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St. Regis 頂樓套房醒來:派對人生的盡頭#

第 3 章以一個宿醉場景開場:23 歲的作者在舊金山 St. Regis Hotel 的頂樓套房(一晚 20,000 美元)醒來,脖子上一串吻痕、地上躺著陌生人與穿著 Facebook T-shirt 的工程師、自己的員工拿浴巾當被子睡在角落。

「幾年前這會是我的幻想——錢、女生、能一起狂歡的朋友、頂樓套房,連吻痕都想要。」

但這天早上,他只想逃離這間自己一直夢想入住的房間。

這個鏡頭把整章倒敘的脈絡固定在「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這個問題上——既是 MetaLab 成功的故事,也是「成功能變質」的警訊。

從新聞系輟學到星巴克咖啡師#

高中畢業後,他本來確信自己會當記者,於是放棄 Macteens 的四分之一股權,飛到多倫多進入 Ryerson University 的新聞系。但開學幾個月後就意識到一個事實:

  • 這個產業正死於「末期商業癌症」
  • 自己平常根本不看報紙,而是讀 Engadget 與 Gawker 等科技部落格
  • 即使是百萬分之一的好運,也不太可能進入《泰晤士報》當記者

他做了「唯一理性的選擇」——輟學。

回到家後,父母不再是父母,而是「房東」:

  • 收他每月 500 美元租金(當時市場行情之上)
  • 早餐桌上的話題是「電費 140 美元」「衛生紙怎麼這麼貴」「加滿 Volvo 油要 34 美元」

他被迫去找工作,最後成為 Victoria 一家叫 2% Jazz 的咖啡店咖啡師(barista),時薪 6 美元——而這家店剛好就在他原本想去工作的當地報社《Times Colonist》隔壁。

兩位常客打開的窗口:Jeff 與 Chris 的設計工作室#

他在咖啡店遇到兩位每天來坐很久的常客 Jeff 與 Chris,他們經營一家叫 The Number 的小型網站設計公司。

  • 一次同時做 3-4 個案子,每個案子收 5,000-10,000 美元
  • 換算下來月營收 20,000-40,000 美元
  • 對比他每月 1,500 美元的薪水,是天文數字

「我才意識到,自己角色擺錯了:我是在『泡』濃縮咖啡的人,但我想成為『喝』濃縮咖啡的人。」

他下班後跑到書店買了 Dan Cederholm 的《Bulletproof Web Design》,一個禮拜內成了他的網頁設計聖經,並逐步掌握 HTML、CSS、Photoshop。

他自稱是 autodidact(自學者)——大學的內容對他而言太慢、太雜,而一本好書加上幾個失眠夜晚就能學會他真正想學的東西。

第一筆設計案:意外的滙差紅包#

他在 Authentic Jobs 上投了上百個案子,最後是一位叫 Kavin Stewart(Offermatica 的產品經理)給了他第一筆 2,500 美元的兩頁設計案。

最神奇的是入帳時——加幣對美元 1:1.3,他實際拿到 3,250 美元。

當天他就辭掉咖啡店、搬出父母家、簽下新公寓租約。明知不負責任,但他要用「房租壓力」逼自己賺更多錢。

MetaLab 的誕生:「Perception Is Reality」#

接案的同時他想到一個關鍵頓悟:Perception is reality(感知就是現實)。既然他能幫客戶包裝一個專業形象,為什麼不也包裝自己?

於是他做了一家「假公司」MetaLab:

  • 名字取自 HTML 的 <meta> 標籤(當時 Facebook 還沒搶走 Meta 一名)
  • 網站上展示一支「設計與工程團隊」——其實都是借朋友的照片
  • 標語:「We help people make cool stuff」
  • 對外宣稱是「北美頂尖介面設計公司(top interface design firm in North America)」——當時這個詞他自己發明,所以也沒有競爭者

「網路產業給了像我這樣的小子一個關鍵漏洞:你可以一邊假裝、一邊變成真的。」

這招在大多數行業行不通——你不能假裝經營一家麵包店、修車廠或律師事務所。

中介人模式的頓悟#

第一個比較大的案子,客戶要他做 JavaScript 原型,他自己不會,便外包給朋友報價 1,000 美元,再向客戶收 2,000——憑空多了 50% 利潤。

「商業的本質:建立需求、設計流程、雇人完成、收取足以獲利的價格。」

你並不需要親自做大部分的工作,但你拿到把整套整合起來的利潤。

他的第一個正式員工 Luke——女友的閨密的男朋友——時薪 30 美元,他則向客戶收 60 美元。從此理解到一件事:賣自己的時間有上限(一天最多 12 小時),但賣別人的時間沒有上限。

兩位「事業偶像」:Basecamp 的 Jason Fried 與 David Heinemeier Hansson#

在飛機上翻 Inc. 雜誌時,他讀到芝加哥兩位設計公司老闆把獲利投入做了自家專案管理軟體 Basecamp,並在部落格 Signal vs. Noise 上分享反主流的經營路線:

  • 不接 VC、不追逐月球射擊、專注於「賺錢」
  • 客戶自助訂閱、自動扣款,沒有人需要打電話、開會、飛去開會
  • 邊睡覺邊賺錢

「我也想睡覺時還能賺錢。」

此後他模仿 37signals 的反主流路線,把 MetaLab 重新定位為「介面設計公司」,專做手機與網頁 App 的介面設計,避開傳統網頁公司的紅海。

銷售真正讓他與眾不同#

他發現大多數設計公司老闆都是內向工程師,被客戶問問題時只會看自己的鞋。而他在 SXSW、TED、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 等場合的銷售方法非常簡單:

  • 主動寄一行 cold email 給剛拿到 VC 的 CEO(CEO 多半自己看信、信箱也容易猜)
  • 在會場酒吧買酒、聊八卦
  • Austin 一場 Facebook 派對裡,他用信用卡刷了上百杯 tequila——隔幾個月那幾位 CEO 之中真的有人回頭找他做案子

一句讓他困惑的話:「我喝的不也是同一杯 Guinness 嗎?」#

愛爾蘭企業家 Jerry Kennelly 把公司賣給 Getty Images 賺了數億,請作者飛到他南愛爾蘭老家簽約。一路上人人跟他打招呼、他擁有鎮上多棟建築。

當作者問:「擁有這麼多錢與名望,是什麼感覺?」

他憂鬱地回答:「我喝的不也是跟你一樣的 Guinness 嗎?」(“I’m drinking the same pint you are, aren’t I?")

這句話在他腦中迴盪許久,但年輕的他選擇暫且擱置——當下還在跟 Jerry 談下一筆設計案。這個伏筆要到許多年後才被作者真正咀嚼。

跑進 Hedonic Treadmill:愈賺愈買,愈買愈空#

第一個重大轉折客戶是 Mogulus 的比利時連續創業家 Max Haot。在紐約 Noho Star 餐廳,Max 提出把合作改成月費制,作者心裡打算開 7,000 美元——

對方丟出:「兩萬美元一個月」

從此他每月可淨賺 10,000 美元利潤。但他犯了兩個錯:

  1. 沒有跟員工 Luke 對齊激勵——只給了一點加薪,自己卻爆買
  2. 進入心理學上的快樂跑步機(hedonic treadmill)——24 小時內買了 PlayStation、最大電視、環繞音響、Canon 5D,還有一台後來被丟到儲藏室角落的 Segway

「人腦天生不會感激既有,會迅速習慣現狀,並追逐下一個新東西——心理學家把這叫 hedonic treadmill(快樂跑步機):你必須跑得越來越快、買得越來越多,才能維持同樣的快樂。」

2008 金融海嘯:第一次面對「潮退」#

2008 年市場崩盤後,設計被視為「奢侈品」,第一個被砍。

  • 大客戶月收入瞬間蒸發
  • 一家後來價值數十億的早期新創(合作初期一直好評)在崩盤隔天突然要求退費並威脅訴訟,作者在驚慌中退錢,戶頭只剩幾百美元
  • 他到超市買菜時必須一邊放回貨架,那晚扛回家一大袋馬鈴薯,打算靠它撐過破產期

「你不知道誰在裸泳,直到潮水退去。」(巴菲特名言)作者補上一句:「你也不會知道誰是混蛋,直到潮水退去。」

救命恩人 1:大叔送的 Apple 股票#

90 年代末叔叔送他的生日禮物——幾百美元的 Apple 股票,到 2008 年已漲到約 20,000 美元。叔叔極力反對,但他堅持賣掉,公司因此沒倒。

「我這輩子最差的投資判斷」——若一直留著,今天會值上百萬美元。

救命恩人 2:亞利桑那的雷射除毛診所#

當生意好的時候,他挑客戶——「Sequoia 投資的新創?沒問題!」「未獲投資的品牌?我們太忙了。」但破產邊緣讓他什麼都接:

  • 一家亞利桑那的雷射除毛診所請他改網站
  • 工作內容包括 Photoshop 處理毛囊發炎、奇怪的內生毛圖片
  • 但這家診所準時付款——撐住了 MetaLab 的命脈

從此他學到本章標題的隱喻——Hair Follicle Financing(毛囊融資):救命的不一定是性感的客戶,而是肯按時付帳的客戶。

兩個轉變一生的決定:

  • 「未來只把利潤的 10% 花在生活,其餘存起、投資或開新事業」
  • 「全天候型公司(all-weather business)才是好公司——你可以塗裝任何感知,但無法假裝資產負債表上的現金」

Slack 設計案:把 MetaLab 推上頂級設計公司#

2009 年後市場回暖。Stewart Butterfield(Flickr 創辦人)的多人線上遊戲 Glitch 失敗後,給了 MetaLab 一個 80,000 美元一口價的全包案:logo、網站、手機與網頁 App 設計。

  • 工作量驚人,但作者想跟 Stewart 合作
  • Butterfield 提議部分以股票支付,作者拒絕——金融海嘯經驗讓他相信「現金為王,股票常常是世界上最貴的衛生紙」
  • 結果:2020 年 Slack 以 277 億美元出售,他錯過數千萬甚至上億美元的潛在收益

Slack 的 logo、網站、手機 App、網頁 App 等早期設計 DNA 多由 MetaLab 完成,這個案子讓 MetaLab 在接下來幾年成長五倍。

矽谷的潛規則與「往下找客戶」的策略#

他發現矽谷表面親切,內裡跟華爾街一樣狠:

  • 有些客戶不付錢、有些虐待團隊、有些偷挖他的設計師
  • 嘴上掛著「kumbaya 使命願景」的創辦人往往是最危險的

「比起表面客氣的混蛋,我更喜歡直接的混蛋(pseudo-assholes)。」

他改變策略——不再從 CEO 切入,而是去交朋友拉攏「中階產品/專案經理」:他們有預算、想討好上司、又愛玩。這也解釋了開頭他為何會在 St. Regis 頂樓套房宿醉醒來:

  • 中階經理愛狂歡,他作為供應商只能奉陪
  • 一夜耗掉 20,000 美元
  • 「他們之所以還是中階主管,是有原因的」

章末他從那間夢想中的房間關上門時,內心非常清楚:

這不是我想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