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逃犯、領袖的三重人生#
摩西（梅瑟，Moses）是少數幾個聖經有完整記載其生平的人物。〈出埃及記〉（出谷紀）詳細描述摩西出生於以色列人家庭，卻以埃及王子身分成長於埃及王宮的過程。有關摩西身世背景的詳情，請參閱本書第 17 章美莉安（米黎盎）的故事。
摩西的一生可以約略分成三個階段：住在埃及王宮當王子、逃亡米甸當牧羊人、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當領袖。每個階段剛好是四十年。
身世與成長背景#
摩西出生時，以色列人住在埃及已四百年，並成為埃及的奴工。聖經這樣記載：
經文：使徒行傳 7:18-22（摩西出生與被埃及公主收養）
後來有一個完全不認識約瑟的新王開始統治埃及。這王用詭計剝削我們的同胞，虐待我們的祖先，強迫他們丟棄嬰兒，不讓他們活下去。就在這時候摩西出生了；他長得非常可愛，在家裡被撫養了三個月，到了他被丟棄時，埃及王的女兒收養了他，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帶大。他接受了埃及文化的薰陶，很有說話和辦事的能力。（使徒行傳／宗徒大事錄 7:18-22）
摩西在埃及王宮的成長過程中，必定接受過符合其王子身分的良好教育。在物質生活方面，摩西在埃及王宮過著相當優渥的生活，可是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有一個問題困擾著摩西 ── 他知道自己身上流的是以色列人的血統，而不是埃及人。要繼續若無其事地過埃及王子的生活，或是出去認識在當地當奴工、受虐待的以色列同胞，形成兩股互相拉扯的力量。於是他常常走進以色列同胞的生活圈，了解自己同胞的困境。
摩西一生的三階段#
第一階段：埃及王宮的王子#
終於在他四十歲的時候，他目睹一個埃及人虐殺以色列人，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殺了那個埃及人。聖經記載說：
摩西四十歲的時候，決心要了解以色列同胞的情況。有一次，他看見一個同胞受埃及人的欺負，就上前保護他，為他伸冤，把那埃及人殺了。（使徒行傳 7:23-24）
第二階段：逃亡米甸的牧羊人#
在出事後，摩西不得不逃離王宮，躲到人地生疏的異鄉米甸（米德揚）。摩西在米甸替當地祭司葉特羅（耶特洛）牧羊，並娶葉特羅的女兒希坡拉（漆頗辣）為妻（參出埃及記 2:11-22）。希坡拉為摩西生了兩個兒子，分別叫革舜（革爾熊）和以利以謝（厄里厄則爾）。在這段寄人籬下的日子裡，摩西的心境可用他為大兒子取的名字來了解，聖經記載摩西說：
我是寄居異鄉的陌生人，就給這孩子取名革舜吧！（出埃及記 2:22）
「革舜」跟希伯來語「寄居」發音相近。摩西似乎只能無奈地過牧羊人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在野外與上帝相遇，開啟了他最後一段生涯。
第三階段：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領袖#
摩西最後一段生涯，是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走向迦南地。〈出埃及記〉第 3 章中，對摩西與上帝的這段奇遇有詳細的記載。新約聖經〈使徒行傳〉也提到這件事：
經文：使徒行傳 7:30-34（荊棘火焰中的呼召）
過了四十年，在西奈山附近的曠野，有一位天使從荊棘的火焰中向摩西顯現。摩西看見了這景象非常驚駭，走上前去，要看個究竟。這時候，他聽見主的聲音說：「我是你祖先的上帝，就是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的上帝。」摩西恐懼戰慄，不敢注視。主又對他說：「脫掉你的鞋子！因為你所站的地方是聖地。我的子民在埃及所受的苦難我都清楚地看見了；我也聽見他們的呻吟，我下來要解救他們。你來！我要差遣你到埃及去。」（使徒行傳 7:30-34）
摩西曾想盡一切藉口要推掉上帝的呼召，但最後他還是順服，接受差遣，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走向上帝所應許的迦南地。這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任務。為執行此任務，摩西受盡以色列民眾的埋怨與辱罵。他忍辱負重將群眾帶到進入迦南地的邊界，並交代清楚由約書亞（若蘇厄）接棒後才辭世。對此，聖經這樣記載：
經文：申命記 34:5-12（摩西之死與約書亞接棒）
於是，上主的僕人摩西死在摩押地，正如上主所說的。上主把他埋在伯．比珥城對面的摩押山谷；直到今天，沒有人知道他埋葬的地方。摩西死的時候一百二十歲，仍然強健，視力很好。以色列人民在摩押平原為他舉哀三十天。嫩的兒子約書亞充滿智慧，因為摩西按手委派他作繼承人。以色列人民聽從約書亞，遵行上主藉著摩西頒給他們的誡命。以色列中從沒有像摩西那樣的先知；上主曾經面對面和他說話。從沒有先知能夠行上主差派摩西對付埃及王、他的臣僕，和埃及全國時所行的神蹟奇事；也從沒有先知能夠行摩西在全以色列人民面前所行偉大驚人的事。（申命記 34:5-12）
根據上面的資料，摩西的一生可以約略分成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住在埃及王宮當王子；第二個階段是逃亡到米甸當牧羊人；第三個階段是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當以色列的領袖。每個階段剛好是四十年。在第三階段，摩西為以色列人奠定信仰與生活上的法律典章制度，被以色列人尊崇為最偉大的先知。
摩西的人格特質#
- 有愛心、滿腔熱誠、見義勇為：摩西本來可以在埃及王宮舒舒服服過他的王子生活，可是當他知道自己是希伯來人後，就以行動去關心他的希伯來同胞。聖經這樣記載：
經文：出埃及記 2:11-16（摩西為同胞打抱不平）
摩西長大了，常常出去探望希伯來同胞；他看見他們被迫服苦役。有一次，他看見一個埃及人殺了一個希伯來同胞。摩西左右觀看，以為沒有人注意，就下手殺了那埃及人，把屍首埋在沙裡。第二天，摩西又到那裡去，看見兩個希伯來人在打架，就對那個理虧的說：「你為甚麼欺負自己的同胞呢？」國王聽到了這事，要殺摩西，摩西就逃到米甸去，住在那裡。（出埃及記 2:11-16）
從上面的經文，可看出摩西對自己同胞的愛與滿腔熱誠。他痛心自己的同胞被埃及人奴役，更為自己的同胞不懂得彼此相愛而傷心難過。當他見義勇為、出手殺那位殺死他同胞的埃及人時，就等於放棄法老女兒之子的身分地位。〈希伯來書〉說：「摩西長大後，拒絕被稱為埃及公主的兒子。他寧願跟上帝的子民一同受苦，不願在罪惡中享受片刻的歡樂。」（希伯來書 11:24-25）
- 不恥下問：他殷勤替百姓辦事，但效果不理想。他的祭司岳父觀察之後給他建議，他立刻就接受了。
經文：出埃及記 18:5-24（葉特羅建議分層授權）
葉特羅帶著摩西的妻子和他兩個兒子來到聖山，就是摩西在曠野紮營的地方……第二天，摩西在人民中處理紛爭，從早到晚十分忙碌。葉特羅看見了這情形，對摩西說：「你到底在為人民做些甚麼呢？為甚麼讓這許多人從早到晚站在這裡等著你的指示，由你一個人處理呢？」摩西回答：「我必須這樣做，凡有兩人發生爭執，就來找我解決；我得替他們判斷誰是誰非，並把上帝的律例和指示告訴他們。」葉特羅說：「你的做法不好，你和你的同胞都會累壞了。你不能一個人做這許多事。我現在給你一些建議……要指派一些能幹的人作以色列人的領袖：每一千人要有一個領袖，然後每一百人、五十人、十人都應該有領袖。他們必須是敬畏上帝、可靠、不接受賄絡的人。」……摩西接受了葉特羅的建議。（出埃及記 18:5-24）
摩西貴為以色列的領袖，卻能虛心接納岳父的建議，立刻改採分層授權的管理方式。位高權重者願意聆聽、放手授權，正是團隊得以長久運作的關鍵。
不計個人安危順服上帝：上帝要摩西回到埃及，還要進入王宮與國王爭論。在那裡他曾面臨死亡的威脅，而這死亡威脅一直是現在進行式，且有增無減。這對摩西而言，是何等大的壓力。他四十歲時逃亡到米甸，在那裡過了四十年的牧人生活，而現在上帝對摩西的呼召，不但會打亂他已習慣的生活方式，還硬要他回到已刻意閃躲四十年、對他生命具強烈威脅的場所。難怪摩西會一再找理由推拖。但摩西終究是一個有信仰的人，最後他還是順服上帝的呼召去見埃及國王，執行上帝指示的任務，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
從人的角度來看，出埃及是不可能的任務。〈出埃及記〉從第 5 至 12 章，共用了八章的篇幅來記載摩西與埃及國王之間的鬥法對抗，其中最有名的故事包括血災、蛙災、蝨災、蠅災、瘟災、瘡災、雹災、蝗災、黑暗之災，以及埃及人所有頭胎都死亡等所謂「十災」。這期間，摩西一方面要承受從埃及王室來的強大壓力，另一方面還得安撫以色列人的不滿。從埃及國王勉強放行、讓以色列人離境，一直到以色列人進入迦南地之前，摩西不只要面對百姓無數的不滿、抱怨、威脅、叛變，也得承受自己家人的不滿與指責。摩西卻能不計個人安危得失，順服上帝的呼召，終能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具有衝動性格：摩西上了西奈山，後來進入雲裡停留四十晝夜，領受上帝要頒布給以色列百姓遵守的法律「十誡」。山腳下的百姓等得不耐煩，以為他們的領袖摩西不會回來了，就做了一尊金牛取代摩西。摩西下山看到百姓此種犯罪情景，竟然生氣到摔碎刻有十誡的兩塊石板。此行為可說是一種遷怒無辜的衝動行為。
摩西的衝動個性其實早已有跡可尋。他為他的同胞打抱不平，出手殺死那埃及人；後來他逃到米甸，在井邊看到葉特羅的女兒取水時被一些牧羊人霸凌，便奮力趕走那些牧羊人，並為她們取水。這兩件事可以說是見義勇為，但也顯示出摩西的衝動性格傾向。另外，〈民數記〉第 20 章記載美莉安一死，該地就沒有水，人民聚在摩西及其兄長亞倫（亞郎）那裡抱怨。於是上帝吩咐摩西拿著他的杖對磐石說話，水就會從磐石湧流出來。可是摩西一看到群眾就激動起來，再度做出衝動行為。經文記載說：
他和亞倫集合全體會眾到磐石前面。摩西說：「你們這些叛徒聽著！我們該叫磐石流出水來給你們喝嗎？」於是，摩西舉起杖，擊打磐石兩下，很大的一股水湧了出來；會眾和牲畜都喝了。但是，上主責備摩西和亞倫，說：「因為你們在以色列人面前沒有足夠的信心承認我神聖的大能，你們不能領他們進入我應許賜給他們的土地。」（民數記／戶籍紀 20:10-12）
摩西因一時衝動，擊打磐石、口出怨言，竟付出無法親自進入迦南地的沉重代價。再偉大的領袖，衝動失控時也要承擔後果。
從精神健康角度看摩西#
摩西第一次替同胞出氣殺死埃及人，卻被反咬一口而不得不亡命躲到米甸。此經驗使原本意氣風發的摩西，變成畏首畏尾的人。當上帝找到他去見埃及王時，他用盡各種推拖之詞，聖經這樣記載：
經文：出埃及記 3:7-15（摩西推辭上帝的呼召）
上主說：「我已經看見我的子民在埃及受虐待；我已經聽見他們渴望掙脫奴役的哀號。我知道他們的痛苦，所以下來要從埃及人手中把他們拯救出來，領他們到肥沃寬廣、流奶與蜜的地方……現在我差你到埃及王那裡去；你去把我的子民從埃及領出來。」可是摩西對上帝說：「我算甚麼？我怎能到埃及王那裡去，把以色列人領出來呢？」上帝回答：「我要與你同在。你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後，要在這山上敬拜我。這就是我差遣你的憑證。」摩西說：「當我去告訴以色列人：『你們祖宗的上帝差我到這裡來』，他們會問：『他的名字是甚麼？』那時我該怎樣回答呢？」上帝說：「我是創始成終的主宰。你去告訴他們：『那位叫創始成終的主宰差我到你們這裡。』我是耶和華，是他們祖宗的上帝，是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的上帝。我差你到他們那裡……」（出埃及記 3:7-15）
雖然上帝一再保證會協助摩西，他仍然害怕不敢去，繼續找理由逃避上帝的呼召，聖經記載說：
經文：出埃及記 4:10-17（上帝指派亞倫作代言人）
但是摩西說：「上主啊，不，請不要差我。我一向沒有口才；你和我講話以後也沒改變。我就是這麼一個笨口笨舌的人。」……因此，上主對摩西動怒說：「你不是有一個哥哥利未人亞倫嗎？我知道他很有口才。他正出來迎接你；他一定很高興看見你。你告訴他該說甚麼；我會賜你和他口才；我會教導你該做甚麼。他要做你的代言人，替你向民眾說話，而你就像上帝一般，指示他說甚麼。你帶著這根杖，因為你將用它來行神蹟。」（出埃及記 4:10-17）
創傷後壓力症的徵象與治療#
從上述經文內容，可看出摩西仍未從創傷事件中走出來。台灣有一句諺語「好心被雷親」，正好可用在摩西身上 ── 好心沒好報，而且還有如被雷劈，差一點連命都沒了。雖然已經過了四十年，一提到埃及王，當年埃及王要殺他的恐怖陰影立刻在摩西腦中重現。
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者會避開或努力逃避足以引發其難過記憶、思緒或感覺的外在提醒物（如人、地、物、交談、活動或情境）。對摩西來說，單單提到埃及王或埃及王宮就足以勾起強烈的痛苦回憶，更何況要他親自進入埃及王宮見埃及王。難怪摩西會想盡一切推託藉口，不願意去見埃及王。
但從現代精神醫學治療創傷後壓力症的觀點，上帝呼召摩西，要他去和埃及王面對面交涉，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創傷後壓力症者靠他自己是無法面對那創傷場景的，但在強有力的外力支持陪同下，雖然仍會害怕，卻比較能撐得住。只要撐過一次，恐怖害怕的敏感度就會降低，會越來越不害怕。這就是「去敏感行為」治療方法。上帝答應會和摩西同行，又安排摩西的親哥哥亞倫陪同一起去見埃及王，這就是給摩西安排了最佳的行為治療。
上帝所安排的這一招，既可以治療摩西的創傷後壓力症，又啟動了拯救以色列人脫離在埃及為奴的出埃及大行動，真是「一箭雙鵰」的絕妙好招。
一絲不苟的個性#
另外，從上面的經文記載，也可看到摩西一絲不苟、鉅細靡遺的個性。他對去見埃及國王可能遭遇的各種問題都一一仔細考慮，並請問上帝。後來摩西向以色列人頒布的法律雖然是由上帝所啟示，但摩西這種一絲不苟的個性，很適合擔任制定法律條文的法律人。
對現代人的啟發#
摩西的一生大起大落，諸多轉折。從一個瀕臨被殺的嬰兒，搖身一變成為埃及公主的養子。四十歲時再從養尊處優、生活在埃及王宮的王子，一夕之間變成埃及國王要追殺的逃犯。然後逃亡四十年後，在八十高齡時被上帝呼召成為以色列人的政教領袖，負起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走向迦南地的艱鉅任務。整個過程可以用一句話「爭自由」做總結。
從表面上來看，摩西住在埃及王宮的日子，地位、名聲及財富一樣不缺，但這是以隱藏其以色列民族血統換來的。摩西知道自己是以色列人，卻不能自由地表明其身分。當他以行動表白其以色列人身分，也就是爭取身分認同的自由時，強大的埃及政權霸凌立刻鋪天蓋地而來。接下來的四十年逃亡生活，以及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四十年，摩西承受極大的身心靈壓力。他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為的是要使自己當自由人，更重要的是要爭取以色列民族的自由，使以色列成為獨立的新國家。摩西是以生命作賭注，套用法國大革命時的名言，就是「不自由毋寧死」。
爭取自由的行動在人類歷史上從未間斷，二十世紀以後此聲浪更成為普世價值。〈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信仰告白〉一文當中，有一段告白呼應此普世價值：
所以，人當依靠耶穌基督的救恩。祂要使人從罪惡中得釋放，使受壓迫的人得自由、平等，在基督裡成為新創造的人，使世界成為祂的國度，充滿公義、喜樂與平安。
摩西是距今約三千三百年前的人，他不但是以色列民族最偉大的先知，也是人類爭取自由與平等的偉大先知。
他追求自由與身分認同的勇氣，以及對上帝的順服，都值得我們深思與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