遠遠不到 1%。剩下 99% 以上,都會回饋出去。我用不到——為何不分享給世界?只要我還在,我就繼續做生意;等我走了,全都還給社會。」
「但你的孩子不會怨你嗎?」
「我不覺得。我從一開始就讓他們知道——我們有義務把錢回饋給社會。他們也知道自己會被照顧,而且我把他們納入『一起捐』的過程。」
Buffett 把每個孩子都安排了大筆基金會資金、讓他們參與捐贈,但個人生活照樣是普通家庭——「non-dynastic family(非王朝家族)」。
但他警告:「捐出數十億不是一件小事——我直到八十多歲才搞懂怎麼做,現在還很難。」
與 Zoe 的對話:「Enough. There Was That Word.」#
當晚他在沙發上跟 Zoe 講通話內容:
- 該不該全部捐?
- 該給「值得的人」多少?
- 孩子會怎麼感受?
- 「我這麼努力到達一個顛峰,然後居然要把所有的錢從顛峰推下去?」
Zoe:「不然你還能拿這些錢做什麼?我們已經夠多、超過夠多了。」
「Enough. 那個字。
但——真的嗎?」
他打開手機算數:
- 公司繼續成長幾十年,已經很大的數字會變成幾十億,運氣好的話幾百億
- 即使他終生只花其中幾趴,足以過幾乎任何想像中的生活
- 想起 Derek Sivers 講的「Burn the Boats」
「OK,我們燒船。」#
「OK,」他對 Zoe 說。「我們燒船。」
「感覺很怪——放下這個東西,是我從小執著到現在的東西、是幾十年的血汗淚。」
他怕自己會反悔,立刻打給 Chris:
「我們要把 Tiny 上市(go public)。接下來 50 年,我會把我所有的股票全部捐出去。」
Chris 沒覺得他瘋了,也沒覺得這是另一個壞主意(像當年的貓家具或披薩店)。
「Let’s do it.」電話那頭傳來笑容。
真正的領悟:報酬不是重點,過程才是#
「賺錢的空虛感教會我一件事——
報酬從來不是重點,過程才是:
- 打造東西的行為
- 設計你想要的人生
- 抓癢、解問題
- 創意的掙扎
- 幫助人發揮潛能
- 心流
- 旅程本身
回頭看,這一切都顯而易見。如果一百萬美元沒有給我快樂,為什麼一千個百萬會?」
G. K. Chesterton:「To be clever enough to get all that money, one must be stupid enough to want it.」(要聰明到能拿到所有那些錢,你必須蠢到去想要它。)
寫信加入 The Giving Pledge#
接下來幾週他把信箱設為 vacation reply,跟 Zoe、Chris 一起列名單、寫信。
他讀了所有現有成員的信:
| 簽署者 | 主要方向 |
|---|---|
| Bill & Melinda French Gates | 全球醫療與極端貧困 |
| Warren Buffett | 人道議題 |
| Azim Premji | 印度鄉村教育 |
| 其他 | 防範生物武器與 AI 風險等 |
最後 Wilkinson 與 Zoe 引用 John Rawls 寫下他們的:
「Those who have been favored by nature, whoever they are, may gain from their good fortune only on terms that improve the situation of those who have lost out.」(被自然眷顧的人,無論是誰,能從好運中得到收益的條件只能是『改善那些較不幸者的處境』。)
「我們在生命中極為幸運,許多運氣是我們無法控制的環境造就的。我們現在所擁有的『去支持那些沒這麼幸運的人』的機會,是我們不可能忽視的。
我們承諾:在我們離世之前,將大部分財富回饋給社會。」
第二份「私人版的 Giving Pledge」#
公開信之後還有一份個人的:
- 跟 Chris 聯絡早期員工,告訴他們 Tiny 要送出數千萬美元
- 「當年我們缺乏遠見,沒給足;現在回頭看,他們的努力應該得到報酬」
- 員工的反應是震驚、狂喜、感謝——對多數人都是改變人生的金額
另外還有四個他不打電話、而是親自開車去見的人:
- 媽媽、爸爸、兩個弟弟
他在咖啡與茶之間告訴他們:
- 代付清父母老房子的房貸——就是他童年坐在樓梯上聽爸媽吵帳單的那棟
- 「我要給你們夠的錢,可以無壓力退休」
- 兩個弟弟也一樣
「我知道這修不好家庭的問題——這只是錢,家庭比這複雜得多。
但我希望這能稍微癒合過去的傷口。我把那個從 8 歲起就在我心裡的迴圈閉合了——當年爸爸開玩笑說他沒有 401(k),我是他的退休金。」
「Anti-Billionaire」:刻意縮減自己的淨值#
他現在重新定位自己——不再是追逐成為更大的億萬富翁,而是 anti-billionaire:
「刻意隨時間縮減自己的財富,邊賺邊送出去。」
事實上 Tiny 上市幾個月後股市崩盤、他的紙面身價直接腰斬。
「結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我還是同一張床醒來、走同樣的流程、趕孩子上學、一杯啤酒嚐起來一樣。
每個月只是看到會計報表上一個小一點的數字。
原來,就只是一個數字。一個大數字,但就只是一個數字。」
章末——「Almost Enough」#
當然,人生不完美。
- 肚子裡那個結還在
- 「Now what?」的聲音還在(也許比十年前小聲一點)
- 跟所有人一樣,他有沮喪的早上、有存在主義的恐懼、有與身邊人的爭執、有 overwhelm
- 仍會擔心自己怎麼搞砸孩子的人生
「錢只是拼圖的一小塊——而且諷刺的是,它還會帶來更多不對勁的拼塊。」
他依然繼續:
- 累積資產,但重新框架為「替社會募款」
- 把童年的焦慮拴上韁,去做點好事
- 仍然著迷地經營公司
- 仍然複利
- 仍然對 Siri 大吼點子
- 仍然把焦慮轉成生產力
整本書的最後一句——
「Almost enough.」(幾乎夠了。)
不是「夠了」、也不是「永遠不夠」——而是介於兩者之間、誠實的、進行中的、活著的狀態。
這就是 Never Enough 的真正答案:「夠了」不是一個被達成的終點,而是一個每天都在練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