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Ian 家門口的 Porsche，到自己車道上的 Porsche#
第 7 章開場，作者回憶童年某個週六上午，坐在朋友 Ian 家二樓窗台上看 Ian 的房地產開發商爸爸——戴著 Porsche 球帽——像 Mr. Miyagi 一樣節奏地給他那台黑色 1996 911 Carrera S 打蠟（wax on, wax off）。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車。
二十年後，27 歲的他走進當地經銷商，手指劃過一台亮紅色 Porsche 911 的引擎蓋。最後選中那台閃亮的黑色 911 GTS，配上紅色卡鉗——售價 18 萬美元。
銷售員（皮夾克、油頭、車商標準氣息）以為這個穿破舊 Nike、連啤酒都要看身份證的小伙子是來蹭試駕的，本想拒絕。
「我會付。讓我們去試駕。」十分鐘後，他在 Blanshard Street 上踩到底。
銷售員下車臉色發白：「要幫您準備融資申請嗎？」 「不用，我直接匯款。」
暴富後的「合理」消費清單#
300 萬美元到帳後，他開始把錢轉換成「我一直以為有錢就可以過的生活」：
- 1080P 投影機、Dolby 環繞、100 吋螢幕、McIntosh Labs 擴大機的家庭劇院
- 客廳堆滿全新黑膠唱片，像唱片行庫存
- 餐廳必點：牛排、生蠔、魚子醬、跟自己一樣老的酒，付完帳留 50% 小費
- 買房：看遍各種豪宅——挑高玻璃落地、挑空、私人池、酒窖、十車車庫、甚至直升機停機坪
最後選了 South Oak Bay 一棟近 4,000 平方呎、三房、大理石壁爐、半英畝後院的設計師宅。離海邊與 Windsor Park 走路可達。
「我可以在這住一輩子。」
之後就是私人飛機週末出遊：找朋友包機去陽光地——一趟 1 萬美元起跳。「就像把搭公車換成被勞斯萊斯接送。」
餐廳教訓的副產品：「當大方的給小費的人，比擁有一家餐廳便宜多了，效果一樣好。」（他自己開過餐廳賠了幾十萬美元。）
Hedonic Treadmill 再次啟動#
但驚人的是——升級的快感很快消退：
- 幾個月就換一台車
- 度假愈來愈貴，再也找不到第一次那種感覺
- 他開始研究下一階：更大的飛機、更貴的房子、更快的車
「就像吃冰淇淋——第二十口永遠比不上第一口。Hedonic treadmill 在運作中。」
富有讓友情變質：Catch-22 的兩難#
學生時代他常向同學借硬幣買可樂，現在他想反過來請大家。但這份大方反而傷了友情：
- 一次他從廁所回來，主動買單一頓和老朋友及女友的晚餐——朋友覺得他在炫耀、暗示對方「付不起」
- 改成 AA 制或讓對方付——換成被嫌「現在這麼有錢還這麼小氣」
「這是個 Catch-22：要嘛是炫耀，要嘛是小氣。」
隨之而來的是嫉妒、被動式攻擊：
- 「想必很爽喔……」
- 「我很榮幸你還抽得出時間找我。」
- 「對你來說大概只值幾分錢吧？」
他開始學會自我審查——勝利不再分享、失敗不能透露——因為他能在朋友的「凝重表情下」捕捉到一閃而過的微笑。
William Golding 的話#
朋友引用《蒼蠅王》作者 William Golding 拿到諾貝爾文學獎時說的話：
「You find out who hates you.（你會發現誰恨你。）」
「現在每個人都想當你朋友」#
當年看不起他的人，突然變得親切：
- 高中搶他舞會舞伴的人，現在想賣公寓給他
- 一位「假交友」整整一年攻略 Chris、再透過 Chris 接近他——其實是賣共同基金的銷售員（年收 2% 終身管理費），最後甚至提議：「你拿 100 萬自己投，再給我 100 萬讓我投，五年後比成績！」
- 銀行家送演唱會門票
- 失聯多年的家族朋友突然找上門推銷新創
- 各種來路不明的借錢請求
童年觀察：在溫哥華，那些霸凌他的人會去討好富有的同學——「就連最書呆子的有錢小孩也會被邀請去派對。」現在他自己變成了那個「書呆子的有錢小孩」。
Mimetic Desire（模仿欲望）#
幾個月後新鮮感退去，他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研究手錶——這個他原本完全不在意的東西。
- 看 YouTube、讀 watch blog、學「機械機芯」
- 開始注意成功人士戴什麼錶
- 自己也開始收藏
接著各種他原本不在乎的事物也悄悄滲入：商業獎項、TED、達沃斯論壇、Burning Man、Art Basel……
這就是 mimetic desire（模仿欲望）：
- 你周遭的人視為有價值的事物，會在無意識中變成你也想要的事物
- 從手錶這種小事，到耗費數十年追求的職稱
- 學界的「publish or perish」、暢銷書榜、奧斯卡、企業裡的 corner office——都是同樣的機制
兩顆米其林星的法國主廚#
書中引用的故事：一位法國主廚拿到米其林二星後反而更痛苦——
- 他不再專注「煮出美味的食物」
- 而是緊張：桌布要怎麼擺、服務不能出錯、深怕被悄悄到訪的米其林評審扣掉一顆星
- 他開始活在「外部記分卡」之下，恐懼失去同行訂義為「有價值」的虛幻獎項
「如果我戴一支 Casio 出現在那群商業大佬面前，會被當場社交性處決。」
「Now What?」永不停歇的內聲#
雖然有錢了，他的日常焦慮反而加劇：
- 同時經營五家公司，待辦清單更長、賭注更大
- 燃料從「需要錢」變成「害怕失去現有的、害怕在同儕面前丟臉」
- 父親那句「Now what?」現在變成腦中那個「沙塵暴農夫」的聲音，週而復始：
「Now what? Now what? Now…？」
「為什麼還要繼續？你不是夠了嗎？」#
他弟弟 William 早期曾大力反對公司繼續成長，認為十人的規模最理想。但作者得出一個結論：
「公司就像絛蟲（tapeworms）——必須持續成長才能維持生命。」
- 不成長 = 沒有額外營收能加薪
- 員工要升職，公司必須有新位置
- 如果跟明星員工說「我們今年決定不再成長了」，他八成會走人
於是他們繼續成長：每年至少 25%，有時加倍。直到有一天他在自家辦公室茶水間遇到一個員工，對方問他：「你在這裡是做什麼的？」
章末的計算題：明明有 8% 報酬就夠了#
他坐在新家客廳，對著 McIntosh Labs 音響邊聽音樂邊算：
- 即使大量採買後，剩下的數百萬美元拿去投資
- 股票或房地產的平均報酬約 8%
- 已經足以讓他舒服地過完一輩子，完全不必再工作
- 而且他還握有 MetaLab 與其他幾家公司
但焦慮還在。他得出了一個邏輯上錯誤、心理上「合理」的結論：
「如果 300 萬美元讓我感覺這樣，那我顯然需要更多錢。我得讓所有公司繼續成長——只有這樣，腦中那個 Now what 的聲音才會閉嘴。」
——下一章 The Most Boring Amazing Job on Earth 的開場，將承接這個錯誤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