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流行病學告訴我們：舊流行病的變種會再度出現——某些病毒會突變、或因應環境變化而再起一輪傳染。許多本書討論過的經濟敘事也是如此——它們會進入潛伏期、多年後變弱，然後再次崛起。時機難以預測；與所謂的景氣「週期」不同，敘事並不規律地復發。

• 本書呈現的敘事，多半今日已蟄伏或大致被遺忘，但它們並非完全消失；某個尋找「有力故事」的人可能在任何時刻重新挖掘它們。
• 敘事所屬的「星座」可能改變，給一則舊敘事新的脈絡，因而放大其傳染率，讓它在長時間延遲後，再次演化為重大流行。
• Shiller 在本書中大量使用段落長度的原文引述，為的是讓讀者體會敘事「原話」的歷史感。就像笑話或歌曲一樣，敘事要有效，用字與傳遞方式必須恰到好處。
• 在預測經濟事件時，不存在「精確科學」去衡量敘事對經濟的影響；但仍有精確的研究方法可以提供貢獻。我們必須避開用科學類比為膚淺論點鍍上精密外衣的「誘人迷惑」——即便採取本質上是人文的進路，也要守住真正的科學方法。

舊形式與新情境：可能再起的敘事#

經濟「強弱」的感知，由敘事所驅動，尤其是「他人對未來有信心」這條敘事（Ch.10）。當這類敘事勝過悲觀敘事，人們就感到經濟強勁。但所有敘事都有內在動態，這種「強度」可能轉瞬即逝。

• 2007–9 大衰退期間，信心急速崩解、1929 年股市崩盤敘事迅速回歸——類似的情況可能因敘事的小突變或情境改變而再度快速發生。
• 「Keeping up with the Joneses」敘事（Ch.11）在 2019 年的美國顯得格外強。川普以炫耀式生活為樣板；對饑餓家庭的慷慨度下降。印第安那大學 Lilly 家族慈善學院的研究顯示，2001–14 年間實質基本需求慈善捐款下跌 29%——「謙遜與同情」敘事減弱，人們也更不願幫助發展中國家。
• 智慧機器敘事（Ch.13、14）仍被熱烈討論，但目前對經濟衝擊不大。機器現在看起來不那麼可怕；然而，一旦出現與收入不平等或失業有關的壞消息，這類敘事的「可怕版本」就可能再次傳染。事實上，2007 下半年到 2009 上半年間，ProQuest News & Newspapers 上同時含 robot 與 jobs 的文章數量增加了近三倍；NBER 記錄 2007 年 12 月為大衰退前的高峰，衰退於 2009 年 6 月結束——這並非巧合。

Shiller 的觀點：未來哪些敘事會爆紅往往難以預測，但我們可以指認目前「處於蟄伏」的敘事池，並觀察哪些小突變或脈絡變化，可能把它們重新激活。

新科技將改變傳染率與復原率#

• 資訊科技的重大變化，歷史上都曾改變敘事的傳染率與復原率：十五世紀中國與古騰堡的印刷術、十七世紀歐洲的報紙、十九世紀的電報與電話、二十世紀的廣播與電視、以及網路與社群媒體的興起——每一項都從根本改變了傳染的性質。但迄今尚未有系統性、量化的研究衡量這些發明對傳染的衝擊。
• 社群媒體與搜尋引擎有可能根本改變傳染的基礎：過去觀念以隨機、非系統的方式擴散；社群媒體則讓持極端觀點的同溫層更容易彼此強化，而且傳染不會被事實查核所減慢。網路讓想法以「中央化但不可見」的方式被散播；設計者因此有能力改變傳染的性質，社會也日益要求他們防止假消息的蔓延。

文化因素同樣重要#

• 溝通科技不是影響傳染率的唯一因素，有時甚至不是最大因素。文化也會改變傳染——例如 19 世紀中葉盛行的「沙龍」與「家庭圈」朗讀，到 20 世紀初逐漸消失；但雜誌俱樂部與讀書會取而代之。
• 「導師制（mentoring）」運動的國際化也改變了敘事擴散。從 1904 年的 Big Brothers（現為 Big Brothers and Big Sisters）開始，1980 年前後擴大為多元化的運動。有規律地與成功或投身社會的人交流，能讓年輕人把導師的人生故事（或導師轉述他人的故事）化為自己的身份。對女性與少數族群尤其有效。
• 兩個新詞：influencer marketing（2015 年後）與 social media marketing（2009 年後）。shareablee.com、hawkemedia.com 等公司以系統化方式找出有影響力的人，提升品牌故事的傳染率。

科技可能取代「決策」本身#

• 資訊科技不只傳送敘事，還可能取代部分決策：William Sharpe 1996 年推出首個機器人理財顧問 Financial Engines；此後 Schwab Intelligent Portfolios、Betterment、Wealthfront 紛紛出現。目標日期基金（2007 年起受注目）也是一種自動化決策。
• 然而「基礎性決策」仍由人寫程式決定。若有一天人們大規模把人生決策交給機器，經濟流程將被根本改變——但那一天還遠。
• 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把敘事傳染的正式模型整合進經濟模型。現有模型顯示：傳染參數上升若被復原參數上升抵消，流行的最終規模可能不變——只是「更快發生」。

Shiller 預告的未來敘事變化圖像：不必然是內容的全新發明，而更多是「傳播方式」與「星座組合」的突變。舊敘事隨時可以被新科技、新導師、新網紅、新的不平等新聞重新點燃——這才是敘事經濟學需要持續監看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