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西蘭 Anderson’s Cove 的 400 平方呎小屋#
第 19 章開場:作者被 korimako 鳥的歌聲喚醒——這比他習慣的鬧鐘溫柔多了。他與 Zoe 慶祝交往一週年,住在紐西蘭一處由園藝棚改建的 400 平方呎兩房小屋——與去年那艘 100 呎遊艇形成強烈對比。
清晨在木甲板上看著日出灑下玫瑰色與橘色,他習慣性地伸手摸口袋拿手機——
「No Service」「無 Wi-Fi」「行事曆完全空白」
焦慮與快樂在他體內交替閃過:「我會不會錯過什麼?某家公司有沒有大事?……」
接著——「純粹的至福。」血壓下降。
他已經這樣斷網第十天。「正是我需要的時刻——我有一件事得好好消化。」
一年來他在跟「意義」摔角#
「我已經做到了我一直想做的事——然後是響亮的那個問題:Now what?」
「我試過花錢——空虛;試過繼續累積——也覺得無意義;我已經有夠用一輩子的錢——為什麼還要繼續?恐懼?不安?」
Andy Grove 的座右銘『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不再是他的助力,而像個慣性陷阱。
他想起一位被叫「The Homeless Billionaire(無家億萬富翁)」的人——沒有房子、住在自己的 Gulfstream G650 上,下榻時要團隊先在同城訂多家飯店、最後一刻決定睡哪一家。
「我覺得自己快變成『The Aimless Billionaire(漫無目的億萬富翁)』了。讀過上百本『如何致富』,卻沒有一本告訴你『真的做到了之後該怎麼辦』。」
他注意到他遇過大多數成功人士「都像鯊魚——自動運轉、不能停止前進、隨手吃掉路上一切」,從未照鏡子問自己。
Peter Singer 的「溺水的小孩」#
那天他正在讀 Peter Singer 的論文 《Famine, Affluence, and Morality》。Zoe 端著兩杯咖啡走出來時,他立刻丟出一個問題:
「想像妳穿著美麗的設計師高跟鞋,看到一個小孩在水池裡溺水。妳怎麼做?」
「當然跳進去救啊——早安。你今天的開場白怎麼這麼歡樂?」
「對。即使你會毀掉那雙昂貴的鞋。孩子的命比設計師鞋重要。」
Singer 的論點:
「If it is in our power to prevent something bad from happening, without thereby sacrificing anything of comparable importance, we ought, morally, to do it.」
(只要我們有能力阻止壞事發生、且不必為此犧牲可比擬重要的東西,我們在道德上就應該去做。)
落差只是「眼前」與「遠方」——眼前的小孩你會救;報紙上的故事你會抽象化、忽略。
兩人盤點:他們有多雙好鞋、好幾棟房子、好幾台車、設計師家具、私人飛機燃料……
「我們是不是為了自己的鞋,眼睜睜看人溺水?幾百個?幾萬個?」
一個讓人頭痛的算式#
GiveWell 估算開發中國家救一條人命的成本約 4,500 美元。Bezos 正在打造的 5 億美元超級遊艇——
「這 5 億美元能救 111,000 條命——大約是 Boulder, Colorado 的人口。」
一個讓 Wilkinson 也吞口水的對照題:
「如果你既能蓋遊艇也能捐錢呢?如果你捐光了,但留 5 億蓋遊艇——你是壞人嗎?
按 Singer 的標準,可能是。」
但他也想:那位開亮綠色 Lambo 慶祝升 partner 的律師——大家翻白眼但不會說違法。「我們活在一個容許別人怎麼花他自己錢的社會裡。」
一場一週前在 Wellington 的關鍵對話#
回想到一週前剛抵達紐西蘭時,他與多年沒見的老朋友 Derek Sivers 約在 Taranaki Street 的 August Café。
Derek:
- CD Baby 創辦人——獨立音樂界的「反唱片公司」、年銷 1 億美元、15 萬音樂人使用
- 賣公司給 Disc Makers 的當下:「我以 2,200 萬美元賣掉公司,我卻比以前更慘。」
- 「我有種怪異的衝動——想再來一次。」
Derek 對自己的診斷:
「我開始想——『現在我必須證明這不只是運氣,要再蓋一家更大的公司。』
然後我意識到,這只是不安全感(insecurity)——我在抓同一個癢,做剛做完的事,而且不是為自己,是為了向別人證明。」
「Burn the Boats」的真正意思#
「那你怎麼辦?」「我把船燒了。」
「什麼意思?」
「在戰爭裡,燒船等於斷絕撤退的可能性——你只能往前。我知道如果留我自己,會永遠困在商業裡,重複解同樣的問題。我是個成癮者——所以像戒毒者一樣,我必須把家裡所有藥都搬走。」
具體做法:
- 在賣公司前幾個月,把公司股權不可逆轉地轉進一個慈善信託
- 死後信託資產全數用於音樂教育
- 在世時每年領出信託 5% 作為生活費
- 紙面上他幾乎一文不名——「這是我退出『大筆現金的負擔』的方式,並接受『我已經夠了』。」
作者問:「這對自我(ego)打擊很大吧?跟其他富人混的時候怎麼辦?」
Derek:「我感覺像是去過勒戒回來,現在跟一群還在嗑的成癮者混在一起——他們的人生繞著毒品轉,我有了距離後覺得這是瘋狂。」
作者臉紅了:「我就是他口中的成癮者之一。」
Derek 戒癮後的生活#
- 寫書、寫每月通訊(數十萬訂閱者)
- 玩音樂、跟兒子相處
- 剛從印度回來,花三天跟讀者面對面聽他們的人生
- 大量徒步
他用一個篩選法:
「Either it’s ‘hell yeah!’ or it’s ’no.’」
「人生太短,沒空『勉強說 yes』——這就是終極自由。」
「那現在一切完美?」「當然不是!我會壓力大、離過婚、家庭複雜、偶爾存在主義危機——但我跟商界朋友不同的是:我換了問題,並退出了金錢遊戲。」
「我感覺自己像被前邪教成員去洗腦」#
作者心想:
「我感覺自己像在某個教派裡長大,現在這家可愛的 Wellington 咖啡店,被一個前教派成員『去洗腦』。
我的腦袋本能地討厭這個想法——就像有人叫《魔戒》的咕嚕扔掉那個 precious ring,不可思議。」
他追問:
「你不會懷念嗎?商業?比較自己用的尺?錢?地位?」
Derek:「我有夠用的錢,我已經向世界證明過一次。我為什麼要再做一次?沒人翻白眼說『拿過奧運金牌的人為什麼不再贏一次?』——那把尺已經沒用了。
你愛商業是因為什麼?」
「我喜歡讓事情變得更好——我有一堆關於東西怎麼運作、世界該被解決的問題、想實現的點子。」
「我也還在做這些——只是不為錢做。我得到的是『把點子變成現實、跟過程中遇到的人互動』的喜悅。」
章末:「他黑進了人生」#
兩人坐在咖啡店看著窗外。Wilkinson 意識到——
「**他黑進了人生(hacked life)。
他已經夠了。我也想要同樣的東西。**」
回到紐西蘭農場小屋的甲板上,這個念頭仍在他腦中迴盪。下一章 Asshole 將直面他「燒不燒船」的真實掙扎,以及他怎麼做出自己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