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Tre Fantastico 喝咖啡的兩個合夥人#
第 13 章開場,作者與 Chris 坐在他們最愛的咖啡店 Tre Fantastico 戶外座位、各自望著三明治不發一語。
「我們花一輩子打造的機器,現在已經建好了——一座我們辛苦經營出來的小型『投資農場』,種出各式各樣的作物。」
到這時 Tiny 已收購了數十家公司:
| 公司 | 業務 |
|---|---|
| Dribbble | 設計師社群 |
| We Work Remotely | 遠端工作職缺市集 |
| Mealime | 備餐 App |
| Creative Market | 設計素材販售平台 |
| Pixel Union | (買回來)Shopify 主題 |
| ……其他數十家 |
Pixel Union 能買回來,因為當初的 Bob 一方在他們明確警告下還是支持 Brian 開了一家競爭設計公司——結果失敗。Wilkinson 趁機以將近 4 倍當年賣價買回。
而那筆現金,來自一位意外的合夥人。
$57,000 的午餐:Bill Ackman 上場#
幾年前他與 Chris 在 Bill Ackman 的慈善拍賣裡標下一場一小時午餐:57,000 美元。
- Ackman 是他們追蹤多年的投資英雄
- 風格類似 Buffett,但更主動介入(曾把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從全國最差變最佳,賺進 26 億美元利潤)
- 他們抱著「順便做盡職調查」的心情:「如果他是混蛋,賣他的股票;喜歡,就加碼」
午餐當天在曼哈頓 Marea:
- Ackman 6'3"、白髮、藍眼、剪裁完美的西裝
- 開場白:「按我計算,每分鐘要花你們 958 美元,所以我得拼了。但首先——讓我先聽你們的故事。」
- 一整個小時都在問他們問題(與多數成功人士只談自己截然不同)
- 接著回他辦公室聊到傍晚,會議室裡有一張戰機彈射椅——「提醒自己當投資不再合理時要彈射出去」
走前 Ackman 說:「我喜歡你們。未來如果有交易需要合夥,打給我。」
2019 年買回 Pixel Union 時,他們的第一通電話就是 Ackman——這成了 Tiny、Wilkinson、Ackman 三方的長期合作關係,Ackman 從此成為他們的「Business Dad」。
「沙堡與漲潮」的焦慮#
回到 Tre Fantastico 的咖啡桌,作者引用 Ackman 的話:「最好的投資人不以週、月或年來思考,而是以十年為單位。」
但他們現在面對的就是「短期波動」帶來的焦慮:
「我覺得我們在堆沙堡——但潮水一直漲上來。」
科技產業的本質:
- 變化太快、地基不穩
- 雖然他們紀律要求「五年內回本」(= 20% 年回報),但長期競爭力堪憂
矽谷 VC 的「燒不完的鈔票」#
VC 偏愛科技,因為單筆能賺數百倍報酬,但同時也是地球上最殘酷的競爭——超過 95% 新創會掛掉。
VC 模式的副作用:
- 會用無上限資金,把已有獲利的小公司硬生生壓死
- 作者就吃過苦頭:他們 2010 年起步的 Flow 專案管理工具,本來年營收數百萬美元,後來 Asana、Monday.com、Wrike 接連崛起,VC 倒入數億美元——「我們像斐濟想入侵美國,毫無勝算」、最終虧掉 1,000 多萬美元
報紙的歷史警訊#
過去報業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意——獨佔、進入門檻高、廣告與分類欄生財。但網路把出版成本壓到接近零,Gawker、Gizmodo 用 9 美元註冊一個域名就能上場;Craigslist 把分類廣告全部免費——
報紙從世界上最好的生意,幾年內變成世界上最差的生意。
「我們現在要找的是『不會變成下一個報紙或計程車公司』的投資。」
投資的極簡公式#
「我們的投資哲學簡單到尷尬:這家公司怎麼讓我們在 5 年內回本?」
- 5 年回本 = 約 20% 年回報,已經是頂尖
- 預測 5 年外的科技世界幾乎不可能(現在用的科技 10 年前還沒發明)
- 對科技公司,要做最壞打算:5-10 年內可能變得不重要
嘗試傳產:從汽車修理到墓園#
兩人開始研究實體生意——暖通空調、瓶子回收、電梯維修、砂石場、流動廁所、殯葬業……
結論:傳產通常是「商品化(commodity)」生意——
- 沒人因為品牌去買砂石;他們只想要最便宜的砂石
- 員工數百、利潤稀薄,賺到的錢得回去買更大的設備
- 缺乏 Buffett 在意的護城河
「Invest in What You Know」:Peter Lynch 的建議#
他們改用 Peter Lynch 的策略:「投資你熟悉的東西」(如果你每天喝 Starbucks,就考慮買 Starbucks 股票)。
作者是個咖啡愛好者,他研究了所有咖啡器具:
- 五千美元的 La Marzocco 義式咖啡機
- 法式濾壓壺、Pour-over、Chemex
- 各種 Kickstarter 失敗品
但每次都覺得不如附近咖啡店。
MetaLab 辦公室的圍觀儀式:AeroPress#
某天他在 MetaLab 辦公室看到工程師 Ali Bosworth 被一群人包圍——
- 磨豆機嗡嗡轉、磨好的粉用滴管滴一滴水「除靜電」
- 把粉倒進像「水電行 PVC 管」的透明圓筒
- 倒入精準的 112 公克水、攪一攪、用稍小的管壓下去
「這是 AeroPress——一位連續發明家做的。」
作者裝模作樣聞了又聞、嘲諷地說「我聞到黑莓、黑巧克力,還有一波自命不凡的味道」——大家都翻白眼。
但喝下去那一口讓他震驚——
「天啊,這咖啡的味道就跟豆子的香味一樣!」 「對吧?而且這玩意兒只要 29 美元——基本上是地球上最便宜也最好的咖啡器。」
當天他自己也買了一個。喝出來:清晰、深邃、零苦澀、零渣,連他這個受不了純黑咖啡的人都能黑喝。
從消費者切換成投資人#
作者立刻想起:「我不只是消費者——我是企業買家。」
調查發現 AeroPress 的發明人 Alan Adler 也是「Aerobie 飛行環」的發明者(他童年最愛的玩具),是 Stanford 的工程教授兼連續發明家,2005 年推出 AeroPress 後成為咖啡圈邪教神器。
「我這種加拿大來的小角色,怎麼讓他願意聽我說話?」
他考慮過花幾萬美元請投資銀行家居中——但「對方賣的只是一根 29 美元的塑膠管」,付律師時薪 900 美元太離譜。
於是他做了最直接的事:找出 Alan 的 email,寫了三行——自我介紹、誇 AeroPress、問願不願意賣公司。
Alan 的回應是禮貌地推托。但作者持續寫信騷擾、奉承——幾個月後 Alan 終於同意在 Palo Alto 見面。
Alan Adler 的價格:「7,000 萬美元」#
Alan 80 多歲、灰髮、線框眼鏡、口袋插一排筆——「像 60 年代 NASA 任務控制中心會看到的人」。
作者開始講自己的咖啡師經歷與對 AeroPress 的崇拜——但顯然沒打中。Alan 客氣地說:
「我心裡有個數字,但你不會付得起。」
「多少?」
「7,000 萬美元。」
「不是貪心——這個發明對我而言遠比對你有價值。我已經有錢了,會考慮賣只是因為我老了,老婆希望我退休。」
為什麼他們覺得 7,000 萬不貴#
- AeroPress 過去成長都靠口碑:World AeroPress Championship 在 160 國上千參賽者;論壇分享配方;甚至有人去刺 AeroPress 刺青(這就是顧客忠誠度)
- 它是「咖啡的八種沖法之一」,已成為 category-defining brand——像 Kleenex(衛生紙)、Advil、Tylenol、Coke
- 僅 3% 銷售來自自家網站,幾乎全部靠精品咖啡店通路
- 全公司行銷預算每年不到 5 萬美元,只有一個人在處理媒體
Alan 是工程、發明、談判的天才,但有 Wilkinson 與 Chris 一眼看穿的盲點:他們在行銷與科技上有絕對的成長槓桿。
用 Dribbble 的經驗——五年內成長 6 倍——對 AeroPress 這種有教派級忠誠度的品牌,簡直是手到擒來。
「You’ve Got a Deal」#
Chris 與作者交換眼神。Wilkinson 對 Alan 說:
「You’ve got a deal.」(成交。)
Alan 啞口無言——他以為這個天價會嚇跑他們。
「我們學到一件事:你不必想出絕妙的新創點子才能致富。也不必買下壞掉的事業然後絞盡腦汁修好。
你只要找到一個自己相信、自己愛的東西,然後想辦法讓它變好那麼一點點。」
幾個月後簽約成交。對 Alan 來說是「人生轉變的勝利」;對 Wilkinson 而言則是發現了「一種全新的投資模式」。
兌現:兩年內線上銷售 +500%#
成交後兩年內,AeroPress 的線上銷售成長 500%。Dribbble 也持續成長。Tiny 旗下其他公司也是。
章末:第一次面對「無事可做」#
幾個月後在 Tre Fantastico 同一張桌、同樣的三明治——這次作者意識到:
「我有一個過去十年從沒遇過的問題——
我沒事可做。」
下一章 Flesh Wounds, Not Mortal Wounds 將承接這個「成功之後反而失序」的階段:當不再需要為生存戰鬥時,「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