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斯帖是救人的王后,還是專橫的女暴君?整本聖經中,只有兩卷是以女性的名字為書名,分別是〈路得記〉(盧德傳)及〈以斯帖記〉(艾斯德爾傳)。〈路得記〉是記載一位非猶太女子路得,離開她自己的國家摩押(摩阿布),跟著她的婆婆拿娥美(納敖米)一起遷移到猶太地的伯利恆(白冷)居住。這兩位守寡的婆媳成功地定居下來,路得則再婚、找到好的歸宿,成為大衛王的曾祖母。〈以斯帖記〉是有關一位猶太孤兒以斯帖(艾斯德爾),她和一群猶太人成為巴比倫王的俘虜,流亡在書珊(穌撒)。後來以斯帖被選為巴比倫王的王后,並藉此身分拯救猶太人免於遭受種族屠殺。

以斯帖的身世#

有關以斯帖的身世資料,舊約聖經〈以斯帖記〉這樣記載:

經文:以斯帖記 2:5-7(以斯帖的家世與身世)

在書珊,有一個猶太人叫末底改。他屬於便雅憫支族,是基士和示每的後代,睚珥的兒子。當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從耶路撒冷擄走猶大王耶哥尼雅的時候,也擄去一群人,末底改也在其內。末底改有一個堂妹叫以斯帖,希伯來名叫哈大沙;她是個美麗的少女,有很好的身材。她父母死後,末底改收養她作自己的女兒,把她帶大。(以斯帖記 2:5-7)

哈大沙(哈達撒)是一種樹的名字,它的樹葉經過搓揉後,會散發出香甜的味道。以斯帖的意思有兩個,一個是「晨星」(morning star),另一個是「隱藏」(hidden)。哈大沙這個名字可象徵經歷許多壓力(搓揉)後,仍然能散發馨香之氣。至於以斯帖的名字,一方面象徵她曾多年隱藏她的猶太人身分,另一方面也象徵她的外貌及行為有如晨星一樣漂亮。

〈以斯帖記〉2 章 7 節說「收養她作自己的女兒」這句話,有些猶太教的拉比(rabbi,猶太人的宗教老師)對原文的解讀則是「收為妻子」。

拉比此種說法有其短處,因若按照此解釋,那以斯帖被選為王后就犯了十誡的姦淫罪了。

以斯帖當上王后#

〈以斯帖記〉說,波斯國王亞哈隨魯(薛西斯)在位第三年,為炫耀國力而大宴賓客。國王在喝酒後,為炫耀王后華實蒂(瓦市提)的美貌,叫王后出來亮相,卻被拒絕,國王惱羞成怒,把王后廢了。等他酒醒,怒氣消了,就很懊悔。於是有人建議徵選全國美女進後宮,辦一次選美,找出一位國王最喜歡的,立為王后來替代華實蒂。聖經記載說:

經文:以斯帖記 2:8-10(以斯帖入宮、隱藏身分)

當王的新命令下來,許多漂亮的女孩子被帶到書珊,以斯帖也被帶進王宮,交給管宮院的太監希該。希該很喜歡她,待她特別好,立刻供給她化粧用品和特殊的食物,又從宮裡選出七個宮女來侍候她,並且給她後宮裡最好的房間。以斯帖聽從末底改的忠告,沒有把自己的種族和親屬關係告訴人。(以斯帖記 2:8-10)

從這段經文,我們無法知道以斯帖是自願應徵或被迫進入王宮。而根據猶太教典籍《米大示》(Midrash)的說法,以斯帖曾躲了四年,最後還是被送進王宮,《米大示》還說以斯帖拒絕太監提供的化妝品及特殊食物。眾女經過一年的調養後,由太監安排進王宮與國王同房一夜,之後就被送回後宮。除非國王特別喜歡,否則就沒機會再回到國王那裡。

根據《米大示》說法,國王在他房間裡放一幅華實蒂的像,用來比較送進來的女子是否比得上華實蒂。在以斯帖進去之前,華實蒂的像一直穩穩掛在房間裡,但當國王一看到以斯帖,驚為天人,馬上就將華實蒂的像移走。接著就封立以斯帖為王后,並舉行盛大宴會慶祝。

拯救以色列民族#

哈曼圖謀滅絕猶太人#

以斯帖成為王后後,末底改(摩爾德開)也在朝廷得到一份官職,他曾發現有兩個太監密謀刺殺國王,乃透過以斯帖告知國王而救了亞哈隨魯王的命。過了一些日子,哈曼成為宰相,國王非常寵信哈曼,還下令朝廷的侍衛見到哈曼時要跪拜以示尊敬,唯獨末底改因其信仰不肯跪拜。

哈曼知道末底改是因猶太人的信仰而拒絕跪拜,就定了計劃要殺末底改及全國的猶太人。他向亞哈隨魯王說猶太人的此種行為可能會引發人民不守法律,如果除滅境內所有的猶太人,不但可保國家安全,還可沒收他們的財產,增加國庫一大筆收入。國王聽信哈曼的讒言,將王的印章戒指交給哈曼,讓他有權去殘害猶太人。聖經記載哈曼發出的通告內容說:

送信的人把通告發送到王國的各省去,指令要在亞達月十三日這一天把所有的猶太人,不管男女老幼,都殺光滅盡,決不留情,並且要沒收他們的財物。(以斯帖記 3:13)

這通告一發出,立刻引發各地猶太人的恐慌,聖經記載:

經文:以斯帖記 4:1-5(末底改披麻、以斯帖查問)

末底改知道了這一切事,非常悲痛,撕裂衣服,披上麻衣,把灰撒在頭上,大聲痛哭哀號,走遍書珊城,來到王宮的門口,沒有進去,因為照規定穿麻衣的人不准進王宮。王的通告無論傳到哪一省,那裡的猶太人就悲痛哀傷。他們禁食、哭泣、哀號;大多數的人披上麻衣,躺在灰裡。

服事以斯帖的宮女和太監把末底改做的事告訴她的時候,她非常難過,就給末底改送一些衣服去,希望他脫下麻衣,可是末底改不肯接受。於是,以斯帖把王指派來服侍她的一個太監哈他革召來,要他到末底改那裡查一查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是怎樣發生的。(以斯帖記 4:1-5)

這樣看來,以斯帖生活在王宮裡,一點也不知道猶太人已瀕臨滅種危險。末底改請太監轉達消息,要以斯帖立刻見王求情,但當時王已一個月沒召見以斯帖,依法律,沒有王的召喚而自行闖入者,除非王伸出金杖,否則就得處死。就在以斯帖為此猶疑時,末底改傳給以斯帖一句名言。

「誰知道,也許你被安排作王后正是為了這時刻!」(以斯帖記 4:14)

以斯帖的救援行動#

以斯帖認清局勢後,立刻採取有計畫的行動。聖經這樣描述說:

經文:以斯帖記 4:15-16(以斯帖號召禁食、決意見王)

以斯帖託人轉告末底改:「你去召集書珊城所有的猶太人,叫他們為我禁食禱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和我的宮女也要照樣做。然後,我就去見王;雖然這是違法的,我還是要去。要是我這樣做不免一死,我也情願。」(以斯帖記 4:15-16)

禁食的第三天,她穿上禮服去見王,並蒙王接見。後來以斯帖安排筵席請王及哈曼一起出席,她為王辦了連續兩晚的筵席,並在第二晚揭穿哈曼的陰謀。後來,哈曼被吊死在他策畫吊死末底改的絞刑架上。

猶太人躲過被殺的悲劇,卻從被害者變成加害者,聖經記載全國有七萬五千人被猶太人視為仇敵而被殺。

普珥節的緣起#

為慶祝脫離危險、消滅敵人,猶太人將次日,也就是亞達月十四日(約在公元歷的二月底三月初)定為歡宴的假日,互相送禮物。普珥節(Purim,或譯作普林節)到現在仍然是猶太人最重要的歡慶節日。在此節日,傳統上會誦讀〈以斯帖記〉經文,回憶普珥節的由來,吃稱為「哈曼的帽子」的三角形小糕餅(象徵對哈曼的報復)。除了歡慶宴樂、彼此送禮外,也會準備禮物送給貧困的人。兒童會打扮成當年與以斯帖有關連的人物。

隨著時代的變遷,商業色彩逐漸取代宗教氣氛,普珥節已成為現代以色列的狂歡節。對現代以色列兒童而言,普珥節的打扮已變成類似美國萬聖節的打扮而少了宗教氣息。

以斯帖的人格特質#

  • 順服:以斯帖成為王后前,對末底改的建議很尊崇。成為王后之後,她也沒有自大、自以為是,仍然願意聽末底改的意見,向他請益。可見她是具謙卑、順服個性的女性。
  • 忠心信靠上帝:面臨宰相哈曼的重大威脅時,她以禱告及禁食開始她的對抗計畫。她清楚唯有倚靠上帝來的力量,才能打勝這一場困難的爭戰。
  • 積極主動、身體力行:她不是只會發號施令,她自己及她身邊的貼身宮女也都加入禁食禱告行列。
  • 注重團隊力量:以斯帖要求末底改說:「你去召集書珊城所有的猶太人,叫他們為我禁食禱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和我的宮女也要照樣做。」此舉動一方面表示她對上帝的信心,另一方面也展示她注重團隊合作,而不只求個人表現。
  • 極大勇氣:我們可以合理推論,亞哈隨魯王召見她,主要都是為了性需要。當末底改要以斯帖去見王時,亞哈隨魯王已一個月沒召見她。王當時似乎對以斯帖沒有那麼強的性慾,而且以斯帖已禁食三天,外表必定不是那麼光鮮亮麗,要引起王的性趣,實在不是時機。因此,她是冒著生命危險去見亞哈隨魯王的。如果王沒有伸出他的金杖,以斯帖就會被處死。
  • 為別人著想、不推卸責任:以斯帖本可以好好過她的王宮生活,但她沒有只想到自己,她確實關心她的同胞的安危。在那個緊要的關鍵時刻,也只有以斯帖一個人有機會見亞哈隨魯王。她扛起責任,不逃避。

從精神健康角度看以斯帖#

摩西(梅瑟)和以斯帖有許多共同點。他們都生活在異國他鄉,也都曾隱藏他們的猶太人身分以躲避國王消滅猶太人的詔令。摩西一出生就面臨埃及王下令屠殺猶太人男嬰的厄運,以斯帖則面臨哈曼圖謀滅絕猶太人的危機。他們兩人都曾住在王宮、過著富裕舒適的生活,但在關鍵時刻,他們都暴露了自己的猶太人身分。

當摩西看到其猶太人同胞受埃及人欺壓殺害,就憤而打死那埃及人。此舉使他暴露猶太人身分,並付出重大代價。他不但失去住在埃及王宮的舒適生活和王子地位,還要越過西乃半島逃亡到遠方的米甸(米德楊)四十年之久。而以斯帖暴露其猶太人身分的舉動,也是以自己的生命作賭注。

從表面上來看,摩西貴為埃及王子,只要他不介入埃及人欺壓猶太人的事件,他不但可在埃及王宮繼續過他的好日子,還很可能在埃及有很好的前途。同樣地,以斯帖貴為國王寵愛的王后,大可不出面介入反抗哈曼圖謀滅絕猶太人的陰謀,繼續在波斯王宮過她的安樂太平日子。亞哈隨魯王是一位傲慢自大的人,任何未經其許可而擅自進去見他的人,一定會被處死。這也是以斯帖猶疑是否要去見王為自己同胞請命的原因。當以斯帖還在進退兩難、猶疑不決時,她的養父末底改就託人警告她說:

經文:以斯帖記 4:13-14(末底改的警告)

你不要幻想,以為你在王宮裡就會比其他的猶太人安全。你在這樣的時候不說話,猶太人自會從別處得救援,而你和你的家族必將滅亡。誰知道,也許你被安排作王后正是為了這時刻!(以斯帖記 4:13-14)

最後,以斯帖冒死晉見國王,暴露了她的猶太人身分,為自己的同胞和她自己保住了生命。亞哈隨魯王是一位隨時會翻臉的人,只要他不高興,任何人都可能隨時被他處死。

若是以斯帖沒有主動說出自己是猶太人,說不定亞哈隨魯王後來知情後,會不高興,以欺君罪將她處死。這正是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

以斯帖的所作所為,獲得全體猶太人的讚賞。難怪到今天,以斯帖在猶太人心目中一直享有很高的地位,普珥節也一直是猶太人最受歡迎的宗教節日。另外,也有人將以斯帖稱為「新摩西」(new Moses)。

對現代人的啟發#

以色列人慶幸脫離大災難後,卻開始報復行為。以斯帖沒有制止猶太人大舉屠殺所謂的仇敵達七萬五千人。她從一位尊貴有自信的王后,降格成專橫的女暴君。根據舊約聖經〈利未記〉(肋未紀)所記載的摩西法律:

經文:利未記 24:19-21(以眼還眼的摩西法律)

人若傷害了別人,要照他怎樣待別人來對待他:以骨還骨;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怎樣傷害別人,要照樣被傷害。殺了別人牲畜的必須賠償;但是殺人的必須處死。(利未記 24:19-21)

猶太人似乎找到他們反擊、除滅仇敵的法律依據。然而,仔細推敲摩西這條法律,以斯帖和她的猶太同胞還是做得過頭了。哈曼確實有滅絕猶太人的密謀,但還沒付諸實行,就被以斯帖反擊成功了。

權力與報復心態似乎使以斯帖失去理性,使她留下被人指責的汙點,是比較令人惋惜的地方。

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猶太人開始很有系統地在世界各地追究、緝捕過去屠殺猶太人的元兇。雖然有人不以為然,但根據猶太人遵從的摩西法律,其追殺屠殺猶太人元兇的行為是有所本的。可是現今許多的以阿衝突事件,仍然使人感受到以色列的舉動是有「受害者變加害者」的味道。以阿衝突的一再發生,乃是一種冤冤相報何時了的不幸事件。

其實,世上沒有不能原諒的事,只是當事人不肯放過自己。耶穌被釘十字架時,留給世人消除冤冤相報的最佳典範。當耶穌還掛在十字架上時,就說出「父親哪,赦免他們,因為他們不曉得自己在做甚麼」(路加福音 23:34)的名言。

舊約聖經說:「天下萬事都有定期,都有上帝特定的時間。」(傳道書/訓道篇 3:1)每個人的身分地位,不論貧賤富貴,都有上帝美好的安排。不要自鳴得意,也不要妄自菲薄。

每個人珍惜其所有的,不只是為個人,更是要為別人著想。不要小看一個小小的舉動,其蝴蝶效應能造福萬民,也可能禍害無窮。抱持敬天愛人的心,人人都能為別人做出一些貢獻。就像已故作家陳柔縉所說:「時代不專屬於誰,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記憶不能只靠幾座古蹟和英雄書上的幾個人,故事不計大小,都值得流傳。誰又能預料哪個故事會在哪個心靈發光與發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