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長椅上的那個早晨#

那股下沉感又來了。史蒂芬（Stephen）每天早上把車停進總部的車位、關掉引擎，在收音機安靜下來、還沒推開車門的那個空檔，胃裡就會沉一下。他再也無法否認：他不想走進那棟大樓。

這不像他。史蒂芬天生是往前衝的那種人——小時候第一個衝進球場，在群體裡帶頭說「我們去做這個」，事業陷入危機時第一個接下球往前推。但現在，那股驅動力被一種沉重取代了。

於是那天早晨，他沒有像平常那樣汲取自己天生的樂觀、逼自己跳進去。他重新發動車子，開到路上那座公園，找了張長椅坐下。他只想思考。

坐下後他意識到兩件事。第一，接手公司這幾年，他忙到幾乎沒有真正思考過，只是拚命工作，因為需要。第二，如果他真的允許自己深想，他會撞上一些他不想面對的念頭。

那天早晨，他讓自己去了。

史蒂芬問自己的兩個問題，也是本書的起點：

「這股沉重到底是什麼？」「是什麼在消耗我？」

史蒂芬所在的那個時刻，是我們所有人都會遇到、而且應該比想像中更常遇到的時刻。我們如何處理這些時刻，將大幅決定我們工作與人生的方向。

為什麼是「必要的終結」#

必要的終結（necessary endings）就其本質而言是真實而切身的，一旦執行，能帶來驚人的結果。

需要的終結若做得好，人會成功；做得糟或根本不做，人就不會成功。

終結的普遍性#

不論我們喜不喜歡，終結就是生命的一部分——它織進了生命本身的布料裡，順利時如此，不順利時也如此。

順境中的終結：為了下一個階段#

要抵達新的層次、新的明天、下一個階段，某些東西必須結束。生命有季節、有階段、有時期。要有任何新的東西，舊的東西總得結束，而我們得放手。

• 嬰兒期讓位給學步期，並且必須被永遠拋下，孩子才能取得使他茁壯的獨立性
• 童年本身必須被交出去，人才能成為他被設計要成為的成年人

在事業上，終結往往是轉虧為盈或成長的絕對必要條件：企業有時必須放掉老產品線，甚至整塊時候已過的業務領域。領導者必須關掉昨日的好點子、好策略、好投入，才能挪出資源與專注力，把組織帶向明天。有時候，這也意味著必須讓某些員工離開。

在個人生活裡同樣如此：有些關係該離場，有些習慣與階段必須交還，有些人生時期該畫下句點，好把空間讓給下一個。一次分手、一段友誼或活動的結束、從某些承諾中抽身，往往正是一整段新生活的開始。這一步作者稱之為修剪（pruning），第二章會深入探討。

逆境中的終結：因為出了錯#

有些終結不是自然的下一步，卻同樣必要。我們希望它們別發生，但它們就是必要。它們的出現不是為了追求成長，而是因為有東西壞掉了。

有句話說：有些東西是自己死的，有些東西是需要被殺掉的。

• 事業卡在一件行不通的事情上，領導該做的就是把它關掉、抽身。它正在失敗，而且修不好
• 有些低績效者被留太久了，需要被解僱
• 反過來說，有些人該辭掉正在傷害自己的工作
• 在個人領域，我們可能卡在傷人的、問題重重的、甚至有毒的處境或關係裡，那必須結束
• 有時該結束的不是關係，而是行為——那些拖住我們的破壞性模式與慣性

在許多情境裡，除非我們放掉不好的，否則永遠找不到好的。教訓就是：好的無法開始，直到壞的結束。

傳道書：萬事都有定期#

如同樂團 The Byrds 在六〇年代的歌曲〈Turn, Turn, Turn〉所提醒的，凡事都有季節。這段歌詞取自《傳道書》——訊息是：事情有開始的季節，也有結束的季節，生命就是這樣運作的。

這段經文你也許讀過許多次，但請再看一次，把注意力放在終結在其中出現的頻繁程度：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 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 殺戮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 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 拋擲石頭有時，堆聚石頭有時；懷抱有時，不懷抱有時； 尋找有時，失落有時；保守有時，捨棄有時； 撕裂有時，縫補有時；靜默有時，言語有時； 喜愛有時，恨惡有時；爭戰有時，和好有時。

終結不只是生命的一部分，更是活著與茁壯的必要條件，職場與個人生活皆然。活著這件事要求我們有時得殺掉自己曾經投入的事物、拔起自己曾經栽種的東西、拆掉自己為更早的時代所建造的建築。

終結正是你沒有跟高中舞會的舞伴結婚、也沒有還在第一份工作的原因。但少了把終結做好的能力，我們就會掙扎、卡住、達不到目標與夢想；更糟的，是留在痛苦甚至具破壞性的處境裡。

終結至關重要，我們卻很少喜歡它。問題就出在這裡。

我們為什麼逃避終結#

終結是必要的，但事實是我們往往做不好。明知需要它才能讓好結果發生、讓壞局面解套，多數人卻還是選擇迴避或搞砸。

常見的原因包括：

• 該現在結束的事，我們卻拖太久
• 我們不知道這個終結是否真的必要，也不知道「它」或「他」是不是還修得好
• 我們害怕未知
• 我們害怕衝突
• 我們害怕傷害別人
• 我們害怕放手，以及隨終結而來的悲傷
• 我們不具備執行終結的技能
• 我們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字眼
• 我們過去經歷過太多、太痛的終結，所以避免再來一次
• 當終結被強加於我們，我們不知道如何消化，只能下沉或掙扎
• 我們沒有從中學習，於是一錯再錯

真正的原因：不在生意，在人#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的餘波，迫使許多大公司進行重大而多半未曾預期的「重設」，被逼著啟動痛苦的重整。但同時，這場危機也把許多早就明顯、卻從未有人動手處理的問題逼上檯面。那些終結一直在那裡等著、需要被執行，卻沒有被執行。為什麼？

• 美國汽車業被迫終於停產那些製造成本高於獲利的品牌。想必早有會計算過這筆帳，但必要的終結硬是拖到危機或破產法庭逼上門才執行
• 許多企業削掉了官僚體系裡的贅肉，事後才意識到這些刀早該動了。危機給了他們早就該做的事一個推力

危機過後幾個月，許多領導者對作者說：「這場危機有些部分對我們是好的，這些改變我們幾年前就該做了。」更有不少領導者說，他們很慶幸危機給了他們一個藉口，去移除那些擋路、讓公司無法前進的員工。

於是領導力的成長問題變成兩句追問：「那你當初為什麼沒做？」 以及 「那些人為什麼還在？」

想清楚這個，下次你就不會等了。

答案通常與生意本身沒什麼關係。多數時候，並沒有什麼好的商業理由要你把該現在做的事往後拖。當然，有時因為對業務其他環節的連帶損害或其他策略考量，暫緩執行是審慎的——但那是例外，不是常態。

真正的原因是：領導者個人特質裡的某些東西擋住了他自己。

領導者也是人，而人都有一些會擋住最好的想法、計畫與現實的議題。談到終結，讓人卡住的議題從來不缺。

我們在某個環節沒有被裝備好——缺乏發動、貫徹、完成這些必要終結所需的辨識力、勇氣與技能。我們沒準備好去我們該去的地方。於是我們看不清結束某件事的必要，或抱著虛假的希望，或就是做不到。結果就是卡在本該屬於過去的事情裡。

這不只發生在職場#

• 「發射失敗」症候群：那些二、三十歲還住在父母家的人，無法結束童年、完整進入成年。但更大的問題往往是父母無法終結這個模式、無法把長大的「孩子」推出巢外。他們拒絕結束自己的「幫忙」角色，而那其實根本不是在幫忙
• 受虐處境中走不出門的女性：恐懼與脆弱把她們困在本該結束的毀滅性模式裡
• 因不安全感而離不開的工作：有些人因為對保障的恐懼，離不開讓自己卡住又不滿足的工作

被強加的終結#

有問題的不只是我們必須主動執行的終結，還有那些被強加於我們、我們沒有選擇、卻也無法好好走過的終結。結果就是我們留在痛苦裡或卡住，無法追求人生的新階段。

這類終結包括離婚、被開除或資遣、摯愛過世、友誼瓦解、慢性病等等。我們沒有選擇它們，它們是由我們信任的人、有時是由生命中真正可怕的事件強加給我們的。

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好，或先前已經承受過太多失落，這些終結可能讓我們支離破碎、憂鬱、失能——有時長達數年。

而當我們沒能把終結做好，就注定重複那些讓我們無法前進的錯誤：再選一次同一種失能的人、再進一次同一種消磨人的工作。學會如何好好完成一個終結、如何消化（metabolize） 這段經驗，能讓我們超越那些過去絆倒我們的行為模式。

我們不必一直重複同樣的模式。

本書的目標#

作者希望分享的原則與實作，是你可以立刻付諸行動的：

• 讓你意識到，某些終結在你的事業或人生中是絕對必要的
• 裝備你去診斷：一段事業或一段關係何時還有變好的希望，何時該結束
• 裝備你去診斷：哪種人值得你的信任，哪種人不值得
• 把「終結」帶進職場的共同語言，讓修剪與持續改善成為文化的一部分
• 把終結正常化，讓你能預期它而不是被它嚇到，並能把它當成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來處理
• 幫助你真正地自在面對終結
• 幫助你理解，為什麼你過去無法成功地協商那些終結
• 教你如何把終結執行得好
• 在你脫困的同時，為更好的未來創造願景與能量
• 幫助你停止一再重複同樣的問題

終結是生命每一個面向的一部分。做得好，人生的季節被順利協商，恰當的終結會帶來痛苦的結束、更大的成長、個人與事業目標的達成，以及更好的生活——終結帶來盼望。

做得糟，壞結果就會發生，好機會流失，痛苦不是留下就是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