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想援引聖經#
「連魔鬼也會引用聖經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這句話道出了一個根本的難題:聖經具有取之不盡的詮釋潛力(inexhaustible hermeneutical potential)。無論我們如何表述,問題始終相同:聖經本身包含多元的觀點,而不同的詮釋方法又能對同一段經文產生截然不同的解讀。
這種詮釋危機在倫理議題上最為尖銳。海斯以美國政治為例,展示了聖經如何被各方援引:
- 1988 年美國總統大選:兩位基督教牧師——傑西·傑克遜(Jesse Jackson)和帕特·羅伯遜(Pat Robertson)——同時以聖經為根基參選,卻倡議截然不同的基督教道德觀
- 1992 年大選:共和黨宣稱聖經支持其「家庭價值」政綱;比爾·柯林頓在就職演說中也引用聖經,將其政治綱領描述為一種「新的盟約」
- 波灣戰爭:葛理翰(Billy Graham)到白宮與布希總統一同禱告,為沙漠風暴行動祈求成功;同一時間,布希所屬教派的主教普管主教卻在白宮圍牆外,與其他信徒舉行燭光守夜,為和平祈禱
這些例子說明,從奧利佛·乃爾(Oliver North)到丹尼爾·乃利根(Daniel Berrigan),從菲利斯·施拉芙莉(Phyllis Schlafly)到菲奧倫薩(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政治光譜上的各方都堅稱聖經支持自己的立場。這不僅僅是左右兩派的政治問題,更反映了嚴肅的基督徒之間在倫理判斷上的深刻分歧。
口號式解經行不通#
面對如此深刻的分歧,局外人的懷疑態度可以理解:聖經真的能規範道德理解嗎?但這個困境從信仰群體內部來看更為切身——教會如何成為一個以聖經塑造的群體?
海斯直言:那些天真地高舉「聖經說了,我就信了,問題解決了」(God said it, I believe it, that settles it)這種口號的人,忽略了一個根本前提——詮釋的必要性是無法逃避的。口號式的解經學(bumper-sticker hermeneutics)完全不能回應這些挑戰。
更多的解經也不夠#
然而,更多更好的解經本身也無法完全解決問題。事實上,仔細的解經反而加深了我們對聖經內部多元性的認知,也更鮮明地揭露了我們與古代經文之間的歷史距離。神學院的學生在仔細研究聖經之後,有時反而更加困惑——這正是認真解經的後果。
正如奧利弗·奧多諾萬(Oliver O’Donovan)曾說:那些以為只要透過更精密的解經就能確定聖經在倫理上的正確應用方式的詮釋者,「就像相信自己可以靠拼命拍動手臂就飛起來的人一樣」。
除非我們能對「如何從經文過渡到規範性倫理判斷」提供一套連貫的方法論,否則對聖經權威的訴求將顯得空洞且缺乏說服力。這正是本書的目標:盡可能清晰地闡述一個研究新約倫理學的框架,使教會能以忠實且有紀律的方式閱讀聖經,讓聖經塑造教會的生命。